李子染頹然垂下手,氣憤地道,“走,走不得;留,留不得。太子到底想要怎樣,他非要我們死才罷休嗎?”
赫連軒博心里最是難受,他從來沒想過要與太子爭什么,甚至為了打消太子的疑慮,他甚至冷落自己的妻子,靜視太子抹黑他的名譽,他希望有一天太子可以明白,皇位從不是他想要的,他一直所求的不過是手足親情?
可他的手足至親,永遠無視他的努力,一直把他當做潛在的勁敵。他步步退讓,太子便步步緊逼。若是,沒有染兒和念一,哪怕他退無可退,縱身躍崖,他也無所謂。
可是如今,他有了妻兒;他可以死,但是他的妻兒絕不能死。想要護佑妻兒無恙,他就必須活得好好的,所以他也不能死。
赫連軒博握住李子染的手,“娘子,你放心,這些事情交給我處理?!?br/>
李子染不解,“你現(xiàn)在病成這個樣子,能怎么處理?”
赫連軒博苦笑一下,頗有一種作繭自縛的無奈,“所以,還得辛苦娘子把念一叫回來,我有事同他說。”
李子染狐疑地看了看赫連軒博,見赫連軒博眼底坦誠,李子染只好點頭應(yīng)下。
李念一被叫了進來,“爹爹,怎么了?”
李念一雖然很小,但是赫連軒博從未把李念一當做無知孩童,他的兒子無論年紀多大,都是一個可以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赫連軒博把事情的原委,講給李念一。
沒想到,李念一聽后,哈哈大笑。
赫連軒博困惑地看著李念一。
李念一止住笑道,“爹爹,你們這些大人怎么都這般有趣!”
赫連軒博問道,“此話何解?”
李念一道,“無論我是不是爹爹的兒子,都改變不了我姓李的事實。我現(xiàn)在可是入了李家族譜的人,還是李家族長。而且,你要知道,我現(xiàn)在名義上的爹爹可是外公李賀之。先不說,當今圣上認不認我這個便宜孫子。就算他心胸開廣認下了我,這皇上和滿朝文武也不至于心胸開廣到容許我一個李姓人去繼承皇位吧!”
李念一的話對赫連軒博而言,猶如醍醐灌頂,“正是此理啊!”
可李念一卻皺起小眉頭,憂心忡忡地道,“像爹爹你這樣聰明豁達的人,都在這件事上犯了迷糊,可以想象太子殿下定然更是迷糊得不輕。”
李念一意味深長地看了看赫連軒博,說道,“被漿糊糊了腦子的人,自己是不會想明白的,需要有人去點醒他!”
赫連軒博贊同地點點頭。
赫連軒博明白,他自己是去點醒太子的最好人選。可是,他如今卻是病弱到連床都下不了的病人,“念一,我倒想去,可我該怎么光明正大地走出去?!?br/>
李念一嘿嘿一笑,像一只狡猾的小狐貍,“爹爹,請放心這事交給我!”
夜色降臨,李子染早飯過后,不知怎么回事,就昏昏沉沉地睡去。
赫連軒博由破云的攙扶著,在眾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地走出了小李府。
赫連軒博的身子太過虛弱,連上馬車的力氣都沒有了,還是被破云抱上馬車的,那樣子著實有些難看。
而那副難看的模樣,恰恰勾起了眾人泛濫的同情心。
酒廬
香煙裊裊,酒香肆意,月光像波光粼粼的溪水灑在茅草屋上。茅草屋藏在郊外的竹林里,微風(fēng)吹過竹林,竹葉沙沙作響,在這靜謐的夜里訴說著無言的心事。
酒廬是赫連軒博藏酒的秘密基地,這世上只要是你能叫出名字的好酒,這里就一定有。上次,破云帶著空空來到這里,喝掉了好多,讓赫連軒博心疼夠嗆。倒不是赫連軒博吝嗇,而是他一直教導(dǎo)破云,酒是用來品的,不是像喝水一般牛飲。
那日后,赫連軒博來酒廬查看,干凈整潔的小院凌亂不堪,酒壇子喝過的、沒喝過的,像烤壞了的地瓜一般被隨意丟棄。那可把赫連軒博氣急了,重重地罰了破云半年的例銀。
一向惜酒、愛酒的赫連軒博,今日卻像瘋了一般,一壇接一壇,把酒往肚子里灌。
收到破云求救,匆忙從自己府邸趕來的太子,一把奪過赫連軒博手里的酒壇子,怒斥道,“你一向自律,這是發(fā)的什么瘋?”
赫連軒博揚起頭,努力眨了眨被酒氣籠罩的醉眼,看清來人后,抱住太子,嚎啕大哭。
赫連軒博是真?zhèn)?,從什么時候起,他們兄弟倆變得彼此提防,相互防備,披著兄友弟恭的假象,干著離心離德的勾當。而這一切的根源,就是那冷冰冰的皇位。
最讓赫連軒博心塞的是,他從未想要坐上那個位置。平心而論,那個位置于他而言,就是一堆避而不及的臭狗屎??墒牵痈绺缙恍?,他赫連軒博絕不吃屎。
許是被赫連軒博的悲傷感染,太子的心也酸酸澀澀的,很難受。這樣無助哭泣的赫連軒博勾起太子早已遺忘的幼年記憶。
那時候,赫連軒博還是一個很小的肉團子,走路搖搖晃晃地像一只小鴨子??尚∪鈭F子似的赫連軒博,很喜歡他的太子哥哥,也很依戀他的太子哥哥。每天一睜眼,就要找他的太子哥哥。
每天小肉團子就坐在寢宮的門檻上等他的太子哥哥,一看到他的太子哥哥,就張開小手,向一只快樂的小燕子一樣撲向他的太子哥哥。
記得有一次,小肉團子跑得太急,摔倒了。太子心疼急了,忙抱起小肉團,哄著。記得,那次小肉團子哭得很悲傷、很無助。后來,太子才知道,原來小肉團子哭得這么厲害,是因為小肉團子給他留的肉丸子在摔到的時候被小肉團子壓碎了。
人心天生就是柔軟的,即使經(jīng)過風(fēng)雨的洗禮,是風(fēng)干變硬??梢坏┯鏊?,它還是會軟的。
太子像小時候一樣把赫連軒博摟在懷里,輕拍著他不再柔軟的后背,問道,“小九,怎么了?誰欺負你了,你告訴哥哥,哥哥一定給你做主!”
這種話,在太子成年之前,太子說過無數(shù)次;可自太子成年之后,除了今日,從未再說起。
赫連軒博哽咽地道,“哥,我心里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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