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兒,你的鐲子呢?”
寧妃軟成一灘,“臣,臣妾弄丟了。”
洛流溪顯然不信,“這是你大婚之日朕送你的,丟了?寧妃便是如此大意嗎?”
寧妃哭著拽住洛流溪的衣角道:“皇上,皇上,一定是有人要借此陷害臣妾啊,臣妾怎會愚蠢到在自己宮門前殺人?”她心里一涼,何婉一開始就針對自己,一定是她!“皇上,是云妃,一定是云妃要害臣妾!”
云妃趕忙下跪:“皇上明鑒,臣妾不敢,也沒有理由害寧妃。”
寧妃一愣,厲聲道:“你不過是氣那晚皇上拋下你到我宮里,何婉,你好狠的心!”
云妃眼角一挑:“敢問寧妃娘娘有何證據(jù)?”
寧妃氣勢全無,軟坐在地上。紅葉哭倒在地,她一邊叩頭,一邊大喊:“皇上,娘娘是遭人陷害,娘娘冤枉啊,娘娘冤枉?。 ?br/>
這時一侍衛(wèi)過來向衛(wèi)湛通報了什么事,衛(wèi)湛道:“皇上,玄武門侍衛(wèi)通報,有形跡可疑的太監(jiān)攜帶大筆皇宮珠寶和寧妃玉牌出宮,被抓了起來。”
洛流溪不做聲,示意他將那人帶過來。
不多時,一個高瘦皮膚微黃的太監(jiān)被押了上來,他全身哆嗦趴倒在地,正是坎寧宮副主事太監(jiān)。
衛(wèi)湛厲喝:“說!你為何持有坎寧宮玉牌,鬼鬼祟祟的出宮干什么?”
太監(jiān)語不成聲,只一個勁地看魏玉沁,洛流溪聲音冰冷道:“朕的耐心很少,你不肯交代,那就毫無價值?!彼戳艘谎坌l(wèi)湛,“送他去梳洗?!?br/>
梳洗,宮中一種酷刑,將鐵制刷子于煤炭上烤紅后在人身上刮磨,再用開水沖洗至死方休。
那太監(jiān)面色死灰哇的一聲哭道:“皇上,皇上饒命!是,是寧妃娘娘強(qiáng)迫奴才做的,不關(guān)奴才的事??!”
魏玉沁一下?lián)溥^來抓住他大叫:“你胡說什么?你誣蔑本宮!”
“昨天晚上,寧妃娘娘命,命奴才想辦法把王芳儀神不知,鬼不覺地做了。娘娘,娘娘威脅奴才說,奴才若不做,便,便殺了奴才。娘娘還把她的玉牌給奴才,告訴奴才,事成,事成之后給奴才一筆錢財讓奴才回家?!?br/>
洛流溪一腳踢開魏玉沁,怒極冷笑,“冤枉?哼,你這狠毒的女人!月兒雖驕縱了些,但也罪不至死。”他眉間一片哀傷轉(zhuǎn)而對何松道:“傳朕旨意,左相之女魏玉沁心腸狠辣,殘害嬪妃,即日起,褫奪封號,打入冷宮。”
寧妃此時心知大勢已去,不再費力解釋,她安靜地抬起頭,直直看著洛流溪的眼睛,“皇上,臣妾自見你那日起,便下定決心,此生非你不嫁。入了宮,便全心全意待你。臣妾如此,就換不回皇上一點的信任嗎?”語畢,蜿蜒的淚水從她那衰敗的臉上滑落,美麗到極致,卻又,凄然到極致。
梁傾歌惻然,她雖不喜歡魏玉沁,但終究是個癡情女子。到頭來,她都不知道,要她死的,不是別人,而是她最愛的那個人。
洛流溪輕輕俯身,在魏玉沁身上狀似無意地點了一下,對她說了一句話。便令侍衛(wèi)將她帶下,嚴(yán)加看管。
魏玉沁渾身一震,臉上蜿蜒的小河化為奔騰的大江,洶涌而下,她想用盡全力地告訴他,她從來都沒背叛過他,可喉嚨連一絲喊叫都發(fā)不出。
他說,朕從來都沒愛過你,因為,你的父親是魏風(fēng)。
他不知道,入宮前,父親曾與她長談一夜,這漫長的談話終以父親將桌子上的東西盡掃于地結(jié)束。父親說:“娘娘,你我父女之情盡于今日,他日,你在宮中的榮辱生死,與魏家無關(guān)!”
她淚流滿面,在父親門前狠狠地扣了三個頭后決然離去。
父親要她將宮中的消息傳與湘王,她卻堅定地告訴父親:“我愛他,此生絕不相負(fù)!”
那年宮宴,是誰在座上與眾人談笑風(fēng)生,風(fēng)流多情,瀟灑絕代?誰又亂了誰的心,定下一生,白首偕老?原來,一切不過是夢,夢醒萬事皆成空。所謂愛情,不過是一劑毒藥,愛得越深,中毒越深。迷像過后,做夢的只有她,中毒的也只有她,只有她。
她想放聲大笑,音到嘴邊只剩無聲嘶啞,唯有雙眼,似淚泉翻灑,那苦澀的淚,沒了誰的心?點燃了誰心中熊熊燃燒的仇恨之火?鳳藻宮中。
梁傾歌疲憊地按了按太陽穴,桃紅看到,忙過來幫她。梁傾歌輕聲道了聲謝。桃紅一笑,“娘娘這是折煞奴,我了,我服侍娘娘是應(yīng)該的?!?br/>
梁傾歌面色一正,對她說:“桃紅,你記著,這世上沒有誰是應(yīng)該屈于別人之下,沒有誰是應(yīng)該服侍別人。人人都是平等的,都有追求自己人生,追求自己夢想的權(quán)力。這一世,我是皇后,你是婢女,這只是因為出身不同,這我們無法控制,無法改變。但你要明白,人生本無定數(shù),起起落落,無論是誰,只要能堅持不向命運屈服,那這一生都不算白白活過。命是你自己的,別人無權(quán)干涉。懂嗎?”
桃紅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我去給您倒杯茶?!?br/>
梁傾歌淡淡一笑,合上眼睛,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告訴桃紅那些話,這話中的思想太前衛(wèi),這里的人受封建思想禁錮太久不一定會明白。在這人命如草芥的地方,哪里會有人要與命運反抗。只是,她今日看到魏玉沁的下場,心里終是感傷。別人不知道他對魏玉沁說了什么,但當(dāng)時他在她身旁,她看到他的口型,朕從來都沒愛過你,因為,你的父親是魏風(fēng)。那他又該如何對自己,他會再次愛上自己嗎?愛上梁傾歌,愛上這具身體里的那抹靈魂?還是自己也會步王月影魏玉沁的后塵?
她知道他難,她心里一點也不覺得他做錯了,也不怪他太狠。這時局太復(fù)雜,他是皇帝,可湘王修王外邦的勢力都威脅著他,他們都想他死,他又怎能心軟?魏玉沁背后是湘王,王芳儀背后是修王,他又何嘗容易?在這浩大后宮中,他又能相信誰?與那二人演戲,他也是極其疲累吧,自己這具身體背后的勢力又是哪一方?心里有絲疼痛如墨入水般散開,此刻,她突然好想緊緊抱住他,好想讓他在這鳳藻宮中能放松身心,能有一絲家的感覺,可他應(yīng)該是不想看到自己吧,那個梁丞相,也是他心里的芥蒂吧。
窗外,一抹白色身影久久佇立,方才離去。
在荷池看到她緊張的眉眼,他心里仍有一絲牽掛,明明已恨她入骨,可那晚在玉池見到她,她似乎有些不同,往日眸子里長久不散的濃霧化為一彎明媚,問她話時,他感覺得到她的小心翼翼卻絲毫沒發(fā)現(xiàn)懼怕,他心里竟不知不覺的想擁她入睡,她也沒有拒絕,笨拙地為自己寬了衣。
他這是怎么了?心里莫名的煩躁??煲彳浀母星槔碇堑那逍堰^來。他雙手緊握成拳,因為她,十幾年來小心翼翼不曾出錯的他,差點失了性命,更是因為她,他的大計功虧一簣,這樣的女人,將這多年感情棄如敝履的女人,他又怎能再對她動心?她又憑什么?
梁傾歌,你根本不值得朕真心相待,你不配,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