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長亭,上官正天與周筱筱相擁在一起,不遠處還有一個翠衣小姑娘正無聊地扯花折草。
“早知道不過來了,兩人哪來這么多話要說。”青蘿嘀咕著,嘴巴嘟起老高。
那日上官正天拖著重傷之軀遠行,好在獸潮肆虐不久,遍野無人煙,隨便尋了一處石頭,就這么坐了下來匯靈療傷。
“咳?!?br/>
過了半日,上官正天連連咳嗽,吐出一灘污血,傷勢總算穩(wěn)定住了。
高天上,一只碧眼雕迎風翱翔,雙目如電,審視著大地上的一切。當上官正天出現(xiàn)在它的視野中時,它發(fā)出一聲歡愉的啼鳴。
正緩步前行的上官正天抬起頭來,見那碧眼雕兒正盤旋于自己頭頂,不由露出一絲笑意,向著天空招了招手,那雕兒便隨風落下。
撫了撫那銳利的喙,上官正天笑道:“看樣子紅豆應該是回到家中了。雕兒,載我去周家?!?br/>
碧眼雕兒屈了下來,上官正天翻身而上,隨即,那碧眼雕兒雙翅一展,帶著上官正天破開云層,直向周家飛去。
……
山峰一座殘破古殿中,那不歸人首領依舊審視著那殘舊的雕像,毫不在意外面跪拜有一名少年。
日漸西斜,那少年依舊跪拜在外,身影未有絲毫動搖。
一個身影帶著夕陽余暉走到少年面前。
“可知男兒膝下有黃金?”首領聲音冷然。
“我知?!鄙倌曷曇敉瑯永淙?。
“我非你父母,非你恩人,你無須拜我。我不愿教你劍法,就算你丟開一切,像狗一樣乞憐,我也不會改變主意?!?br/>
“我如何做,才能讓你改變主意?”少年跪在地上,上半身卻是挺得筆直。
“哈哈哈……”首領一陣輕笑,隨后用自己才能聽清低語:“連我自己都看不上的劍法,卻被你們這般追捧。”
少年疑惑地看過來,首領轉身看向斜陽。
“你學不會我的劍。”
“沒有什么是學不會的?!鄙倌陥远ㄕf道。
“你可知曉我的境界?你可又知曉我從未練過劍?”首領冷哼一聲,似在嘲諷整個人間。
誰人知曉,被稱為第三劍的不歸人首領從未練過劍,除了那年在那劍塔中,他此生未曾摸過劍,何等可笑?
“不,你練過!從你第一眼看到劍的時候,你就開始練劍了?!鄙倌暾J真說道,“哪怕那劍握在敵手,劍法劍意劍勢已經(jīng)開始在你心中演繹?!?br/>
“你們凌家的人都是這樣犟么?”首領疑惑。
“不,這是劍的道理。別人不知,我便和他講,你不知,我也和你講?!鄙倌昴樕下冻鰢烂C表情。
首領看向那半跪少年的臉龐,多少年前,他也這樣倔犟過,可結果又能怎樣?
“我的劍,不適合你?!笔最I已經(jīng)轉身。
“為什么?”
“因為,我單手持劍。”首領已經(jīng)走遠。
長劍錚然出鞘,半跪的少年一聲悶哼,劇烈的疼痛讓他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險些倒下,血水流淌不止。
利刃之下,一只手臂無力垂地。
遠處的首領終于頓住腳步,微微搖了搖,嗤笑一聲,再度走遠。
……
待碧眼雕兒落下時,周筱筱早是翹首以待。
少年翻身落地,少女快步上前將他扶住。
“龍哥哥,你受傷了?”周筱筱眉頭皺在一起。
“沒事,都是些小傷,不要擔心?!鄙瞎僬燧p輕撫平少女眉梢,“你去了上官家?”
“是啊,不然這個小碧眼怎么能飛出去找你。”
“小秋她……怎么樣?”
周筱筱白了上官正天一眼,這才說道:“有上官烈護著,小秋現(xiàn)在過的不比她年幼時差多少,就是見著我就問:紅豆姐,正天哥哥什么時候回來呀?”
“你既然平安無事,我們一同去見見小秋吧?!敝荏泱銧恐瞎僬斓氖志鸵D身。
上官正天心頭稍有嘆息,沒有挪動腳步。
“怎么了?”
“紅豆,我不準備回去,我要再出去一趟。你代我多陪陪小秋?!?br/>
“現(xiàn)在外頭妖獸橫行,多少勢力一同出手,這幾天下來還未平息,這個時候你要去哪里?”紅豆俏臉微紅,面帶微怒。
“是啊,亂像已起,再難安平?,F(xiàn)在不過亂事初起,人世雖亂卻不致命,我小心一些,不會有事的?!币娚倥俣葟堊?,上官正天繼續(xù)說:“小秋的時間不多了。”
是啊,時間不多了,周筱筱自然知曉,可就這么看著自己的心上人一次次闖入險地,她心中又如何能好受,一股難言的委屈在心頭彌漫。
“哼!”少女甩開上官正天的手,背過身去。
“紅豆,你在家好好養(yǎng)傷,等我回來。”上官正天轉身離去。
“等…等等,我送你。”心中不舍蓋過委屈,少女追了上來,直至送至十里長亭外。
……
“醒了?”
一聲沒有感情的話語,讓少年從迷蒙中醒來。
少年看了一眼四周,一臉錯愕,不知自己怎么會躺在床上。
“醒了就隨我來吧。”冰冷的聲音再度響起,少年不由看向那里。
房間正中的桌子旁,立著一道身影,正是不歸人首領。
少年心頭一喜,急忙掀起被子準備起身,卻是一個不穩(wěn),重新躺倒。
“手臂已經(jīng)斷了?!鄙倌晷念^低語,臉上并沒有多少表情,憑著右臂撐起身體,從床上跳了下來。
首領已經(jīng)出了門,少年急忙跟了上去。
這是一處大院,有些老舊,卻是干凈整齊,小院無數(shù),可少年跟隨首領走了許久都不見有人來往。
最終首領在一處小廣場停下,回身看向少年:“我教你劍,你莫要稱我為師?!?br/>
首領確實不會用劍,他所謂的教少年用劍,無非就是兩人以劍相爭,更嘲諷世人的是:第三劍竟然不會出劍。
少年剛失左臂,身形尚不穩(wěn)健,出劍速度比平時更是低了幾分,也讓平時察覺不到的缺陷顯露了出來。
少年不斷出劍,黑衣首領不斷一劍將之打斷,這般簡單的對練誰也沒有覺得枯燥。
少年進步很快,首領是看在眼中的。
半個時辰后,天時近晌,首領將劍收起,說道:“明日此時此地再見。”
……
妖氣籠罩的南山,幾行人各逢危機。
羅平川一路斬妖,無可阻攔,步伐不停。
孟長然一劍斬去山猿,一身氣力耗盡,不得不原地歇息。
宋家頭領還在一路奔逃,臉上懼意越甚。
孫家十人被黑豹攔下,那黑豹撲來時,孫家頭領趕忙迎上。
如同彗星相撞,一聲巨響,一人一豹各自分開,黑豹不再出手,盤坐十人前方。
孫家頭領臉色一沉,不消多說,他已經(jīng)感應到正飛速靠近的那只豪豬了。
片刻后,一連串腳步聲,豪豬所化的那名人形生物已經(jīng)趕了回來,與黑豹一前一后將孫家十人包圍。
“孫家的兒郎們,可愿與我赴死?”
“吾等愿意赴死!”九個聲音一同響起。
九人跟隨孫家頭領,一同沖向那黑豹。
黑豹本是盤坐那處等著看戲,見到十人沖來,眼中劃過一絲冷意。
刷的一聲,黑豹背后升起雙翼,無盡狂風刮起,山石滾動,黑豹如同臺風的風眼,所過之處一片狼藉。
十人在向黑豹沖去,黑豹也在向著十人走來。
“??!”
有人一聲慘呼,這是削去一臂的那人。
風中似乎藏有無數(shù)刀劍,狂風徹骨,削皮割肉,那人不過喊出一聲,便已經(jīng)被吹散一身血肉,化作白骨倒地。
很快,另一受傷者也沒了性命。
“該死!怎么訊息無法傳遞?”孫家頭領心頭狂怒,看了一眼四周,急忙喊道:“所有人尋找掩體!”
一聲驚雷,平地而起!
紫色雷火如同開天長劍,破開濃厚妖氣,接連天地間,雷蛇閃動,將一切黑暗照亮。
這道天雷孕育于孫家頭領體內(nèi),因這道天雷,他修行緩慢,也因這道天雷,此時的他如天神審視人間!
雷火接連不休,豪豬退出很遠,黑豹也想退去,可已經(jīng)被天雷鎖定了氣息,避無可避。
黑豹早已成就大妖之身,尋常雷火從不在意,可這又怎么會是尋常雷火?方才有一道雷光貼著自己身體劈下,未曾及身,綢緞般的毛發(fā)已經(jīng)破損,皮膚隱隱作痛,它不敢硬抗。
孫家頭領心頭怒意大盛,死去的每一人都是孫家花心血培養(yǎng)出的,狂怒伴著雷火向黑豹劈去,可黑豹快如閃電,天雷每每差上一絲,偏偏無法臨身,這讓孫家頭領變得焦躁不安。
他一口獻血吐出,雷火更盛,如同一張大網(wǎng),密密麻麻。
黑豹毛發(fā)炸起,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速度快了一倍有余。
黑豹沒有逃走,而是返身向孫家頭領攻來,獠牙如同匕首,猛地向他撕咬而來。
孫家頭領心底一橫,歪著腦袋撞入黑豹懷中,將它整個抱住,無盡雷火縱橫,向著這里不斷劈落。
黑豹不斷掙扎,天雷如同熾熱的鐵鏈在它身上抽打,每一下都多出一道血痕,更讓它心里驚懼的是,自己體內(nèi)生機也在隨之減少。
利爪穿過孫家頭領胸膛,從后背透出,可他的雙手依舊像是鐵鉗一般將黑豹牢牢鎖住,沒有分毫松動。
不知持續(xù)多久,雷火漸消,懷中黑豹已經(jīng)化成焦炭。
“咳咳咳?!睂O家頭領顫顫巍巍地將那爪子抽出,血水涓涓不停。
他在身上摸索著,終是什么也沒有摸到,所有東西都破碎了。
“頭領!”跟來九人,一番雷火洗禮下,僅余下三人。
他們想替孫家頭領止住傷口,可那樣手臂大小的孔洞如何去堵?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家頭領慢慢死在自己眼前。
腳步聲響起,那豪豬,再度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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