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很少會對某個人產(chǎn)生強烈敵意，但潘驚城是例外。

    在注視潘冬冬的時候，潘驚城眼中總會有種異樣光芒，他很善于掩飾，只不過陳默卻看得分明——那不是堂哥該有的眼神，甚至也不是仇家的。

    洛璃是潘驚城身邊的人，卻沒跟他在一個班，而是選擇了差生集中營，還偏偏成了自己的同桌。陳默覺得這黃鼠狼給雞拜年，未免也拜得太堂而皇之了，卻對潘驚城的用意有些不解。

    他對自己到底是哪來的興趣？他又憑什么認為這個總喜歡鞠躬的小娘們會起作用？

    陳默看異姓的視角很獨特，譬如以前的潘冬冬在他眼里，第一印象是霸氣，而不是漂亮?，F(xiàn)在他每次被人問起同桌女孩如何如何時，總得慢一拍才能反應過來，然后下意識地想起她九十度彎下腰的模樣。

    其他男生早就把洛璃跟第一?；ㄅ硕鲞^對比，小四眼的總結是，潘冬冬像朵冰玫瑰，洛璃則是個瓷娃娃。各個方面仍舊是潘冬冬毫無懸念地勝出，但洛璃身上那種對于男人來說幾乎致命的柔弱，足以令她扳回分數(shù)。

    扳回個屁分數(shù)？一盤蛋炒飯就能秒你了。陳默很不屑。

    現(xiàn)在他卻不得不為自己的分數(shù)犯愁，數(shù)學試卷發(fā)下來已經(jīng)快二十分鐘了，他的卷面上仍舊是一片空白。教室里隨處可聞“沙沙”填寫聲，數(shù)學老師馬王爺背著雙手來回巡視，滿臉“作弊者斬立決”的陰森表情。

    “已知三棱錐p－abc中棱長都是2，則三棱錐p－abc外接球的表面積為……”陳默看著四個待選答案，毫無頭緒。

    自從上夜班后他就完全不知學習為何物了，新學期第一次面對測驗，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這才記起自己還有另一場仗要打。所有學科當中，他也就語文還算過得去，數(shù)理化等于是兩眼一抹黑。

    看到幾個關系好的同學都坐得老遠，陳默不禁犯起愁來，無意中卻發(fā)現(xiàn)洛璃手肘下露出的前半張卷子早已填滿，也不知是有意無意，就推在自己眼前。

    陳默怔了半晌，沒動。

    “請你快一點，我害怕……”洛璃沒轉(zhuǎn)頭，聲音小到幾乎聽不清。從陳默的角度望過去，就只能看到她紅透的耳輪。

    下課鈴響起，陳默交了白卷。

    馬王爺兼著高二3、4兩個班的數(shù)學課，雖然對差生班不怎么上心，但卻是頭一回碰上這樣無法無天的小子，在辦公室暴跳如雷。他是朝陽中學少數(shù)幾個喜歡動手的老師之一，打發(fā)人把陳默叫來后，掄起巴掌就抽。陳默側了側身讓過，本能地準備還上一記重拳，卻想起這是在學校，當即頓住動作。馬王爺被他眼里一閃而逝的某種東西嚇住，往后退了步，嚷嚷道：“怎么？還想打老子?。靠纯茨隳菤⑴邩?，流氓不像流氓，學生不像學生。我教書這么多年，就沒碰上過你這樣的，居然交白卷！”

    馬王爺正情緒激昂，見3班新選的課代表來交作業(yè)，頓時來了精神，沖著其他老師說：“你們看看，同樣是學生，怎么區(qū)別就那么大呢？驚城這才轉(zhuǎn)來學校多長時間，國內(nèi)外環(huán)境不同，人家照樣考得數(shù)一數(shù)二。再看看這個……”他指向陳默，滿臉的不屑，“白卷不說，就說發(fā)型吧！這算是個什么名堂？咹？”

    潘驚城一直在旁邊饒有興趣地看著陳默的反應，等到馬王爺罵完，這才微笑著開口：“馬老師，我認識陳默同學，有機會的話，我可以幫他補課。”

    “不用了，謝謝?！标惸@次顯得很有禮貌。

    潘驚城原以為他會繼續(xù)爆粗，卻沒想到態(tài)度轉(zhuǎn)變?nèi)绱酥?，微微一怔后笑得意味深長。

    “有空跟尖子生多學習學習，有點上進心！”馬王爺乜著陳默，查了查壓在玻璃板下的排課表，“周四我有空，讓你家長來學校一趟！”

    “我家在郊區(qū)?！标惸f。

    “這不還有好幾天嗎？家長不來，你就別念了！”馬王爺放出狠話，揮手讓他走人，轉(zhuǎn)向潘驚城時已然是另一種臉色。

    老班主任很快找了陳默，沒怎么責備，只說就算成績再不好，也不該自暴自棄。陳默見他神情疲倦，多少有點愧疚。

    “家長來趟學校也好，我也想見見?！崩习嘀魅闻呐乃募绨?，“我得告訴你爸媽，你有許多地方值得他們驕傲，總有一天會成才的?！?br/>
    陳默原本沒把馬王爺?shù)脑挳敾厥?，但聽班主任這么一說，似乎是被老馬將了軍，想來想去，摸出電話給陳青巖打了個。陳青巖聽說要冒充家長，幾乎連大牙都要笑掉，估計是在家憋得狠了，滿口答應躍躍欲試。

    到了約定時間前一天，高二年級2月數(shù)學統(tǒng)考開始了。

    4班仍舊是馬王爺監(jiān)考，發(fā)下考卷后仍舊開啟了巡邏警戒模式，洛璃也仍舊悄悄露出了半張做好的考卷。

    注意到身邊的異樣，這個總是顯得羞怯不安的女孩挽了挽如緞長發(fā)，趁著馬王爺轉(zhuǎn)身的當口，鼓足勇氣望向陳默。

    她那雙星辰般的藍眸中，很快現(xiàn)出了驚訝。

    陳默上過幾次網(wǎng)，卻沒能收到現(xiàn)實版科學怪人的回郵。在猛獸檔案館跟莫老頭提及此事，老頭好像有點破罐子破摔的味道，再沒了心事重重的模樣，“沒回就沒回吧，估計他有點什么事情在忙，暫時沒空來管我們?！?br/>
    這是虛擬莫老頭第一次用“他”，而不是“我”，來稱呼現(xiàn)實世界的自己。

    陳默聽出了異樣，頗為疑惑，好不容易闖過又一個國術高手的關卡。莫老頭顯得很高興，沒給陳默套話的機會，變魔術般掏出一塊鍵盤，在上面噼里啪啦輸入了連串指令。

    “一級權限的推理運算功能我先開給你，這跟阿瑞斯機器人的自主運算不一樣，算是我給你的回報?！蹦项^頓了頓，笑嘻嘻地補充，“高中數(shù)學沒什么難的，你要好好學習，別作弊。”

    當時陳默見他活像是賣組裝電腦的殲商，不由好笑，此刻看著筆尖在試卷上刷刷地飛舞，卻是有點傻了眼。他甚至不用去考慮，目光掃到哪道題，潛意識中就知道準確答案是什么，自然而然就填了上去。

    這算是作弊嗎？陳默答到一半仔細想了想，然后雄糾糾氣昂昂地繼續(xù)開搞。

    在全班同學的愕然注視下，陳默第一個交了卷。馬王爺鄙夷地瞥了眼他的背影，拿起卷子一看，臉色慢慢變了，跟著快步?jīng)_到洛璃跟前，卻發(fā)現(xiàn)女孩還沒答完卷。

    最后一道附加題，陳默用了三種方程式去解，其中一種甚至是馬王爺自己都沒考慮到的。卷面上的數(shù)字雖然填得七歪八扭，但陳默的簽名，卻已透著幾分在陳青巖身邊耳濡目染出來的蒼勁。

    馬王爺足足用了五分鐘去看那張試卷，看完用了更長的時間來緩過神，心中唯獨只剩一個念頭——見鬼了！

    正在3班考試的潘冬冬很快看到一根木頭出現(xiàn)在窗外，沖自己比出v字手勢，不禁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總交白卷可不行，要我?guī)退a補課嗎？”身后傳來潘驚城關切的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