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淫蕩少婦十九章 系列 吳語秾走后

    吳語秾走后,一股強烈的疲倦感驀然席卷沈蘭宜的周身。她呼出一口白氣,整個人就像被泄了一股勁,直接軟倒在圈椅上。

    珊瑚見狀,來攙沈蘭宜,卻被她趁勢倚了個腦袋上來。

    “讓我靠一靠,”她說:“好沒勁,做什么都要看人臉色?!?br/>
    她想要和離,想要一點和離后的活路,怎么就沒有一步是不難的?

    每一步都要算了又算,可是譚清讓想阻止她,卻只要一句話的功夫。

    沈蘭宜前世給譚家算了那么多年賬,她清楚得很,像什么金樓銀樓高級的酒樓,在京城若無人背書,都是開不下去的。她勢單力薄,單打獨斗,原本這些貴人們看不到的生意,才是她最好的選擇。

    想及這一摞喪氣的事情,沈蘭宜用微涼的掌心搓了搓臉,強自讓自己清醒過來。

    “不行,不行,”她自顧自喃喃道:“就是因為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才要支棱起來的,別想了別想了。沈蘭宜,你別想了?!?br/>
    就在這會兒,外面有人通傳,說許氏把那劉太醫(yī)請來了,叫各院女眷再去前廳一趟。

    前世也曾有這么一遭,只不過這一次,沈蘭宜倒無別的感觸,就是覺著有點兒對不起大夫。

    畢竟不論開的什么靈丹妙藥,她最后都要喂給那龜背竹去。

    劉太醫(yī)是太醫(yī)院退下來的老太醫(yī),同譚家關系不錯。這回,他給沈蘭宜把完脈后,得出的結論果然和上一世是一樣的。

    ——身子并無大礙,無非就是有些女子常有的宮寒體虛的毛病。

    只不過有無孕相也要看天時地利人和,夫妻二人都沒問題的情況下始終不育,也不是罕有的事情。

    調理的方子到手,沈蘭宜對這位老太醫(yī)自是千恩萬謝。

    不過,轉頭回院子里,她就把藥方塞給了珊瑚,囑咐珊瑚,正好借著出府配藥的機會,去鋪子里多轉兩圈。

    譚家管教嚴格,女眷平素無要緊事很少能出門,未婚的丫鬟們因著要做事,總歸好些,但也不能隨意出府。

    珊瑚察覺了這段時間來沈蘭宜細微的變化,她微張了張唇,終于還是把話問出了口。

    “夫人……”她的語氣有點兒小心翼翼,“奴婢怎么覺著,最近您是越來越不著急……了。”

    不止是有無身孕這一件事。

    沈蘭宜沒有直接回答,她只是笑笑,反問珊瑚:“不被牽絆住,難道不是好事嗎?”

    她不可能回回都用小日子來了推拒,若是真的不孕,何嘗不是一種好事。

    見珊瑚一臉懵懂,沈蘭宜沒再繼續(xù)說下去,只摸了摸她的后腦勺,溫聲道:“沒關系,這個問題,你還有機會不去考慮?!?br/>
    ——

    日子一日快過一日。

    天冷了,貴人們可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底層百姓手??谕#琅f要頂著寒風上工做活。不過再賺錢辛苦,經(jīng)過冒著熱氣的湯餅店,也總有愿意停下來躲會兒風雪,買碗扯面的。

    沈蘭宜的兩間鋪子定價不高,口味也不錯,生意自然好——傅二娘自小就是跟母親一起做活長大的,除了磨豆腐濾豆?jié){,還做得一手好飯。如今她扮作新寡,正在湯餅店掌勺。她感念沈蘭宜的恩情,恨不得把自己人都揉面里去。

    “馬上冬至了,面多備些,其余的白菜、雞蛋……”沈蘭宜撥著算盤,一樣一樣吩咐珍珠記下。

    冬至吃嬌耳,食材要提前備下。當然,這里的面不是白面,也沒有什么肉餡好準備。吃個熱乎勁和意頭最重要,放多了好東西貴了反而賣不出去。

    沈蘭宜補充道:“叫廚房包的時候往里放些銅板,吃到的客人,可以免一碗的錢?!?br/>
    珍珠有點兒憂心地抬起頭,道:“這樣的話,會不會有沒吃到銅板的,到時自己拿銅板出來,說是吃到了要免錢?”

    沈蘭宜神秘兮兮地笑了,她撥著算盤珠子,道:“一碗也要不了幾個錢的成本,若是有人這樣做,就當一文錢賣給他了一碗,他也在冬至這天給我們捧了人場,不虧?!?br/>
    珍珠愣了一瞬,而后連眨了好幾下眼,才道:“夫人,你可真厲害。”

    然而,一碗餃子還不足以成為冬至那日的重頭戲。

    難得有光明正大的出門機會,沈蘭宜自然不會錯過。

    許氏吃了劉太醫(yī)兩幅藥,身體漸漸好轉,卻還是吹不得風。冬至去靈谷寺上香卻是譚家女眷這么多年來的習俗,許氏出不了門,這次,是由二夫人趙氏、二房陸思慧的親婆母帶著一行人出來。

    趙氏不太管事,平素他們那房的庶務基本上都是陸思慧在管,這次成行也不例外。

    沈蘭宜覺著,這簡直是天助她也。

    她們會在早間啟行,抵達靈谷寺后上香、祭掃,用過素面后,諸位女眷便可在山上自行安排,到傍晚再一道回去。

    許氏沒來,而二房的人本身和大房就比較疏遠,想來不會在意她在或者不在。到時她可以悄悄下山一趟,去先前了解的那幾個小鏢局轉轉。

    轉眼便到了冬至這天,沈蘭宜穿了身藏青的短襖,配同色偏深些的下裙,未敷粉黛、也未戴珠釵,講求的就是一個混到人群里最不起眼的裝扮。

    上馬車之前,陸思慧瞥見沈蘭宜這一身青,不無稀奇地問道:“怎么穿得這么老成?”

    說著,她還努努嘴,示意沈蘭宜去看旁邊一身赤橙的金嘉兒。

    說是上香,但于女眷而言其實是難得的放風游玩的機會,年輕的夫人們總是會穿得鮮嫩些。

    沈蘭宜便道:“要出門上山,我想著穿這身方便行動?!?br/>
    陸思慧不過隨口問問,寒暄罷了,聞言,也沒再說什么,她略點點頭,扶自己的婆母趙氏上車去了。

    空曠靜謐的靈谷寺在這天卻稱得上賓客盈門,多得是各家女眷前來探訪。山勢不高,小轎也能抬到半山腰,但禮佛講究一個心誠,是以除非真的腿腳不便、或者年紀很大了,沒人坐轎上來。

    沈蘭宜心不在焉地跟在人群中,心中記掛著一會兒的事情。山間鐘磬響起,空靈的聲音在山林間回響,仿佛泉水叮咚,可以滌凈人的身心。

    沈蘭宜腳步微頓。

    在這佛門清凈地,她心里念著的卻全是阿堵物,沒來由地有點兒心虛。

    到了山頂,趙氏領譚家女眾向接引的沙彌見禮,隨后的安排,便和沈蘭宜記憶中的別無二致。

    上完香后,她借口坐久了馬車頭暈腦脹,找小沙彌要了一間禪房小憩。

    昔年譚家鼎盛之時,給靈谷寺納了不少供奉。這一點小要求,沙彌自然無有不應。

    一切進行得比沈蘭宜想象中還要順利,她留下珍珠應付這邊,只帶著珊瑚悄悄下了山。

    山腳下,僻靜處,提前叫好的馬車已經(jīng)等候多時。車里已經(jīng)坐著兩個人,是一對夫妻,男的姓安,女的姓陳,在茶水鋪做事。雖然沒簽死契,但算是沈蘭宜當時嫁到譚家來帶的人。

    還算是信得過,今日沈蘭宜叫上他們一起撐場面、壯壯膽,以免到了鏢局,人看她年輕面嫩,又不曉得這些事,誆了她她都不曉得。

    老安在外沉默趕著車,他的妻子陳氏和主家一起坐在車內,還有點緊張。

    珊瑚挑起車簾,和駕車的老安再確定了一遍路線。

    靈谷寺地處京城西北,沈蘭宜早在這趟出發(fā)之前,就提前算好了先去哪后去哪。

    她沒時間在路上徘徊,為免露餡,還是要盡早趕回去。

    這行當講究一個家族傳承,不像鋪子一樣好買賣,不過,就算沒辦法讓鏢局跟著她姓沈,能建立起長期穩(wěn)妥的雇傭關系,也是不錯的。

    沈蘭宜心里有盤算,也就沒有心思閑話。

    縮坐在角落的陳氏見狀,也熄了奉承寒暄的心思,只側著臉,看車窗外的光景。

    “咦喲,這是有人結婚吶?”

    離了靈谷寺不久,陳氏忽然感嘆。

    ——不遠處有人抬著頂紅色的小轎經(jīng)過,前后都有人吹吹打打,一看便是送親的車隊。

    珊瑚聞言,也放眼望向車窗外,她嘶了一聲,而后不解地道:“怎么會有人在冬至成婚,還在這個時候?”

    按理來說,四立四至的前一日和當天都有忌諱才對。

    沈蘭宜被她們的話吸引了興趣,才往外掃了一眼,便猛然一驚。

    ——送嫁的這些人不止怎地停住了,而喜轎劇烈地搖晃著,緊接著,忽然有一個紅色的身影從轎子里竄了出來。

    她越跑越快,一面跑,一面扯掉蓋頭、又去扯身上贅余的喜服。

    廉價的紅色衣料被風鼓動,獵獵作響,像一只蝴蝶。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珊瑚瞠目結舌,她緩緩轉臉看向沈蘭宜,不可置信地道:“夫人,她好像是朝我們這邊來的……”

    ——

    西風浩浩、黃沙漫卷,大冷的天兒,郊外野山看不見什么人。

    遠山盡處,幾騎輕騎颯沓而來。

    “王爺,天色不早了,是不是該回宮去了?”裨將模樣的男人跟在側面,開口問道。

    被簇擁在前方的,正是前段時日才回京侍疾的永寧王裴疏玉。

    昏黃的日光斜映之下,襯得這位過于年輕的王爺鼻骨挺拔、英氣勃發(fā)。

    裴疏玉淡淡道:“回去罷,太后娘娘要的藥材已經(jīng)找到了,毋需多逗留?!?br/>
    一開口,聲音倒比這張臉要文氣許多。

    “又要回那宮里去了,”隨行的軍士嘟囔:“來京城這么久了,連只兔子都沒打過,刀都銹了?!?br/>
    另一人嘲笑道:“銹不銹的有什么打緊?反正你進宮就摸不著了。”

    裴疏玉聽著他們閑聊,并未出聲。

    在不到百年前,亂世之中,一袁一裴兩兄弟相識戰(zhàn)場,而后一起打下了這天下。

    到最后,裴氏不愿天下再起紛爭,也不愿見兄弟鬩墻,自退一步,將唾手可得的位置拱手相讓。

    這才有如今的袁氏江山。

    袁氏感念,封裴氏為唯一的外姓王,便有了如今的永寧王。

    即使到現(xiàn)在,無論是多高貴的近臣,進宮都帶不得兵器,唯獨永寧王有帶刃進宮的特權。

    當然,裴疏玉并沒有如此招搖過,進宮之時,最多配上一把沒開刃的文劍,昭示身份。

    “噓?!迸崾栌窈鋈怀雎?,叫停了兩個屬下的閑話,“你們有沒有聽見什么動靜?!?br/>
    都是行伍出身,哪有不敏銳的。聞言,這倆裨將的耳朵也都豎了起來。

    “腳步聲很亂,但不會多于十五人。有車馬,像是在追趕什么?!?br/>
    另一位興奮地吐了口唾沫,而后搓著手道:“這皇城地界、天子腳下,也有人敢劫道?”

    覺著京城無趣的,可不只是他倆。

    裴疏玉朗聲大笑,凌空一甩馬鞭,趁勢調轉馬頭。

    “走——去看看怎么回事,剿幾個匪徒的腦袋潤潤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