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分離

    這江南的天氣，婉如少女心事，說變就變，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沿照到方書紫臉上時，她方才悠悠轉醒。

    她掙扎的起身推開窗戶，此刻江面已平靜如初，仿佛昨夜的風雨交加只是一場夢。船下層甲板上，傳來水手們斷斷續(xù)續(xù)的交談聲，抬目遠望，兩岸青山綠水依舊，雨后的天空更是碧藍如洗。

    方書紫揉了揉仍有點發(fā)昏的腦袋，實在想不起來昨晚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也記不太清昨晚臨睡前聽到的那幾句話是真還是夢……

    他說他會來看我，還說讓我要等他，這話怎么總覺得有點不真實呀，他確實對自己有點特別，但她也說不準這種特別是什么感情，是報年初那個相助之恩還是別的呢？

    侍書進來的時候，就看見自家小姐坐在窗前發(fā)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素來沒心沒肺的她開心的說：“小姐，過來洗漱吧?！?br/>
    算了，反正怎么想也想不起來，她撐著頭挪到面架前洗漱。

    這時侍書才后知后覺的發(fā)現(xiàn)自家小姐臉色很差，非常的差，不由驚呼：“小姐，你怎么啦？是不是傷口又疼了？怎的臉色如此的蒼白呀？”

    方書紫洗漱完畢才對著侍書說：“你呀，就是改不了這個大驚小怪的毛病，我只不過是坐船有點不適應罷了，傷口無礙的?！?br/>
    “不對呀，小姐，你昨天還說坐船比坐馬車舒服多了，并未看到你不適呀。你還是不要嚇奴婢了，到底是不是傷口又扯到了？傷口又疼了對不對？”侍書不信，如果只是不適不會看上去如此虛弱，精神頭如此的差。

    “我又何必嚇你呢？昨晚風大，船晃的厲害，這不半夜就暈船了，現(xiàn)在江面平靜，我也就無礙了，眼下我要去補補覺，別讓人來打擾我。”方書紫此時頭還暈著，用帕子略微擦了擦臉，就挪回床上去了。

    許是太虛弱了，方書紫倒床就睡著了，接連錯過了早膳和午膳。

    方書紫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未時了。

    “小姐，你可算是醒了，葉將軍派人來問過兩回了，這不葉文又來了，此番說不定是過來辭行的?！狈綍纤@么死，侍書都替她著急，這個葉將軍眼看就要下船了，著人來看過自家小姐兩回，她家小姐都還睡著，偏葉將軍還不讓她們吵醒小姐，害她們只能干著急。

    一聽說辭行，方書紫驀地清醒過來，之前還迷糊著的眼睛，忽的睜開，急急的拉著侍書問：“什么時候走？快替我梳妝。”

    侍書侍琴兩人，也替方書紫著急，于是干凈利落的替方書紫收拾了一下，一襲淺紫色的衣裙，腰間淺黃色腰帶收緊，發(fā)飾也是簡單挽了百花分肖髻，一縷發(fā)絲從后面挽至胸前，整個裝扮簡潔淡雅，配上清淡的妝容，真真是人淡如菊，出塵脫俗。

    這其實是方書紫的日常裝扮，也許是方書紫這許久來今天才睡了一個好覺，連氣色都好了很多，人看上去也更有精氣神，白里透紅的煞是好看，連兩個丫鬟都覺得自家小姐又美回來了。

    方書紫急急的走進葉庭軒的書房，明明知道他還在，還是生怕他已經離開了。

    當方書紫進來的時候，葉庭軒正在看書，其實只有葉庭軒自己知道，自己拿了書本在手，許久一個字也沒看進去，上午就讓葉文去問過她的情況，得到的回復是還在睡覺，想是安神藥的作用還沒散去。到了午膳的時候又讓葉文去請，結果得到的回復還是沒醒，這不免讓他有點擔心了，按說安神藥的藥效早就過了……

    葉庭軒長這么大，還真沒有如此掛心過一個人，這滋味真如百爪撓心，他恨不得親去床前看顧，樓上樓下的雖然只隔著一層樓板，但他必須顧著男女有別，只能坐在這里自己消化心中的不郁。

    這一場小小的折磨，讓他想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要加快步驟，讓她成為他的，到那時候他就可以不必在乎時間和場合，想什么時候做什么都不用顧慮。

    葉庭軒看到方書紫踏進書房的時候，甚至還有點恍惚，他原以為自己今天要見不到她了，下船前不看她一眼，他不放心，昨天她還那么虛弱，臉色蒼白如紙，之前的傷也沒有完康復，這讓他如何能放心。

    只見方書紫優(yōu)雅大方、步履輕盈的走到葉庭軒書桌前，盈盈水眸將他打量，綽約多姿猶如仙人下凡，直將葉庭軒震的心跳都漏了一拍，眼神更是不自覺的黏在她身上……

    原本方書紫還不敢肯定自己昨晚聽到的是真是假，此時看到葉庭軒的眼神，她心中確定，昨晚她聽到的不是自己臆想，他定然對自己有好感，這個認知讓她放心不少，至少自己不是剃頭擔子一頭熱。

    在這個該死的古代，能遇到一個相互喜歡的人真的不容易，至少他就沒看到身邊有哪對夫妻是婚前相互愛慕而在一起的，基本都是成婚后由于責任、依賴、家族利益等而不得不靠在一起的夫妻，大多都是親情多于愛情。方書紫希望自己的婚姻是建筑在愛情上的，哪怕愛情不能維持一輩子，但總比嫁一個各方面都不合拍的人要強的多。

    看到方書紫臉色紅潤、唇瓣嫣紅、氣色如新時，葉庭軒惴惴不安的心才得以安撫：“睡到此時才起，肚子餓不餓？”葉庭軒率先開口。

    “呃……”之前方書紫還不覺得，此時經他一提，她頓時覺得自己饑腸轆轆，伸手揉了揉肚子開口道：“好像……是有點餓了?！?br/>
    看到她這個樣子，葉庭軒“噗嗤……”一聲笑出聲來，直接讓葉文將廚房一直溫著的飯菜端上來。

    兩人移步外廳，飯菜很快就端上來，方書紫拿著筷子有點難以下咽。

    方書紫：“你別這樣看著我，你這樣讓我怎么吃得下去呀？”

    葉庭軒：“無妨，我不介意?！?br/>
    方書紫翻了翻白眼，你不介意我介意：“要不我回樓上用飯？”

    葉庭軒被她調皮的白眼給逗樂了，于是從善如流：“你就在這吃吧，免得端上去飯菜又涼了?！闭f完進了書房。

    方書紫的目光一直跟著他，見他進了書房，還以為他要辦公事，想著他不在自己還能吃的自在些，不想沒一會兒他又出來了，只是出來的時候手中多了一本書。只見他拿著本書，很自然的就在方書紫左手邊坐下，開始旁若無人的看起書來。

    坐在這里看書，真是讓方書紫咂舌，書房哪怕是旁邊會客廳看書不是更合適嗎？他這個行動真是讓她有點誤以為他們已經熟稔的不分彼此了，所以他才會坐在這里看書兼陪她吃飯，只是有他陪著，她更吃不好好不好，哎……

    好歹沒了他熾熱眼神，方書紫吃起來自在了一些，雖然餓了兩頓飯，但是好像餓過頭了，方書紫沒吃下多少就飽了。

    見方書紫放下筷子，葉庭軒立馬起身盛了碗烏雞湯放在她手邊：“既然吃不下就喝碗湯吧，這船上的飯菜雖難以入口，不過這湯熬的還是夠火候的?！?br/>
    在他殷切注視下，方書紫無聲的端起湯碗，默默的把湯給喝了。

    見葉庭軒還要再盛，方書紫趕緊阻止，“飽了，不能再喝了?！彼植皇秦i，給多少吃多少嗎？

    “不吃也罷，想吃的時候再讓廚娘給你做?！?br/>
    真當她是豬了，但考慮到臨別在即，總不能一直說吃吧，她諾諾應了：“恩?！?br/>
    都說氣氛會感染，方書紫的低聲，立馬讓葉庭軒想起即將到來的分離……

    “約莫還有小半個時辰，船就要在涼城靠岸了，船上也需要補給，今晚會在這里停靠一晚，你們可到城中客棧宿一晚，可以免了船上搖晃了?！?br/>
    “你今晚也在涼城？”方書紫瞪大眼睛灼灼的望著他。

    “不，下船后我就要趕往洛城……”葉庭軒看明白了她的眼神，但未免情況有變，他需要盡快將那批東西拿下，哪怕一晚也不能逗留了。

    想想也是，他定是有事才會提前提前離開，否則此處離福州府也就短短兩天。

    此時方書紫也沒有什么立場說什么不舍之類的，只能顧而言其他：“賀公子可是同我一道下船？”

    差點把賀南山給忘記了，葉庭軒點點頭，順著她的話：“是，之前說好的，他一路護送你去福州府?！?br/>
    “好?！彼暮靡?，方書紫沒有不領情的道理。

    “你……”葉庭軒看著方書紫欲言又止。

    方書紫以為他還要交代什么，于是追問：“怎么？”

    葉庭軒本想對她說，如果想他可以給他寫信，臨到嘴邊的話最后卻變成了：“你路上一切小心……”他還不知道人家姑娘對他到底是什么想法，不敢太激進了，還是徐徐圖之吧。

    “你放心，我能照顧好自己?！边@里離福州府也就兩天的路程，且這一帶又向來太平，哪里還會有什么事，除了遇到山賊，其他時候她不是都一直把自己照顧的很好，也不知道他不放心什么。

    “哈哈……哎呀，兩位都在呀?！比宋吹剑曄鹊?，隨著賀南山夸張的笑聲，接著就見他搖著把折扇，瀟灑的出現(xiàn)在了門口。

    入門就看到葉庭軒和方書紫坐在大廳喝茶，賀南山眼神在兩人間轉了一圈，一個紫衣飄飄若仙，一個素衣英氣俊朗，這兩人還真是郎才女貌，登對的很。

    “你怎么過來了？”葉庭軒當先發(fā)話。

    “嘖嘖，這不是馬上就要分道揚鑣了嗎？我作為你的好兄弟，不得來送送你呀。”真真是有異性沒人性，有佳人在側，就嫌他礙眼了嗎？

    “嗯，你說的是，接下來幾天方姑娘就托付給你了。”

    “好說，好說?！闭f完嘩的一聲打開折扇，以自我感覺很帥的姿勢搖著折扇，其實他這幅做派在方書紫眼中，真的是很裝……

    “有勞賀公子了?！狈綍衔⑿χ鹕?，盈盈一拜。

    “護送佳人，在下當仁不讓，方姑娘就無須客氣了。”說完笑瞇瞇的打量著方書紫，覺得她真是越看越配葉庭軒，一個沉靜優(yōu)雅，一個肅穆寡言，最重要的是葉庭軒中意她，這就讓她看起來越發(fā)順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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