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110
還是孟中華反應(yīng)快。他轉(zhuǎn)過身來，對蕭邦說：“老排，你臉色怎么那么差？我就說你沒死嘛，可是這位馬先生就是不相信?！豹?br/>
“如果有一顆子彈射入你的身體，你的臉色恐怕也不會好?！笔挵畹卣f，“再說，你們這場戲演得太長了，讓我沒有耐心看下去了?！豹?br/>
孟欣關(guān)切地看著他，說：“蕭大哥，你剛才……”
蕭邦說：“我剛才就在隔壁你的書房里。孟總剛才也說了，他有線人，知道我來過；而馬先生，當(dāng)然是從窗戶進(jìn)來的。不過，馬先生從窗戶進(jìn)來時，還將這個小朋友一起帶進(jìn)來了?！?br/>
“老排，你是說，馬先生帶著一個孩子，還能爬樓？”孟中華睜大了眼睛。
蕭邦看了一眼一言不發(fā)的小馬，緩緩說道：“帶著一個孩子爬樓，當(dāng)然也是可能的，但難免被人發(fā)現(xiàn)。就在孟總敲門的時候，馬先生輕輕地撬開了窗戶，先將這位小朋友托進(jìn)來，自己隨后跳進(jìn)來，將小朋友藏在衣柜里?！豹?br/>
孟中華叔侄大驚。原來這一切都是小馬安排好的?？墒?，小馬將洋洋托進(jìn)窗戶，顯然很危險，似乎不太可能。
蕭邦轉(zhuǎn)了一下眼珠，說：“一開始，我也很吃驚。但隨后我就想到了。洋洋實際上一直住在隔壁這戶人家。當(dāng)馬先生從窗戶里看見孟總進(jìn)入小區(qū)時，就開始動作了。馬先生先是將隔壁的窗戶打開，從貓眼里觀察孟總何時敲門。他知道孟欣一定會去開門，就趁這個時間將孩子從窗口里托了過來。如果我猜得沒錯，隔壁這套房子，是馬先生租下來的，而且趁孟欣不在家時，早已演習(xí)過幾次，就是要造成洋洋是被孟總叔侄綁架的假象。”
那孩子睜著明亮的眼睛看著蕭邦，又仰起頭看著小馬，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小朋友，你叫洋洋是嗎？”蕭邦彎下腰，笑呵呵地對他說。
“對啊，你怎么知道？”洋洋忽閃著眼睛，很奇怪的樣子。
“我不但知道你叫洋洋，還知道你不能得到了?！笔挵罟笮ζ饋怼＊?br/>
“不可能！”洋洋有些急了。
“因為你小馬哥哥是個說話不算數(shù)的人?！笔挵罾^續(xù)笑道，“他讓你演這場戲，說只要在柜子里不出聲，并且一定要按他教你的話表演一遍，才給你買，對不對啊？”
“你……你怎么知道？”洋洋吃驚地問。
“蕭先生，別套孩子的話了。”小馬終于開口了，“都怪我失察，沒料到你會在這里?！?br/>
孟欣突然明白了：這一切，都是小馬搗的鬼，以與洋洋打賭的方式，騙取孩子配合他演了一出戲！蕭邦哈哈大笑：“因為你已經(jīng)確定，我已葬身大海了，對吧？”
小馬冷笑：“是啊。沒料到我們的孟總，槍法還是差了一些，最終沒能讓你送命！”
蕭邦突然收起了笑，黑著臉說：“不是孟總的槍法差，是你的槍法太一般！”
“你說什么？”小馬哈哈大笑，“難道是我開的槍？”
“當(dāng)然是你！”蕭邦冷笑，“蕭某再傻，被誰打了一槍，心里還是有數(shù)的?！豹?br/>
這句話，令在場的孟欣大吃一驚！剛才，她還一直以為是叔叔干了這件事，沒想到兇手居然是小馬！
“你有什么證據(jù)？”小馬問。孟欣明顯感到小馬的臉色變了。
“至少有五點！”蕭邦沉聲說，“第一，那輛索納塔出租車的后備箱，像孟總這樣的胖子，能蜷縮在里面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但他無論如何也呆不了兩個小時；第二，孟總在我看‘宋三鞭’聲情并茂地演戲的時候，正在與靳峰副局長吃早餐并討論王建勛被殺一案，根本沒有作案時間；第三，你出了后備箱就朝我開槍，[JP+2]不給我任何喘息的時間，證明你怕我認(rèn)出你來，雖然，你蒙著面，但你還是假著嗓子說了一句話。我可以告訴你，我這個人聽力還行。只要我聽過某人說過話，我就會記住他的口音，再高明的假嗓子，其基本音色是難以改變的。上次在你的酒吧里，我與你交談過，因此印象很深；第四，‘宋三鞭’這個人是你的親信，你曾經(jīng)救過他的命，將他藏在龍泉洗浴中心養(yǎng)起來，遇到比較重要的事情，就讓他出馬；第五，當(dāng)然就是你的肩膀上有我的刀傷，這個最直接。不信，你把衣服脫下來瞧瞧！”
小馬的臉色由白變紅，孟欣明顯感覺到他的身體微微地晃了一下。
“蕭先生高明！”小馬打了個哈哈，“你講的這五點，其實都是猜想，是你個人的感覺，不能作為證據(jù)。要我脫衣服可以，不過你得讓孟總先脫。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的肩膀上有傷！”
剛才還有點幸災(zāi)樂禍的孟中華一愣，支吾著說：“我……蕭先生不是已經(jīng)說跟我沒關(guān)系了嗎？”
蕭邦抬眼看著孟中華，說：“孟總，你就脫給他看！”
孟中華臉色大變。他沒有動。
小馬哈哈大笑：“蕭先生自詡聰明，可是，事實勝于雄辯。在事實面前，多好的推理和口才都是沒有用的！”
孟中華突然一咬牙，也不管孟欣在場，斷然地將皮衣脫下，接著又脫掉毛衣和內(nèi)衣，露出了白晃晃的上身。
在他的右肩上，赫然包扎著嶄新的紗布，顯然是受了傷。
孟欣當(dāng)場怔住。
就連蕭邦，也微微一驚。
孟中華冷笑了一聲，說：“馬先生，該你了！”
小馬并沒有脫衣服，而是冷笑道：“蕭先生也看見了，孟總的右肩的確受了傷，正是你的匕首擊中的位置。既然證據(jù)已經(jīng)找到，當(dāng)著孟小姐的面，我就不必脫了吧？”
蕭邦沒有說話。突然，他對著門口說：“靳局長，你也該現(xiàn)身了吧？”
小馬、孟中華、孟欣都一驚，全部扭頭向門外看去。
門外沒有人。
就在這間不容發(fā)之際，蕭邦身形一晃，揮起右掌，在小馬的右肩拍了一下。
小馬頓時“唉呀”一聲，疼得忍不住蹲了下去。
顯然，小馬的右肩也受了傷。
孟欣感到太奇怪了：屋子里的三個大男人，居然都受了傷！
可是，到底誰向蕭邦開的槍？如果不是孟中華，他為什么也受了傷？孟欣覺得自己的腦袋變得很大。
蕭邦冷冷地看著小馬，沒有作聲；孟中華卻哈哈大笑：“還是老排洞若觀火，一眼就看出馬先生使詐。唉，這個社會，像我這樣的老實人，是越來越少了?！豹?br/>
蕭邦沒有理他，而是對掙扎著站起來的小馬說：“馬先生，你還有何話說？”
小馬正要說話，突然，傳來了沉重的敲門聲。
葉雁痕將寶馬停在自己的別墅下。在沿著濱海路轉(zhuǎn)了一圈之后，她感到太疲憊了，連將車倒進(jìn)車庫的力氣都沒有了。況且，徐媽也并沒有像往常那樣，只要一看見她的車進(jìn)了小區(qū)，就將車庫門打開。她干脆將車停在露天里，拔出了鑰匙，扭了一下脖子，下車，關(guān)門，再摁了一下鑰匙上的鎖鍵。
“徐媽——”她叫了一聲。
整座別墅沒有人聲。
葉雁痕感到不對勁，因為徐媽平時幾乎足不出戶，連日常所需的菜疏水果及日用品，都是送貨上門的。
她緊走幾步，到了大門前。朱紅色的門緊鎖，葉雁痕推了幾下，沒推開。她不得不從手包里拿出鑰匙，插入鎖孔中，使勁一擰。
門被打開。她使勁推了一把，突然想到放在汽車副駕駛座上的一份公司的機密文件應(yīng)拿到臥室的保險柜鎖起來，以便為將來留個后手，于是她返身向停車的地方走去。
就在她轉(zhuǎn)身的當(dāng)兒，門廳里“轟”的一聲巨響，半扇門飛著砸向她。葉雁痕本能地一閃，但仍然被一股強烈的氣浪震得飛了出去，手包被摔得老遠(yuǎn)。
當(dāng)葉雁痕的右前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時，她才明白自己逃過了一劫。被人精心設(shè)計的爆炸就在自家的門廳里發(fā)生了。
她掙扎著爬起來，有些恍惚地咬了咬舌尖，很疼；她又暗自問自己：三加二等于幾？當(dāng)她清楚地得出“五”這個準(zhǔn)確的答案時，她鎮(zhèn)定下來，憤怒隨著戰(zhàn)栗布滿了全身。
濃煙還沒有散去。幾個保安翻著腳丫子飛奔過來，大聲問：“怎么啦？”
葉雁痕沒有理會他們。這群只會檢查汽車出入證的廢物，在同他們發(fā)生幾次爭吵后，葉雁痕已經(jīng)斷定他們不如一條狗好用。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一丈開外的手包，翻出了手機。靈巧的手機屏幕經(jīng)過震蕩后，發(fā)著淺藍(lán)色的亮光。葉雁痕顫抖的手指艱難地?fù)苤齻€數(shù)字——110。
孟欣打開房門，四名年輕警察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她。
“你們……找誰？”孟欣問。
“你叫孟欣？”領(lǐng)頭的那個高個警察掏出了證件，迅速地晃了一下。孟欣根本沒看清，他就裝起來了。
“我是?！泵闲涝诠ぷ髦幸娺^不少警察，因此對他們這一套很熟悉。
“有人舉報，在這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失蹤孩子的蹤跡?！备邆€警察說，“而且，就在里面的屋子里?！彼笫忠粨]，后面三個警察撲進(jìn)房間，將蕭邦等一干人堵在臥室。
高個警察隨后跨入房間，盯著瞪圓了眼睛的蘇洋洋，問：“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警察叔叔，我叫蘇洋洋?！焙⒆雍闷娴乜粗邆€帽檐上的警徽，答道。
高個警察說：“洋洋，別害怕，叔叔馬上帶你去見你媽媽?！彼?dāng)著眾人的面，迅速撥了一個電話，高聲說，“是劉處長嗎？蘇洋洋找到了。是，是，馬上就回去?！豹?br/>
掛了電話，他掃了一眼屋里的人，冷冷地說：“各位，都別說話，全部跟我到局里走一趟！”
其實屋里誰也沒說話。蕭邦看著幾位還略微喘氣的警察，似乎明白了什么。
兩輛警車分別載著蕭邦、孟中華、孟欣、馬紅軍和洋洋，一路呼嘯著向大港市公安局駛?cè)?。蕭邦同孟中華和孟欣坐在一輛車?yán)铮R紅軍和洋洋坐另外一輛。孟中華肥大的身軀幾乎占了警車后座的一半。幸好孟欣和蕭邦都較瘦，勉強擠得下。
警車嗚哇嗚哇地亂叫，好像抓住了什么重要疑犯。蕭邦木然地看著窗外閃過的一張張好奇的面孔，沒有作聲。
大港市公安局是一座氣勢恢宏的現(xiàn)代化建筑。警車在大樓東側(cè)停下，兩名警察分別帶著蕭邦和孟中華、孟欣，進(jìn)了兩個房間。
那個年輕的警察進(jìn)屋后關(guān)上了門，沒再理蕭邦，自顧自地泡了杯茶。蕭邦坐在木質(zhì)的小椅子上讓他“晾”著，肩頭傳來的陣痛刺激著他的大腦神經(jīng)。他干脆微閉上眼。
年輕警察喝了幾口茶，才慢吞吞地拿出筆錄本，不帶一絲情感地做筆錄：
警察：根據(jù)中華人民共和國相關(guān)法律，被詢問人須據(jù)實回答警方的所有問題。如果回答不實，須承擔(dān)相關(guān)法律責(zé)任。你清楚嗎？
蕭邦點了點頭。
警察：姓名？
蕭邦：蕭邦。
警察：怎么寫？
蕭邦：草肅蕭，治國安邦的邦。
警察：年齡？
蕭邦：37歲。
警察：職業(yè)？
蕭邦：記者。
警察：工作單位？
蕭邦：。
警察：政治面貌？
蕭邦：中國黨員。
警察：來大港事由？
蕭邦：調(diào)查，采訪。
警察：因何卷入蘇洋洋失蹤案？
蕭邦：受蘇洋洋母親林海若女士委托，幫助她尋找失蹤的孩子。
警察：你不是警察，無權(quán)參與任何調(diào)查，你不知道嗎？
蕭邦：記者有采訪權(quán)和知情權(quán)，這不違法。
警察：（哼了一聲，將筆一扔）你是記者嗎？請出示證件吧！
蕭邦：我遭到槍擊，掉在海里，弄丟了。
警察：那就看看身份證吧。
蕭邦：也丟了。
警察：那你怎么能證明你的身份？
蕭邦：我本來就是，何須證明？
警察：（攤了攤手）好吧。你既然不能證明你是記者，但我可以證明你不是記者！
蕭邦：你能證明？
警察不再說話，打開抽屜，拿出一疊雜志甩在桌子上。
蕭邦定睛一看，是一疊。
警察輕蔑地一笑：“蕭先生，這是今年五月份到現(xiàn)在的，一共30期?？墒牵@30期雜志里，根本找不到蕭先生的一篇文章，周刊的版權(quán)頁也沒有你的大名。作為一個周刊的記者，這好像不太正常，你怎么解釋？
蕭邦怔住。
他馬上明白這個詢問是提前安排好的。
“沒詞了吧？”警察冷笑，“蕭先生，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冒充記者也就罷了，不過冒充記者到大港來四處活動，公然參與調(diào)查且動機不明，是違法的。我們早就關(guān)注你了，你還有什么話說？”
“警察同志，你也不要咄咄逼人！”蕭邦突然提高了聲音，“的記者，就一定要發(fā)表稿件嗎？半年不發(fā)表稿件的記者，中國就沒有嗎？據(jù)我所知，的記者，一年不發(fā)表一篇稿件的也有，這能作為證據(jù)嗎？”
警察一愣，隨即說：“那好，你倒是證明你是的記者呀？！”
蕭邦冷冷一笑，“很簡單，雜志上有聯(lián)系電話。你打電話到總編室，問一下不就清楚了嗎？”
警察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正要發(fā)火，突然，門被推開，一個聲音說：“小陳，不得對蕭先生無禮！”
蕭邦轉(zhuǎn)過頭，就看見滿臉堆笑的靳峰走了進(jìn)來。
葉雁痕憤怒地對欲接近現(xiàn)場的保安喝道：“你們滾得遠(yuǎn)一些！誰要是敢破壞了現(xiàn)場，誰就是疑犯！”
保安們不敢再上前一步。葉雁痕看了一下表，時間是15：40，報警已過了15分鐘，警察還沒來。110的速度看來并不像傳說中的那么快。
葉雁痕又拿出手機，正準(zhǔn)備再次撥打，兩輛警車閃著警燈沖進(jìn)了小區(qū)。
葉雁痕有些憤怒地看著領(lǐng)頭的那個高個警察，尖聲道：“你們110也太快了一點吧？這要是殺人現(xiàn)場，兇手恐怕都出了大港市了！”
高個警察眼里閃出一絲慍怒：“葉總，我們接到指揮中心的電話就趕來了。我們所里每天處理的案子很多，不能因為您是企業(yè)家就派人守在您家門口吧？”看來，他知道葉雁痕。
葉雁痕臉色因激動而越發(fā)潮紅。她憋足了一口氣，冷笑道：“警官先生，您也別跟我們這些納稅人耍臉色！您也別扣什么企業(yè)家的帽子。我看，要是市政府大院出了爆炸案，您敢這樣說話？
恐怕三分鐘就到了吧？”
那高個警察一愣，突然將緊繃著的臉舒張了一下，擠出一絲難看的笑意：“葉總，您別生氣。我們這不是來了嘛。”他回頭對身后的一名警察說：“報告市局，請刑偵人員出現(xiàn)場?！?br/>
身后那名警察正要打電話，突然，一輛警車呼嘯著闖進(jìn)小區(qū)。
葉雁痕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見幾名警察立正，向正打開車門的一位肥胖的警官敬禮。那胖警官，正是靳峰。
而令葉雁痕更為驚詫的是，舅舅居然沒理會四名警察，而是輕輕地打開警車的后門，小心地扶著一個人下了車。
這個人，居然是蕭邦！
一天沒見，蕭邦變得連葉雁痕都認(rèn)不出來了。
他的頭發(fā)更蓬亂，臉色更蒼白，嘴唇烏青，好像一陣風(fēng)就可以將他吹倒。一件沒戴肩章的警大衣裹住了他，顯然是受了重傷。只是，他的眼神仍然是亮的，如同灰燼里的一點火星。
葉雁痕上前與舅舅打招呼，但眼睛卻緊緊地盯著蕭邦。剛才還驚魂未定的她，此時關(guān)心的并不是自身的安全，她的眼里盛滿驚喜和擔(dān)憂，目光不離蕭邦。
蕭邦輕輕地推開靳峰的手，居然笑了一下：“葉總，還好吧？”
“好……好……”葉雁痕努力控制著就要流出來的眼淚。
“保護(hù)現(xiàn)場，任何人不得靠近！”靳峰用刀鋒般的眼神掃過垂手而立的四名警察，沉聲發(fā)出命令。四名警察說了聲“是”，然后開始行動。
靳峰這才看了一眼葉雁痕，小聲問道：“雁雁，傷得厲害嗎？”
葉雁痕搖了搖頭。她木木地看著蕭邦。最近接二連三發(fā)生的事，使她對人世充滿厭倦?？吹绞挵詈途司艘黄鸪霈F(xiàn)，她稍稍定了定心神。
蕭邦在隨靳峰進(jìn)入現(xiàn)場前，很深地看了葉雁痕一眼。葉雁痕迎接著那溫暖的目光，大腦深層似有片片流云飄過，有些眩暈了。
靳峰的步履非常沉穩(wěn)。走在他的后面，蕭邦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寧靜。他回想起20分鐘前，靳峰走進(jìn)詢問室，喝退了小民警，然后十分關(guān)切地問他：“蕭先生，你是想盡快查出槍擊你的兇手？還是先到醫(yī)院接受治療？”
蕭邦不假思索地說：“兩樣我都不想。我只想與靳副局長單獨談?wù)?。”?br/>
靳峰拍了拍胖胖的手，呵呵笑道：“那好，請跟我來?！豹?br/>
當(dāng)蕭邦跟著靳峰走進(jìn)他的辦公室時，他的手機響了。蕭邦看見他的身體微微地晃了一下，然后掛了電話，轉(zhuǎn)頭看著蕭邦，似乎在思忖著什么。終于，他像下了決心似的說：“走！跟我出個現(xiàn)場。雁雁家里發(fā)生了爆炸！”他不待蕭邦回答，便從衣柜里拿出一件警大衣給蕭邦披上，關(guān)門下樓。
一路上，二人均未說話。劇烈的疼痛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葉雁痕家里發(fā)生爆炸？是誰干的？葉雁痕當(dāng)前如何？靳峰為何要帶著他一起去？剛才警局里的一場表演又是何意？老孟叔侄和小馬、洋洋、林海若等人現(xiàn)在如何？一連串問題纏繞著他。這些問題，靳峰似乎都可以回答，但蕭邦知道，如果靳峰想告訴他，就不用他問，否則問了也沒有答案。
一個矮個警察一邊拉警戒線，一邊問領(lǐng)頭的高個警察：“那位就是您常說的靳局長靳神探？”
高個警察說：“是??！我們所長，就是他的徒弟。”他眼里露出了一絲驕傲的神色。
矮個警察羨慕地說：“是啊，您是我們所長的徒弟，怪不得他認(rèn)識您！”
“干活吧?！备邆€警察白了他一眼。
“可是，那個瘦高個是誰？”矮個警察低聲問，“局里哪個處的？”
“多事！”高個警察哼了一聲，“你去問靳局長吧！你們這些大學(xué)畢業(yè)的小年輕，怎么都有這毛??？問這問那的！上頭的事，少問，懂嗎？”
“是?！卑珎€警察低頭拉著繩，對傻站在一米開外的另一年輕警察嚷道：“喂，別看了，接住繩子！”
別墅的門廳一片狼藉，一扇門已被炸飛，另一扇被炸成幾塊碎木板，散落在地上。廳內(nèi)一個大魚缸被震裂，水流了一地，數(shù)十只金魚貼在缸底，不能動了。蕭邦仔細(xì)地搜尋著，突然，他的神經(jīng)被強烈地震蕩了一下。
一只船舵，一只精巧的船舵，靜靜地躺在門廳右側(cè)的地板上。
靳峰也看見了。他躬了一下腰，準(zhǔn)備去拾，但馬上又停住了。
他轉(zhuǎn)過頭，對現(xiàn)場外的高個警察喊：“小孫，過來拍照吧?！豹?br/>
高個警察說了聲“是”，很興奮地跑向警車，去取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