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父親的話,王天成覺得自己就好像赤身裸體站在冰天雪地,渾身發(fā)冷,心中更是冰涼。
一個是娘,一個是爹,但兩者相比卻迥然不同。張翠娥為了不失去兒子,甚至愿意下跪哀求。而王云壽為了王家的臉面,寧愿不在乎失去一個兒子。
王天成此時多么希望,自己不是生在豪門大族,而是一個普通平凡的人家。
一家人和睦恩愛,哪怕吃得不如人,穿得不如人,那也是幸福的。
“迂腐,王大人你何其迂腐!”陶知謙毫不留情地怒斥道。
王云壽怒瞪著陶知謙。
這天底下有資格斥責他的人不少,但絕不至于是一個區(qū)區(qū)秀才。
陶知謙冷笑道:“身體只不過一具皮囊而已,就算換了一個魔族的身體,只要本心不失,那就依舊是人族。而且魔族身體有什么不好的?我們人族不如魔族的地方,便是這身體素質。擁有魔族的身體,得到魔族的力量,又有何不好?”
“你們這是被力量蒙蔽了理智,異族的力量骯臟邪惡,我們人族又豈能與他們一樣?”王云壽怒聲道。
“異族的力量骯臟邪惡?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陶知謙就像聽到什么極為好笑的笑話,哈哈大笑,滿目嘲諷地看著王云壽:“力量的使用,因人而異。斧頭可以殺人,難道我們就要禁制使用斧頭么?火也可以燒死人,那我們干脆也不要用火了。同樣水能淹死人,所以按照王大人的意思,我們大家都不要喝水了……”
“你這是謬論,是胡言詭語!”王云壽怒聲咆哮,已經(jīng)怒不可遏。
陶知謙毫不畏懼地對視著王云壽,同樣毫不客氣道:“你這是頑固!是迂腐!是冥頑不靈!”
氣氛,一時間緊繃到極點。
“我看在你救回天成的份上,才一再對你忍讓?!蓖踉茐鬯浪蓝⒅罩t,眼中閃爍殺機,冷聲道:“莫非你真的以為,我不敢殺你一個小小的秀才。”
陶知謙一而再,再而三地突破他的底線,真當王家可欺不成?
王云壽的殺機,幾乎沒有掩飾。
胡若雪幾人一驚,當即便要起身警惕王云壽的舉動,卻被陶知謙用眼神止住。
“爹……”王天成急聲叫道。
“閉嘴,這里哪有你說話的份?!蓖踉茐酆莺莸氐闪送跆斐梢谎邸?br/>
“殺我?”陶知謙冷笑不已,面上非但沒有絲毫畏懼,反倒有著嘲諷。
只見陶知謙心念一動,從第二世界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玉牌,上面刻著一個“下”字。
玉牌看似普通,卻散發(fā)著一種浩瀚氣息,竟是讓人下意識不敢直視。
“圣院……”王云壽當即一驚,不可思議道:“你怎么可能擁有圣院的身份玉牌?”
“我是圣院下議院的成員,自然有下議院的腰牌。”陶知謙冷笑道:“王大人你要殺我可以,但到時候卻看是你王家的背景硬,還是眾圣院的背景硬?!?br/>
即便王家雖然是豪門大族,權勢非凡,但和眾圣院根本就沒有可比性。
說得不好聽,眾圣院隨便出來一個半圣,就能將王家輕易滅了,而晉國朝廷最多也就口頭上抗議幾句。
就連權勢在趙國幾乎無人可及的左相府,也只敢背地里派人暗殺陶知謙,搞一些小動作。相比于肖家,他王家在晉國的地位更是遠遠不及。
王云壽不由得驚出一背冷汗,暗自慶幸自己沒有真的動手。
玉牌上散發(fā)的浩瀚氣息根本就做不了假,而且也沒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冒充眾圣院的身份。
陶知謙收回玉牌,冷笑道:“其實這件事情,你不好做主,我也不好做主,至于到底如何決定,還是交由天成自己來決定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凝聚在王天成身上。
王天成在張翠娥身死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作好了決定,此時臉上絲毫不見猶豫,正要開口。
王云壽冷冷道:“你作出決定之前,可最好想清楚。我王家雖然家大業(yè)大,可絕對容不下一個魔族。你若甘愿墮落成魔族,從此就不要進我王家的大門,我王云壽,也不缺你這個兒子。”
王云壽的而這番話,當真是絕情至極。
王天成整個身子一顫,話本來已經(jīng)到了嘴邊,又生生吞咽下去。
陶知謙冷冷瞥了王云壽一眼,向王天成溫和說道:“直面本心,我等書道之人,只求心中暢快,不可讓以后留下遺憾。”
王天成似有所悟,默立良久,方才咬牙回道:“我不要迷失本心,而且只有實力,才能守護我想要守護的東西,哪怕……身體變成魔族也在所不惜!”
“好!好!好!好一個直面本心,好一個不惜化身魔族!”王云壽怒極而笑。
“爹……”王天成怔怔地看著王云壽。
王云壽絕情道:“你別叫我爹,我沒有你這個兒子?!?br/>
王天成死死攥住雙拳,血絲從指縫中滲透出來。他此刻心中的悲涼,實已無法明言。
“來人,送客!”王云壽對著門外喚道。
當即守在門外的管家進門而來,他感受到王云壽的怒氣,對陶知謙幾人也冷下臉來,伸手向門外道:“請!”
既然主人不留人,客人自然也沒有多呆的道理。
陶知謙幾人紛紛起身。
“走吧?!碧罩t拍了拍王天成肩頭,嘆息一聲。
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中有著天意,陶知謙到現(xiàn)在一共收了兩個學生,一個江左,一個王天成。但是這兩人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和家里徹底翻臉。
王天成跟在陶知謙身后,走向門外,心中一直有著期待。
但一直到他走出門檻,除了一聲怒哼,卻沒聽到王云壽任何挽留的話語。
王天成的神情又重新恢復冷漠,比之前張翠娥的死去,更加冷漠。
這種冷,已經(jīng)深入骨髓,再難拔出。
五人沒有在武明城多作逗留,直接一路快馬,趕回了凌源縣。
回到凌源縣,已經(jīng)是深夜。
一夜歇息,自是無話。
第二日,陶知謙一行人找到張祖成,張祖成果然沒有食言,早就已經(jīng)準備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