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求你。。饒了我吧,求求你了。。。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對了,你想加入仙門嗎?我的爹爹是仙門長老,可以讓你們一家人都加入仙門,從此衣食無憂!”
青蕓已經(jīng)神智混亂,口齒顫抖著,發(fā)出如野獸般嗚咽的聲音,她顫抖著攤在地上,臉上涕淚交加,再無之前嬌蠻的大姐和仙人模樣。原本挽起的一頭秀麗長發(fā)此時散落在沾滿淚水和汗水的臉上。原本清秀美麗的臉龐,此時因無盡的恐懼扭曲著。
的確,她只是出生仙門中的一位嬌生慣養(yǎng)的大姐啊,連雞都沒殺過。因父母皆為入道仙,她也從身懷仙種。順風順水的走上了柳升門的修法之路。平日只是學習仙法,和師門的兄弟姐妹們切磋,或是琴棋書畫。
她以為,外面的世界,污濁不堪,那些凡人更如螻蟻一般,生殺隨意,如家畜一般。
她以為,真正的戰(zhàn)斗,便是像門中切磋一樣,雙方各自站定二十步遠,隨后各自通報門派、師傅,所學何系法術(shù)。接著放出防御術(shù),開始你來我往的對攻。有一方的防御術(shù)破裂之時,便是另一方勝利了。
她以為,外面的世界應(yīng)是對她恭敬的,匍匐的。王公貴族,皇親國戚們見到她,會低下往日高傲的頭顱,彎下腰來討好她。平民百姓,更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跪倒在地,任打任殺,不敢有絲毫怨言。
她以為,這仙山便是世間的頂點,出了這山,她便是那天。
她不知,外面的世界,竟是如此的血腥和殘酷。
當死亡來臨時,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和凡人沒什么不同,同樣跪伏在地,同樣痛哭流涕,同樣卑微如蟻,乞求著那一線生機。
不遠處,是已經(jīng)只剩一灘膿血和頭顱的,她的師哥,門中的離塵級修法者,連續(xù)十場弟子切磋戰(zhàn)中不敗的同輩天驕。
剩下的身體,都已經(jīng)化為了那恐怖惡鬼的口中美食。
“啊,你們仙人的身體果然要好吃多了啊!如果好好烹飪一番,恐怕味道更美呢!”那惡鬼轉(zhuǎn)過頭來了,又笑吟吟的看著她,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齒。
“啊?。。。?!”
再也受不了了,她再也無法忍受了,誰來救救我?。≌l都行?。?!求求你了,老天爺?。?!神仙?。?!
可笑的是,她自己就是神仙,但她依然還在求著那未知的神仙。
青蕓已經(jīng)狀若瘋癲,瞳孔渙散。她用盡全身力氣,在地上滾爬著,想要遠離繆蔭。
“你叫什么名字?”繆蔭走了過來,黑衣在風中獵獵作響,如同末日的喪鐘般回響在這夜空的林中,回響在青蕓的腦海中,傾訴著她的死期。
“啊。。。我叫。。柳。。柳青蕓?!眳s是繆蔭一腳踏在了仍然試圖爬離他的青蕓腿上。似乎知道一切已經(jīng)注定,她反而鎮(zhèn)定了下來,原本閃爍著嫵媚的鳳眼已經(jīng)失去了光芒,只剩下茫然和混亂,看著眼前的惡鬼。
“你說。。。我該如何對你呢?”
仿佛抓住了一線生機,柳青蕓聽出了那聲音中的猶豫,她的求生欲望爆發(fā)了開來。
“求求你。。。求求你。。別殺我,我可以為你做牛做馬,我可以當你的奴仆,你讓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了。。。我不想死啊。。。我不想被吃掉啊?。?!”話到結(jié)尾已轉(zhuǎn)為嚎啕大哭。
她真的不想就這么死在深山老林之中啊,最后化為塵土,不,塵土都不是,而是糞便。她還想念她的爹娘,她的師門,那讓人飄飄欲仙的五凈池,那余音繞梁三日不絕的仙人琴音,那入口即化的仙家美食。。。
這時她才發(fā)現(xiàn)活著是這么美好啊!什么仙人的尊嚴,死亡面前,都是虛妄。
我要活下去,我要活著啊,如果能活下來,我再也不會離開仙門了,不會離開爹娘身邊,不會再進入這地獄一般的世間。
“好呀,我們來玩一個游戲吧?!笨娛a看著這已經(jīng)快失去理智的仙人,邪惡的笑了起來。
他不知從哪里拿出了一團空明絲,隨后將柳青蕓牢牢綁在了一棵樹上。那鋒利而堅韌的絲線,在青蕓白嫩而吹彈可破的肌膚上,勒出了一道道血痕,點點血珠浮現(xiàn)而出。
“或許一兩日,或許三五日,或許永遠,我還會再來此處。如若那時你仍然活著的話。。。嘿嘿,就活下來吧。怎么樣,就讓老天決定你的生死,公平吧?!?br/>
說完,繆蔭將不遠處,常海的頭顱撿了過來,擺在了柳青蕓的身前,那已經(jīng)定格的臉上充滿了扭曲的恐懼的申請,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好好看看吧,看看你昔日的情郎、仙人,看看他們死后,和凡人有什么不同呢?”
“已經(jīng)告訴過你們這些仙人了,這山入了夜,便是鬼魅猛獸的天下,為何不聽呢?”
柳青蕓已經(jīng)不知道什么是恐懼,什么是害怕。這個夜晚,她經(jīng)歷了之前十幾年都未經(jīng)歷過的。她已經(jīng)太累,情緒和大腦經(jīng)受了太多的刺激和驚嚇,此刻已經(jīng)呆滯了起來。
好困啊,睡吧睡吧,這一定只是一場夢,夢醒來過后,一切都會正常的。。。。
繆蔭看著眼前翻著白眼昏死過去的柳青蕓,慢慢恢復了冷酷的面容。隨后轉(zhuǎn)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永別還是再見呢?交給天地決定吧。
。。。。。。
“喂!娘子,出來玩?。」?!”緊閉的大門外,是一群大聲嬉笑的少年們。他們瘋狂的用手拍著那搖搖欲墜的木門,大聲叫嚷著。
“喂喂!!娘子?。∧銗鄣哪莻€惡鬼哥哥已經(jīng)被仙人們在山中殺掉了!!”
“對啊對啊,還是快出來吧,聽見了嗎!!我的娘子??!哈哈哈哈!”
院內(nèi),是臉色鐵青的桑婆婆,和臉色發(fā)白,癱坐在地的桑如鳴。此刻她巧而美麗的臉龐上充滿了絕望的神情。
哥哥再厲害,也不會是那么多人和仙人的對手啊。。。神明啊。。。保佑哥哥平安回來吧。。。桑如鳴在心中默默祈禱著。
聽著門外的流氓們越說越離譜,桑婆婆忍不住了,隨手抄起了一把鋤頭,快步走了出去,猛地拉開了院子門,憤怒的吼道:
“你們這些兔崽子!??!當我老太婆死了嗎??!來啊,你們有誰敢踏進這個門一步,我老太婆與他同歸于盡?。?!”
桑婆婆高高舉起了鋤頭,胸膛因為生氣而起伏不定,如護犢的猛獸般張牙舞爪的看著眼前的這群年輕人。
年輕的人們一哄而散,遠離開桑婆婆,隨后又大聲調(diào)笑了起來。
但他們也不敢太過放肆,萬一真的鬧出了什么大事,仙人回來后可是要帶走桑如鳴的呢!如果桑如鳴告上一狀,那可就是滅門之災(zāi)啊。
就在這時,那群流氓少年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一個個目瞪口呆看著遠處的村口。接著雙腿生風,剎那間跑的不知所蹤。
村口,仍是那道孤單的黑衣人影,慢慢的走了進來。
仙人呢?怎么不見了?那惡鬼怎么又回來了?難道連仙人也沒辦法降服他了嗎??這群少年邊跑邊想。
“哥哥!??!”跟出來的桑如鳴也發(fā)現(xiàn)了那道身影,隨即擔憂化為狂喜,大眼睛又瞇成了一彎殘月,那殘月猛地刺破了烏云。飛奔著朝那身影而去。
盡管只過了一晚而已,她卻已經(jīng)等不及了,太久了,她心急如焚!她迫不及待的要撲進那厚實的胸膛中,感受著熟悉的氣息和心跳。
桑婆婆溝壑縱橫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容。
“啊,看來真的是神明顯靈了吧!保佑我家的野獸平安歸來了呢!”經(jīng)歷過此次生離死別,她也放下了一些心結(jié),畢竟她早已看出了桑如鳴對繆蔭的感情,那已經(jīng)超越一般的兄妹之情了?;蛟S身在感情之中的兩人尚未察覺,但她早已察覺到了。
有什么能比一家人平安更重要呢?或許。。。以后鳴也不用遠嫁別處,也不用擔心受欺負了。這也不錯呀。
轉(zhuǎn)瞬間,仙人不知所蹤,惡鬼重新回村的消息傳遍了全村。
“什么??你說那惡鬼毫發(fā)無傷的回來了?”正在吃飯的一位村中德高望重的老人,嚇了一跳,手中飯碗跌在地上摔得粉碎。
難道。。。真的沒辦法了嗎?這些村人的心中充滿了失落。連仙人都拿他沒辦法。。。這該怎么辦啊。。。
“喂喂,哥哥,那些仙人呢?去哪里了?”經(jīng)過此次分別,桑如鳴更是時刻黏在繆蔭身邊,拉也拉不開。
“啊,他們呀,看見山中風景秀美,就決定住在山中了呢!”繆蔭笑著揉了揉身邊這可愛的丫頭的秀發(fā)。
“切,又騙我。不愿告訴我就算了。”桑如鳴可愛的皺了鄒瓊鼻。她知道山中肯定發(fā)生了什么事。仙人會喜歡住在這種蠻荒之地?別開玩笑了!
或許是。。。出現(xiàn)什么大野獸,把那群壞人都吃了吧!!只有哥哥逃了出來!桑如鳴歪著腦袋思索著。
“好啦,我要去洗個澡,然后準備吃飯了。桑婆婆已經(jīng)準備好飯菜了呢!”回到這暖暖的一方天地,繆蔭心情也好了許多。
“行了,如鳴你個瘋丫頭,快來幫我收拾!讓你哥哥去洗個澡!別整天扒著你哥哥不放!沒事回來就好,沒事回來就好啊?。?!”桑婆婆訓斥著桑如鳴,隨后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了起來。
這三人的家,如今可是變成少一個可都不行了啊。
。。。。。。
轉(zhuǎn)眼間,三天已經(jīng)過去。桑婆婆的院門前又恢復了冷清。仿佛知道連仙人都無法奈何繆蔭一般,村人們離這不祥的一家人更遠了。
“婆婆,我拿幾個肉干上山一趟,打些野味,晚上就回?!笨娛a穿戴好了他的衣物和三把刀。走出了院門。
“真是氣,為什么不帶我去嘛!”桑如鳴撅著嘴看著繆蔭的背影,桑婆婆在她身后嚴盯死守著。那可是深山老林,繆蔭自幼生長在那里,不怕野獸,這瘋丫頭如果偷偷跟去,萬一被野獸叼走了,那可就不得了了。
此時的繆蔭已經(jīng)慢悠悠的走向了那日他綁縛柳青蕓之處。三日過去了,不知那“仙女”如何了。想到那仙女,如猛鬼野獸一般的笑容又浮現(xiàn)在他臉上。
“咦,上仙,看來真是你我緣分未盡啊!”繆蔭驚奇的看著眼前仍然茍延殘喘的柳青蕓,曾經(jīng)白嫩的肌膚上滿是臟污,空明絲綁縛處已經(jīng)結(jié)出了厚厚的血痂,那是因為她一動,那空明絲便又勒緊一分,已經(jīng)長好的傷口便再次破開。
雙眼無神,面色蒼白,她的心智已經(jīng)被摧毀,從天堂到地獄,只需要一晚上。
“啊。。。啊。。。主人。。?!笨吹娇娛a來了,她如傀儡般機械的轉(zhuǎn)動著細長的秀頸,呆滯的目光望向了來者。隨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大恐怖之事,激動的渾身顫抖了起來,兩聲如將死之人的嘶啞聲從她干裂的嘴唇中傳了出來。
炎熱的夏天,眼前的常海頭顱已經(jīng)腐爛,那面龐仍然盯著青蕓,她只要一閉眼,就能看到曾經(jīng)驕傲的師哥的頭顱。
繆蔭一腳將地上的頭顱踢開。隨后蹲坐在柳青蕓面前,不知那衣衫是何所做,三日未清理,竟然仍傳來陣陣淡淡幽香。饒有興趣的問道:
“你。。。剛才叫我什么?”
“主人。。?!?br/>
“那你現(xiàn)在又是什么呢?”
“主。。。主人的奴婢。。?!焙敛贿t疑的,她說出了她曾經(jīng)以為永遠不會說出的話語。
死亡面前,一切都這么微不足道。
“哎呀呀,本來想送你去見你的師哥的,你這么聽話,我倒有些不好下手了?!笨娛a又笑了笑,隨后隨意的一揮手,腰中挎刀隨之畫出一道弧線,割斷了空明絲,將柳青蕓放了下來。
“謝謝。。。謝謝主人。。。謝謝主人。。。”柳青蕓跪伏在繆蔭腳前,不斷叩首。此時她仍然有些癡癡呆呆的。
“給,吃了吧,待會我?guī)闳フ乙幌?,好好洗去這身血污吧?!?br/>
柳青蕓隨即開始大口撕咬著那農(nóng)家熏肉干。真好吃啊,明明只是凡俗間的劣質(zhì)肉干,明明以前自己聞之欲吐的,為何今日竟然感覺如此之香。
“吃完了就隨我來吧?!笨娛a不再看著她啃咬肉干,向遠處走了去。
柳青蕓嘴里啃著肉干,連忙起身,但長時間的束縛讓她血液流通不暢,手腳如針扎般刺麻。她一瘸一拐著,向那身影追了過去。
“就在此處,你去喝點水,洗個澡吧?!毖矍案‖F(xiàn)一條清澈的溪流,自山頂潺潺流下,清溪如帶,兩旁是長滿青苔的石頭,在溪流長時間的沖刷下,變得圓潤光滑?!斑@可是我獨享的浴池呢,讓你也享受一回,不錯吧。”
“這。。。”柳青蕓有些難為情,在一個男人眼前更衣沐???。。。隨后她一咬牙。自己已經(jīng)以奴相稱,性命都交予那個男人手上了,這點還在乎嗎?
想到這里,她也不再避諱,利落的褪下墨色衣衫長裙,露出貼身的褻衣。隨后更是毫不猶豫的脫下褻衣,露出曼妙的身材,多一分嫌胖,少一分嫌瘦。盡管多日未曾清洗,那肌膚仍然閃爍著誘人的光芒,她邁著修長的雙腿,踏入溪水中。
繆蔭站在不遠處,饒有興趣的盯著眼前的一幕。隨后便是意興闌珊,他想起了那些空明絲和空明草,可是有大用處的。于是他轉(zhuǎn)身回去,重新將其收集了起來。
“今日,你選擇了活下去,天地也同意了讓你活下去,我不再殺你?!?br/>
“今日,我給予你新的生命,你不再是高貴的仙子,甚至比我還要低賤,你的生死從此由我掌握?!?br/>
“今日,這是你作為凡人的新生,好好看看吧,記住吧。記住你的名字,我的名字。我的憐憫和猶豫只有這一次,如有反抗,這世上將再也沒有你能容身的土地?!?br/>
“記住了嗎,柳。。。什么玩意來著?你從此以后,沒有父母,沒有師門,沒有好友,沒有希望。跟著我,好好在這地獄塵世中走一遭吧!”
說罷,他跳入溪水中,緊緊的面對著柳青蕓,血紅的雙瞳如看著獵物般盯向了對面赤身裸體的佳人雙目。
“是,柳奴明白。”柳青蕓不敢躲開他的雙眸,乖巧地說道?;秀遍g看到了他身后無盡的尸山血海,無盡生靈在其中掙扎泅渡。那非人的雙眸深深的刺入她的腦海之中,自己的一切都在這目光之下一覽無余。
“或許,跟著這個如鬼神一般的男人,也不錯呢”神情恍惚間,熬過了煉獄般的折磨,她對眼前的這個男人再也升不起一絲反抗之心,只有滿滿的臣服。傲視同門,曾是她和門中眾多年輕少女的偶像的師哥,在這個如鬼神一般的男人面前只能像螻蟻般顫抖,如土雞瓦狗般被斬殺。
一股復雜的情緒油然而生,她不知該如何理解。那情緒里交織著十數(shù)種不同的感情,憤怒,仇恨,崇拜,恐懼,欣喜。。。
“洗完了,就跟我走吧?!笨娛a未發(fā)現(xiàn)她的異樣,繼續(xù)帶著她走入深山之中。
“此處,曾是我的居所,以后你就在此居住下。山中野獸不少,但以你的實力想必也不懼怕。以后你就靠著這些野獸生活吧?!?br/>
看著眼前臟亂的石洞,柳青蕓皺著眉頭,卻不敢有一絲一毫不滿,連忙點頭答應(yīng)。
“如果連自己生存也做不到。。。連野獸都敵不過。。。那就葬身在這吧。太弱的奴隸,我也不需要。”留下這一句話后,繆蔭再次走出山洞消失不見。
自己以后。。。會怎么樣呢?從天上的仙子,墮入凡間成為最低賤村夫的奴仆。在這山林終老一生嗎?還是。。。
搖了搖腦袋,她不再去想。劫后余生的欣喜充斥著她的心,能活下來已經(jīng)不錯了,至于以后的路啊。。。不知為何,她竟然對那男人有了一絲期待。既恐懼著那男人的再次到來,又有些期待,兩種對立的情感沖擊在一起,讓她迷茫而又不知所措。
畢竟如此年輕就擁有這種實力的人,可是注定要么名揚天下,要么掀起這世間腥風血雨的啊。
哪一條路,看來以后都不會太寂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