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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上靜默一瞬,旋即大師兄當先鼓起掌來,殿上一時又恢復了活絡喜悅的氣氛,擅長拍馬屁的大臣們趕緊殷勤獻媚,晉國座處笑語連連,一殿之內(nèi),熱鬧與冷清形成鮮明對比。
瞅準時機正好沒人注意,大師兄左右都是自家人,我便沒了規(guī)矩蹭到桌旁徒手抓了塊糕點塞在嘴里,因為吃得急,喉頭仿佛堵了塊大石頭似的被噎住了。
“別急,慢慢吃。”姬桓頭也不回,給我倒了杯涼茶。
我看著面前的茶杯,心想大師兄是偏心么,別人桌上只要酒,偏偏給姬桓的還準備了茶。憤憤然一飲而盡,毫不客氣的將茶杯放回桌上。
“丫頭別丟人了,你沒瞧見晉孝公主總往你這里看?!倍熜窒騺聿蛔⒁夥执纾蚴钦f這句話時自然沒拿捏音量大小。于是,果然,包括馬屁精在內(nèi)的眾人都把焦點聚集到了我的身上,善意的或者不善的,都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甚至包括晉孝公主。
豬一樣的隊友!
誰是豬一樣的隊友?魏長樂是也!
腹誹已逾千百遍,依舊要厚著臉皮在眾人面前做出一副天真癡傻無知無覺的模樣。
這樣總能蒙混過關(guān)了吧?
只可惜……
姬桓將盤子里的糕點撿了幾樣夾到碗里遞給我:“這些我嘗著不錯,你也試試。”
于是……我愿化作一塊頑石,任憑風吹雨打千百年,只為這一刻與你素不相識……
忽然覺得自個兒很文藝,頗有幾分文人墨客的氣質(zhì)。
然,他這到底是在補刀還是在救場?我到底是該接還是不該接?眾目睽睽之下,我這個身患選擇恐懼綜合癥已然病入膏肓的患者幾乎要被逼瘋。
“我也覺得這些糕點味道不錯。”今天要么沉默寡言,要么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周二皇子突然開口,眾人注意力又成功地轉(zhuǎn)移到他身上。他淡然自若,目光掠過眾人落在我身上,夾起一塊糕點對我微微頷首,然后……一口吞了下去……
眾人目光在周二皇子,姬桓,還有我的身上徘徊,眼神里都是戲,二師兄作為事件的引起者,端著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架勢,拿過我面前的糕點碗就吃,邊吃還邊跟我討論這個人大約在腦洞什么樣的劇情,那個誰誰八成又是怎么想的。
“吧嗒“一聲,極細的酒杯落地之聲驀然響起,殿內(nèi)所有探究好奇的目光都收斂下去。晉孝公主端坐在桌前,明玉將掉落的酒杯拾起,交給一旁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宮人。
“公主殿下才華橫溢,貌美傾城,更加難得的是胸懷天下,這世間也不知道還有誰能配得上公主殿下?!币坏缆曇趄嚾辉诘钔忭懫穑曇袈涮?,如洪鐘擂鼓,震得人耳根生疼。
此時此境,竟有人公然闖入長亭殿,若不是功夫冠絕天下,那便必定是衛(wèi)國某位位高權(quán)重的大臣。自衛(wèi)長公登基以來,這些年四國之內(nèi)總流傳著一些說法,說衛(wèi)長公王位繼承的名不正言不順,他父親也就是先皇,當年陷害太子兄長,陰謀即位,都是竊國的宵小之徒。而在衛(wèi)國朝堂之上,更是公然分立兩派,一派支持衛(wèi)長公,另一派卻是支持當年被害太子流落在民間的遺孤——如今四國境內(nèi)赫赫有名的將軍爾逝。尋常武林高手縱是有天大的仇恨,也沒必要撿個守衛(wèi)森嚴的日子報復。那么,只怕今日鬧事之徒與那爾亥脫不了干系了。
今日陽光不甚明亮,那人走進來,大半個身子擋住了透過殿門射入的陽光。他身高八尺有余,黝黑的皮膚下隱藏著虬結(jié)的肌肉,仿佛隨時都可以如豹子一般爆發(fā)。
或許是因為遮蔽了光線,他每走一步,殿內(nèi)的氣氛都要沉重一分。一直走到晉孝公主面前,他單膝跪地,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劍,捧到她手邊。
“寶劍配美人,只有公主這樣的女子才配擁有世間最鋒利的劍,最繁榮的蒼生?!?br/>
殿里回蕩著他的聲音,久久無人回應。晉孝公主顯然也吃了一驚,不知哪里冒出來的男子竟公然說這樣露骨的話。
氣氛詭異,大師兄面上掛著笑,淡淡地望著這一幕,可是憑我多年對他察言觀色的經(jīng)驗來說,他必然是怒了。
這時,二師兄扯了扯我的衣角,對我甩了個眼神到大殿的暗角,那里有什么東西倏地一下一閃而過。
“老頭子來了?”我用眼神詢問二師兄。
“不像是,”二師兄用眼神回應完半句話,又把目光轉(zhuǎn)到暗處,過了半響才又回答我,“你有沒有聽過老頭子那一輩,有個‘三死人’?”
我略略點頭?!廊恕莻€組合,是太極宗多年以來最神出鬼沒的幾個人,他們武功高絕,行蹤詭異,據(jù)說非但是歷代宗主的關(guān)門弟子,更是其中最拔尖兒的幾人。但是我在太極宗多年,也僅僅聽過傳說,并未曾有幸親眼見過那些人物,所以一直以來便未當真,莫非……
二師兄給我一個肯定的眼色。
“放肆,如今陛下接待各國使節(jié),眼下這般場合,豈是將軍說來就來的?!毙l(wèi)國宰相怒斥道。
原來居然是那個爾逝將軍。
他冷笑著起身,也不管晉孝公主的反應,將短劍往桌上一放,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顧卿有些焦急,他們今日明明商定好了計策,卻被這個莫名其妙出現(xiàn)的將軍打亂了全盤布局。
正在顧卿糾結(jié)之時,晉孝公主忽然輕笑出聲,她先是將眾人看了一遍,目光掃過我們這邊時,明顯帶著不屑。隨后她望著大師兄盈盈笑問:“衛(wèi)國上下,每年賦稅多少?”
眾人皆是一驚,若說方才爾逝將軍的表現(xiàn)不合時宜,那么此刻晉孝公主的問題簡直就是觸及了別國機要。
她不等眾人反應,笑得更加燦爛:“晉國舉國賦稅,王兄每年會分孝兒兩成,任憑孝兒處置?!?br/>
殿內(nèi)氣氛陡然凝固住了,眾人都屏住呼吸。這個消息若是傳到民間,只怕晉國百姓要怨聲載道,他們將血汗錢奉上,是為了國家繁榮昌盛,而不是養(yǎng)一個嬌慣的公主。
晉孝公主很滿意眾人的反應:“當然,銀子也不是白拿的,孝兒經(jīng)營的回春堂,通和錢莊遍及四國,惠及的可不單單是一方百姓?!?br/>
我?guī)缀跻@掉下巴,難怪她平日里對待別的皇親國戚達官貴人那么囂張跋扈,原來不僅僅是他老哥皇帝撐腰那么簡單。作為四國第一大錢莊,單單其幕后老板的身份,就是尋常達官貴人要退避三舍的,況且回春堂門下醫(yī)師醫(yī)術(shù)精湛且遍及四國,若是不想在自己病入膏肓時早些見閻王,那么更加是惹不起這個小祖宗的。
這么一想,當年我能活下來還真是僥幸,也不知老頭子費了多大力氣才留住我的性命?;仡^見了他,一定得好好孝順孝順,難得他老人家有氣魄和權(quán)勢作對,可喜可賀,值得鼓勵。
不知是不是我自得的表情和眾人反差太大,晉孝公主驀地向我看來,那眼神既悲憫又輕蔑。
旋即,她用一貫睥睨天下唯我獨尊的語氣,說了一句震驚全場的話。
“不知這樣的孝兒,可否配得上衛(wèi)長公?”
半響回不過神來,她……她……她這是應當算作是當眾告白,還是當眾逼婚?
縱然晉國民風彪悍,也鮮少聽聞有女子逼婚男子,更何況還是以一國公主之尊,在這四國國宴之上。
大師兄再也撐不住笑意,整張臉冷得如同萬年寒冰。自我認識他的那天開始,就從未見過他分心思在課業(yè)以外的事情上,尤其是對這男女之間避之不及。這些年他跟著老頭子在外走南闖北,雖然現(xiàn)在知曉他的身份之后猜測,他許是回國處理政務,但每每他回太極山時,不肖幾日總有各色美人以各種理由找上門來,當然,毫無疑問她們連大門也進不來。然而,由此可見他萬花叢中身不染的本事已然登峰造極。
這樣的人竟被人當中逼婚,難過……連“三死人”都請來了,要滅口了么?我們可是親師兄妹啊,一個師父拉扯大的,要滅口也應該先滅了二師兄那個大嘴巴啊。
殿外忽然刮進來一股冷風,吹得我的脖子冰涼,不禁打了個寒顫,下意識的往姬桓身后縮了縮。
然而,奇怪的是,姬桓也往后退了退,這人何時這般膽小了?
不待我細想,大師兄驀地出聲:“晉孝公主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