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心事重重地上了樓，打開門，看到安妮一個人正坐在客廳里。她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電視機開著，熱鬧的音樂傳出來，但她的注意力顯然不在這上面。

    “安妮，你吃過飯了嗎？”盛夏走過去，將打包的蛋糕遞給她，“是你最愛吃的芒果千層蛋糕?！?br/>
    “我不想吃?！卑材莸拖骂^，神情說不出的沮喪。她將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就像受了驚嚇的蝸牛。

    盛夏這才留意到她的異常，連忙追問道：“怎么了？”

    她伸手拍著安妮的背，一下一下，就像在哄著一個鬧脾氣的孩子。安妮慢慢地抬起頭，苦笑道：“我工作丟了?！?br/>
    盛夏倒松了一氣，她原以為是什么更嚴重的事。她笑著打趣道：“那我養(yǎng)你啊！”

    有什么東西在安妮的眼底漸漸破碎，她看了看盛夏，嘴唇哆嗦著，幾次欲言又止。

    “沒關(guān)系的，再找一個工作就好啦?！笔⑾淖约旱男那橐膊⒉挥淇欤銖姅D出笑臉，安慰了幾句，“我等下要去咖啡廳兼職，你要不要也去試試？”

    其實安妮性格內(nèi)向，不怎么喜歡和人交際，咖啡廳的工作不是很適合她，盛夏只是隨口問一問。

    果然，安妮搖了搖頭，臉色更加黯然：“我就不去了?！?br/>
    她異常低落，盛夏急著收拾東西，沒有放在心上。

    小四的電話打過來時，盛夏正準備出門。

    “盛夏，你來醫(yī)院一下吧?！毙∷牡穆曇粲旨庇只?，“老大出車禍啦，你快過來。”

    盛夏的腦袋里“轟”地一響，一下子空蕩蕩的，連話都說不利落了：“什么？車禍？”

    “我們在市中心醫(yī)院?！毙∷娘@然也不淡定，碎碎念道，“我真是慌了，也不知道通知誰，老大在這邊也沒有親屬啊。你快過來吧，我腿都軟了?！?br/>
    “哦，好，我馬上過去。”她慌慌張張地去開門，著急之下，手指頭被夾到了門縫中。她悶哼一聲，眼淚瞬間嘩啦啦地流。

    安妮見狀，連忙跑過來，手足無措地問道：“出什么事了？”

    疼痛讓盛夏稍稍冷靜下來，她擦了擦眼淚，對安妮說道：“季長生好像出事了，我得過去一趟，可能晚點兒回，你自己在家小心點兒?！?br/>
    安妮點點頭，將她送出了門，原本糟糕的心情現(xiàn)在更糟糕了，這個生日過得可真是跌宕起伏。

    二十分鐘后，盛夏趕到了醫(yī)院。

    季長生已經(jīng)做完手術(shù)，大概是麻醉藥效還沒過，他安靜地躺在病床上。他右手才縫了針，左腳打了厚厚的石膏，看起來狼狽極了。

    “這是怎么回事?。俊笔⑾牡难劭纛D時紅了。

    “和一輛貨車撞了，那車還卡在防護欄那里呢，我都嚇蒙了?！毙∷倪B連拍著胸膛，說道，“幸好沒事，我真怕跟電視劇里演的一樣，手術(shù)室的門一打開，老大蒙著白布被推出來?！彼f著說著就笑起來。

    盛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嚷道：“別胡說?！?br/>
    小四意識到這話有點兒不吉利，呸呸了兩聲，轉(zhuǎn)開話題：“聽說老大是在你家附近出的車禍，他是要去找你嗎？”

    盛夏一愣。她突然想到，從那天稀里糊涂地告白之后，季長生每天都堅持開車接送她上下班，雖然她一直不搭理他，他卻風雨無阻，從未缺席。

    難道他是在路上出了意外？盛夏剛?cè)滔碌臏I水又涌了出來。

    “哎，你別哭啊，老大要是知道了，肯定會揍我?！毙∷膲旱土寺曇?，抓耳撓腮地說道，“人家司機報了案，我還得去趟派出所呢，你一個人留在醫(yī)院行嗎？”

    盛夏忙不迭地點頭，背過身去擦掉眼淚，有點兒難為情。

    送走小四，盛夏給咖啡廳打了電話，打算請假，正說著，病房的門“吱呀”響了。

    “誰?。俊彼掖覓炝穗娫?，看到了一身西裝革履的姜然，一時有點兒蒙，“姜律師，你怎么會在這里？”

    姜然似乎沒想到會撞見她，滿臉的錯愕，他的手還按在門上，整個人僵在那里，一時進也不是，退不是。

    “其實吧，我呢，我和季長生的公司有些合作。”

    什么樣的合作對象，會在對方出車禍的第一時間趕過來探望？這可真是情比金堅。盛夏的臉上只差寫著“不相信”三個字了。

    姜然呵呵地訕笑，他想了想季長生以后興師問罪的畫面，再想想這個小子差點兒殉情的壯舉，最后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你也猜到了吧，我和季長生很熟。”姜然破罐子破摔，攤了攤手，無奈地說道，“我是無辜的，錢是他給的，謊也是他讓撒的，這事從頭到尾就是他瞎琢磨的?！?br/>
    盛夏心里五味雜陳，她轉(zhuǎn)身看了看病床上的季長生，久久沒有說話。

    “先讓我進去吧?！苯宦冻鲇懞玫男θ荩嘀鴸|西進了門。

    盛夏低頭想著心事，也沒有搭理他。

    他圍著病床繞了一圈，對著季長生嘖嘖嘆道：“還好沒傷到臉。哼，這小子靠著臉騙了多少小姑娘??！”

    盛夏怒氣沖沖地瞪了他一眼。

    “得，在你眼里我就是騙子對吧。”姜然唉聲嘆氣，“始作俑者可是這位。等他醒了，你找他好好算賬唄。”

    盛夏扭過頭去不理他。

    姜然無奈地笑了笑，將一個袋子遞給她：“給你。我剛從車禍現(xiàn)場過來，這是他車上的東西。”

    “什么東西？”盛夏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給我干什么？”

    “除了你，難道季長生還會給別的女人買禮物？”姜然戲謔道，“應(yīng)該是要送給你的，結(jié)果出事了?！?br/>
    盛夏攥著那個袋子，沒有打開。因為姜然的話，她生出一些遲疑而隱蔽的期待：“你為什么這么說？”

    姜然剛開始還沒反應(yīng)過來，蹺著二郎腿，不解地看著她。在她的臉色越來越紅時，他終于回過神，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季長生這個悶騷男以前就一直喜歡你，不對，是暗戀你?！苯粵Q定好事做到底，“你絕對要相信他的真心，除了你，他對其他雌性動物，那是秋風掃落葉般無情啊。”

    盛夏聽到了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低聲道：“我知道他有一個女朋友?！?br/>
    “你說吳培潔?。俊苯坏哪樕D時復雜起來，“這個，這不是因為你嗎？那時候吳培潔答應(yīng)出庭做證，交換條件就是要和季長生交往?！?br/>
    說起這個，他其實有些埋怨盛夏。為了她，季長生做出了那么大的犧牲，真傻。他想到這里，頓時又覺得自己不該撮合他們。

    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氣氛有些微妙。

    好在季長生很快醒了過來，渾身像被碾壓了似的，他低低呻吟了一聲，下意識地要伸展手腳。

    盛夏眼疾手快，立刻按住了他：“別亂動，你手上縫了十多針呢?！?br/>
    “盛夏？”季長生看起來呆呆的，一雙眼睛像蒙著水霧，直勾勾地盯著她，少了幾分平時的沉穩(wěn)，多了幾分孩子氣。

    盛夏覺得臉上一熱，松了手。季長生卻不肯放，牢牢地握著她的手，目光更是一刻沒有離開她身上。

    “你們當我是空氣啊？”姜然沒好氣地哼道。季長生這哀怨的嘴臉，他真是越看越生氣，索性站起身：“反正你也醒了，那我走了，有事再找我?！?br/>
    季長生終于把目光挪了過來，微笑著“嗯”了一聲。

    “好好養(yǎng)著吧。”姜然丟下這句話，揚長而去。

    他一走，病房里安靜下來，盛夏頓時覺得有個話癆在也挺好的。

    “你要不要喝水？”盛夏憋了半天，干巴巴地問了一句。

    “要?！奔鹃L生低低笑了起來。他溫柔地看著她，眉眼間仿佛有春風拂過。

    他松開手，盛夏忙不迭地跑去倒水。手上似乎還殘留著他的體溫，暖暖的，揮之不去。她握了握拳，感覺臉上的熱度越來越高，連忙打斷了自己的綺思。

    季長生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模樣，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他作勢要抬起右手，盛夏果然出聲制止：“你別動！”

    她小心地將他扶起來，讓他靠在大枕頭上，自己則把杯子湊到他的唇邊。季長生微微一笑，低下頭，認真地喝著水。

    從她的角度看過去，他額前的頭發(fā)有點兒亂，卷卷的，格外可愛。他的睫毛很長，隨著她的動作一顫一顫，說不出的撩人。他的唇也生得好，薄薄的，有水珠順著嘴角滑落，一路到了下巴。

    盛夏猛然回神，為自己的遐想臉紅不已，她連忙抬起頭，卻正好對上季長生滿是笑意的眼睛。

    “還……還要嗎？”盛夏結(jié)結(jié)巴巴的。

    季長生搖搖頭，目光隨著她起身的動作，一路跟隨。

    “你怎么會過來？”

    “是小四給我打了電話，他現(xiàn)在去派出所了?！闭f起這個，盛夏的眼眶紅了，“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會撞上人家的車呢？”

    被她責備的目光看著，季長生覺得甜蜜和痛苦攪在一起。他想說些什么，滿臉的苦澀，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只能黯然地轉(zhuǎn)過頭。

    他也沒想到自己會那么沉不住氣，只是看到她和高淼交往，竟然一路上心神恍惚，險些釀成大禍。

    他的閃躲看在她眼里就是心虛，她忍不住碎碎念：“下次你別這樣了，多讓人擔心……”

    “那個，是誰拿過來的？”季長生忽然打斷了她的話，目光落在那個紙袋上，臉色有些古怪。

    盛夏同樣不自在起來，支支吾吾地說道：“是姜然拿過來的，他說，是你車上的東西。”

    季長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猶豫、隱忍、掙扎和無奈同時閃過。他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我本來是想送給你的。我買來很久了，一直沒有機會，我本來以為，終于可以送出去了?！?br/>
    盛夏立刻知道那個袋子里裝的是什么了。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你根本沒有退掉那條裙子，那些錢也不是商家給的。”

    時間并沒有過去很多年，可是那個嬌俏愛笑的姑娘已經(jīng)不在了，她永遠不會再像過去那樣，大大方方地走到他面前，笑著說：“小季哥哥，我喜歡你?！?br/>
    “我那時候也沒想過要你們賠，只是氣話而已，你不用一直記得的?！笔⑾亩阒哪抗狻?br/>
    季長生卻認真地說道：“我不是想賠償。我只是想，如果有能力，我要把所有好的東西都給你，包括以前我做不到的?！?br/>
    盛夏沒有吭聲，眼淚無聲無息地流著。

    “盛夏，你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嗎？或許我說不清什么是喜歡，什么是愛，但我清楚自己的心意，我是真的想要對你好?！奔鹃L生急切地看著她，小心翼翼地試探，“是因為高淼嗎？你現(xiàn)在喜歡的人是他？”

    盛夏連連搖頭，她狼狽地轉(zhuǎn)過臉，胡亂地擦著淚。

    不是她不肯給他機會，是她沒有勇氣再給自己一個機會，犯罪、失學、無業(yè)，這樣糟糕的自己，怎么配站在季長生的身邊？

    從前，她愛慕他如同向日葵追隨太陽，亦步亦趨?，F(xiàn)在呢，他光芒四射，成為大家的焦點，她卻已經(jīng)追逐不上。

    “對不起，小季哥哥。”她努力平復著呼吸，哽咽道，“是我的問題，我不想談戀愛，不，我不敢?！?br/>
    她已經(jīng)不再有任何奢望，從跌到谷底以后，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走出來。她沒有能力，也沒有勇氣去愛人，甚至不敢好好愛自己。

    季長生覺得，她的這些話比拒絕更讓他受傷。

    他用尚能活動的左手抱住她，溫聲道：“我愿意等，我可以一直等?！?br/>
    不是情話，勝似情話，篤定如磐石，情深至動容。

    在盛夏的鼓勵下，安妮找了一份新的工作，就在小區(qū)附近一家便利店當收銀員，因為是夜班，客人并不多，還算輕松。

    安妮的情緒卻依然低落，白天幾乎都宅在家里，只有上班時才出門一趟。盛夏問過幾次，安妮總是說“熬夜太累了，想多休息休息”，她想想也是，就沒有再勉強。她自己的生活倒是越來越豐富，漸漸跟上了夜校的課程，和同學也熟了起來，竟然還交了幾個好朋友，對方并不介意她的過去，有什么好玩的活動常常叫上她。

    最近，天氣漸漸地轉(zhuǎn)冷，冬天好像一下子來了。

    外面的天色有點兒陰，風冷冷地拍著窗戶。盛夏一把拉開了簾子，笑瞇瞇地說道：“是不是要下雪了??？”

    安妮窩在沙發(fā)上看電視，哈欠連連，卻頑強地撐著。聽到盛夏的嘀咕，她苦笑道：“要是下雪，咱倆可要凍死了?！?br/>
    房子里沒有裝空調(diào)，平時在客廳里，她們都是抱著被子窩在沙發(fā)上，灌兩個熱水袋，要是下雪，這樣肯定是不夠的。

    “要不我們?nèi)ベI電熱毯吧？你昨晚沒睡著吧，我早晨起來上廁所，還聽到你翻來覆去的。”盛夏搓了搓手，說話時，已經(jīng)有薄薄的白氣跑出來了，“你要是冷，晚上就和我擠一起嘛?！?br/>
    安妮“嗯”了一聲，臉色有點兒發(fā)白，這幾天她失眠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了。

    “我等下要和同學去泡溫泉，你也一起去吧。”盛夏冷得直哆嗦，撲過來抱住安妮，冰冷的手往她懷里鉆，逗得她咯咯笑。

    “你去吧。”安妮一邊躲，一邊把熱水袋扔給她，“我才不去湊熱鬧呢，你那些同學，我都不認識?！?br/>
    “見了面不就認識了嗎？”盛夏不以為然。

    “我不想去?！辈恢腊材菹氲搅耸裁矗樕行╇y看，她不自覺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肩膀上的疤痕。

    盛夏扭過頭看她，一臉的笑意：“怎么了？”

    安妮搖了搖頭。有些事情，她并不愿意說，也不知道怎么說。盛夏從來都不知道，她在夜校不是做什么助理，而是給美術(shù)班的學生做人體模特，盡管那些學生和老師并不會嘲笑她，也不會有任何鄙夷的態(tài)度，但她心里總覺得自己低人一等，總有種出賣身體的羞辱感。尤其是當那個美術(shù)老師委婉地辭退她時，盡管他沒有明說，但她還是羞憤不已，肩膀的傷疤讓她連這種卑微的工作都失去了。

    自己真是一無是處啊！安妮偷偷地看了一眼盛夏，那燦爛的笑容就像夏日陽光，把這糟糕的天氣都照亮了。

    “好吧，那我自己去了?！笔⑾膿狭藫纤母熘C，笑著說道，“我下午早點兒回來，我們包餃子吃吧，你愛吃的香菇豬肉餡的。”

    安妮瞇著眼笑了，淡淡的黑眼圈襯著她蒼白的臉色，有些觸目驚心。

    溫泉之行到底還是泡湯了。季長生從小四那里聽到消息，尤其是那添油加醋的“好像有個男生在追盛夏呢”，他整張臉都黑了。

    “你問清楚了？她還約了男同學？”季長生直勾勾地盯著小四的手機。

    “是啊，我騙你干什么。”小四的目光就沒離開過手機，和盛夏在微信上聊得熱火朝天，“她說晚上包餃子，問我要不要過去?！?br/>
    季長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盛夏最近好像在躲著他，更別提主動聯(lián)系了，偏偏他現(xiàn)在也算半個傷殘人士，想做點兒什么都不方便。

    “那你去啊?！彼恼Z氣不自覺地酸了，“反正我這里有護士?！?br/>
    小四擠眉弄眼，賊賊地笑著，手飛快地按著鍵盤：“盛夏，老大說他也想吃餃子。”

    盛夏咬了咬唇，看著這條信息出神。

    “你就可憐可憐老大吧，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醫(yī)院，你怎么能和別的男人去約會呢？”小四繼續(xù)游說。

    什么約會，明明還有很多同學。盛夏悄悄地紅了臉，她猶豫了一下，回復道：“那我給他送一點兒過去？”

    “老大喜歡蝦仁餡的。”

    “真是挑剔?！笔⑾男÷暤剜止?，臉上的笑容卻怎么也止不住。她給同學發(fā)了道歉的短信，然后興致勃勃地開始張羅：“我現(xiàn)在就去超市采購，安妮，你有什么東西要我?guī)?？?br/>
    “你怎么又突然不去玩了？”安妮有些奇怪。

    盛夏只是傻傻地笑，有細碎的光從眼底溢出來，燦爛生動。安妮瞬間就懂了，她沒有再追問，臉上卻不知不覺地露出了幾分羨慕的神色。

    小四并沒有將自己的小把戲告訴季長生，所以盛夏拎著保溫盒來醫(yī)院時，季長生結(jié)結(jié)實實地驚喜了一下。

    “你怎么來了？”他看著她凍得通紅的臉，皺著眉頭說道，“外面挺冷的吧？你穿得太少了?！?br/>
    盛夏啼笑皆非，瞟了他一眼，有點兒嬌嗔的意思。她穿著厚厚的毛衣，外面還套了一件棉襖，乍然到了溫暖的病房，她都覺得自己熱得要出汗了。

    “老大，你怎么婆婆媽媽的？”小四幫著搭腔，利落地接過保溫盒，“正好我餓了。什么餡的？我不喜歡吃蝦仁的，有沒有別的？”

    盛夏察覺到了季長生投過來的目光，熱熱的，那種想要流汗的感覺更強烈了。

    “還有香菇豬肉餡的?！辈恢醯?，她有點兒心虛。

    小四已經(jīng)積極地忙活開了，將餃子和蘸料都拿出來，一一擺放在小桌子上，端到季長生跟前。

    “這餃子不錯。夏夏，你還會做飯??？”小四眉開眼笑地說道，“真是賢惠。唉，現(xiàn)在這么賢惠的女孩子不多了?！?br/>
    盛夏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了，訕訕地說道：“我就只會這個?！?br/>
    她和安妮都吃膩了西紅柿炒雞蛋，于是她時不時琢磨新花樣，多半以失敗告終，還好學會了包餃子，現(xiàn)在也有模有樣了。

    “你別謙虛呀，我還想點菜呢?！毙∷恼Ａ苏Ｑ?，“你這樣，我都不好意思開口了?！?br/>
    “吃人嘴軟?！奔鹃L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還是別開口了?！?br/>
    盛夏偷偷地笑，一雙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小四直接無視了季長生，興致盎然地建議道：“這種天氣最適合吃火鍋了，咱們煮火鍋吧。”

    煮火鍋？聽起來好像沒什么難度，把食材放在一起煮就可以了吧？盛夏猶豫著要不要答應(yīng)，下意識地看著季長生，臉上是自己都沒有察覺的詢問表情。

    這小小的動作莫名取悅了季長生，溫熱的蝦仁餃子吃在嘴里也變得更鮮美了。

    “哎，老大，你差不多也能出院了吧？”小四含糊不清地說道，“等你出院，我們?nèi)ツ慵页曰疱伆?，就算是慶祝你大難不死，必有后福?！?br/>
    “好啊?！奔鹃L生心情大好，暗暗給了小四一記贊賞的眼神。不等盛夏表態(tài)，他笑吟吟地對她說道：“把你的朋友也叫上吧，人多才熱鬧?！?br/>
    盛夏后知后覺，這事就這么定了？

    兩天后正好是冬至，a市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雪，走在路上，細碎的雪花迎面而來。

    盛夏好不容易說服了安妮，兩人一起去了季長生的公寓。小四正悠閑地看著電視，季長生則在廚房里。他腿上的石膏已經(jīng)拆了，右手還傷著，于是當起了口頭軍師，指揮著姜然忙前忙后。

    “海帶不能這樣洗，得用刷子刷才干凈?！?br/>
    “季長生，你怎么跟老太婆似的。”姜然沒好氣地擠對他，“你趕緊一邊涼快去吧，我求你了，你等著吃還不行嗎？”

    盛夏聽得有趣，淺淺一笑，說道：“我來幫你吧。”

    “來來來，幫我洗菜，可別像季長生一樣，光動嘴不動手，煩死人了?！苯缓敛涣羟榈赝虏?。

    季長生摸了摸鼻子，看著盛夏，滿臉訕笑。

    “安妮，過來呀?！笔⑾某砗笳辛苏惺?，“這是姜然，上次他來過我們家，你應(yīng)該記得吧？”

    安妮明顯有些局促，她主動要求道：“我去幫你們收拾桌子吧，碗筷是不是可以擺上了？湯底也可以開始煮了吧？”

    “謝謝啊?！苯粵_著客廳吼了一嗓子，“小四，幫人家姑娘一把。”

    安妮靦腆地笑了一下，離開廚房時，神色輕松了不少。

    盛夏低頭切著土豆，姜然瞅了她好幾下，最后還是好奇地問道：“我怎么覺得你這個朋友有點兒自閉啊？”

    “哪有，她就是比較害羞?！笔⑾牧⒖虨榕笥艳q護。

    “不是啊，我覺得上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好像開朗點兒。”姜然振振有詞。

    盛夏哼了一聲，手上的動作更重了，將砧板切得咚咚響：“你那是上門送錢去的，誰會不開心啊？”

    姜然馬上抬起手，拿洗了一半的生菜指向季長生，臉上滿是幸災(zāi)樂禍。

    “咳咳，買牛肉了嗎？我記得盛夏你最喜歡吃牛肉。”季長生說得無比誠懇，好像他們討論的事和他無關(guān)似的。

    姜然氣不過，甩著手上的生菜，水花濺了季長生一臉。盛夏偷偷地樂著，低下頭，嘴角一點點彎了起來。

    沒有什么比下雪天吃火鍋更溫暖了，啤酒則是最好的催化劑，將平時那些暗藏起來的痛苦浸泡得又軟又酥，漸漸地，再痛也就不痛了。

    安妮喝多了，回去的路上，她窩在盛夏的懷里不停地說話。

    “夏夏，我真羨慕你，你有那么多朋友，還有喜歡你的人。”她像個小孩子似的纏著盛夏，“我性格又不好，人又笨，還坐過牢，怎么那么差勁呢?！?br/>
    “安妮，你怎么這么想呢？”盛夏只當她說胡話，哄道，“你哪里不好了？不就是坐過牢嗎？我也是啊！”

    “你還有季長生啊，還有高淼……”安妮的聲音漸漸低了，絮絮叨叨的，也不知道在說些什么，只是一個勁兒地哭，眼淚鼻涕都蹭在盛夏的羽絨服上。

    “她好像喝多了?！奔鹃L生坐在副駕駛座上，回頭看到這一幕，眉頭擰了起來。

    “嗯，可能她最近心情不大好，我剛才沒攔住她。”盛夏懊惱不已，一下一下地拍著安妮的背，哼著不成調(diào)的曲兒哄她。

    姜然插嘴道：“我覺得你有時間還是好好開導開導她吧，她太內(nèi)向了，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很容易出事的?！?br/>
    盛夏點點頭，心里打定了主意，準備找時間好好和安妮聊一聊。

    第二天中午安妮才醒過來，醉酒的頭痛讓她看起來神色萎靡。

    “下次不要喝這么多了，你酒量又不好。”盛夏將蜂蜜水遞給她。

    “現(xiàn)在幾點了？”安妮張了張嘴，這才發(fā)現(xiàn)喉嚨又干又澀。

    盛夏在旁邊坐下，替她按了按太陽穴，笑著說：“都到吃午飯的點了。頭還痛嗎？今天就不要去上班了，好好休息?！?br/>
    “我昨天才請了假?！卑材輷u搖頭，“我沒事，就是有點兒頭疼?！?br/>
    盛夏無奈，小聲抱怨道：“你別讓自己太辛苦了，我們現(xiàn)在也有點兒小積蓄了，不會餓死的?！?br/>
    她本意是想逗笑安妮，結(jié)果安妮的臉色卻立刻僵了，一雙眼睛水汪汪的，泫然欲泣地看著她。

    “安妮，你怎么了？”盛夏怯怯地叫了一聲，心里有些不安。

    安妮搖搖頭，低聲說道：“我有點兒餓了，我先去刷牙。”

    她不敢看盛夏的反應(yīng)，匆忙跑進了廁所。在小小的空間里，她才覺得安全，暗暗松了口氣。幾乎是同時，一種自我厭棄的情緒又涌了上來。她明明知道盛夏是好心，但她總是不受控制地鉆牛角尖，盛夏越是優(yōu)秀，她越是覺得自己鄙陋而可憐，但她們最開始是一樣的落魄無助??！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就像她支離破碎的心事。

    一連好幾天，盛夏都覺得自己和安妮之間的氣氛有點兒怪。安妮變得更加沉默了，除了那些必要的交流，她幾乎都窩在房間里。盛夏試圖緩和一下關(guān)系，但安妮反應(yīng)淡淡的，似乎有意疏遠她。

    盛夏其實有些難過。出獄時，她和以前的朋友都斷了聯(lián)系，安妮是她唯一的朋友，況且她們還有點兒患難之交的意思，感情自然比普通朋友深厚?，F(xiàn)在這種局面，讓她有點兒手足無措，她也不知道能和誰說。換作以前，她肯定找高淼哭訴了，但現(xiàn)在高淼也成了漸行漸遠的朋友之一，她越想越覺得難過。

    季長生的右手康復后，他又開始了每天接送的護花工作。盛夏也不再像從前那樣嚴詞拒絕，擔心他像上次一樣，將自己折騰出車禍。

    下班后，盛夏走出咖啡店，季長生的車已經(jīng)等在外面了。

    “怎么了？”她的臉色怏怏的，季長生一連看了她幾眼。

    盛夏想了想，忍不住將這幾天的事講了一遍。她愁眉苦臉地說道：“你說安妮是不是討厭我了？她好像都不怎么愿意和我說話?！?br/>
    “沒有你想得那么嚴重吧?！奔鹃L生想了想，說道，“或許安妮只是性格太自閉，不知道怎么和你溝通，又或許她最近太累了。等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

    盛夏點點頭，整個人看起來依然悶悶不樂。

    “我記得有家不錯的餐廳，要不要去試試？”季長生轉(zhuǎn)動方向盤，低笑道，“我們吃完飯還可以去看部電影?！?br/>
    他嗓音低沉，笑意隱隱地在喉間滾動，帶著磁性。盛夏禁不住這誘惑，再想想家里降至冰點的氣氛，稍稍猶豫后就點頭答應(yīng)了。

    原本只是一時軟弱的躲避，到最后演變成一次快樂的放縱。走出電影院時，已經(jīng)是深夜，季長生開車將她送到了公寓樓下。

    “謝謝你，小季哥哥，我現(xiàn)在心情好多了。”盛夏想起自己煞有介事地訴苦，臉上閃過一些赧然。

    季長生微微一笑，將打包的甜品盒遞給她：“這是剛才在電影院外面買的，你帶給安妮吧，就說是你買的?！?br/>
    盛夏只覺得鼻子一酸，目光落在他白凈修長的手指上。他對她真的很好，就像一個大哥哥似的，既疼愛又包容，那些邊邊角角的細節(jié)，他也會為她考慮到。

    她慢騰騰地接過，也不說話，就那樣怔怔地盯著他，目光有點兒熱，有點兒呆。

    季長生忍不住上前，微微傾身，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個淺淺的吻，低沉的聲音輕飄飄地鉆進她耳朵里：“早點兒休息。”

    盛夏瞪大了眼睛，驚訝和無措閃爍不定，就像湖水倒映著漫天的星辰。

    季長生很快退開了，揉了揉她的頭發(fā)，溫柔地說：“快上去吧?！?br/>
    盛夏猛地紅了臉，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不出話，在他含笑的注視下，慌不擇路地跑開了。

    一口氣跑到了四樓，盛夏忍不住偷偷從走廊窗戶往下看。季長生還站在樓下，仰著頭，滿臉微笑。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氣，伸手按住胸口，心正怦怦地亂跳著。

    這時，身后的門“吱呀”開了。盛夏嚇了一跳，轉(zhuǎn)身一看，卻是安妮笑著站在門口。

    “嚇了我一大跳?！笔⑾倪M了門，順手將甜品遞給她，“給你買的，晚上我和季長生在外面吃飯。”

    她有點兒心虛，想起樓下那個挺拔的身影，甜蜜又一點點地冒了出來。

    安妮看著她一會兒臉紅，一會兒偷笑，臉色也跟著柔和起來：“我都看到了，他開車送你回來的。你們?nèi)ゼs會了？真幸福??！”

    “才不是約會呢，就是吃飯?！被蛟S是兩人之間太久沒有這樣輕松地談話，盛夏打開了話匣子，“那家店的菜不錯，有空我們一起去吃?！?br/>
    安妮順從地點了點頭。

    盛夏迫不及待地拆開甜品盒，笑著說道：“甜品是季長生買的，你嘗嘗看。”

    “剛好我有點兒餓了。”安妮順著她的話說道，“他這算不算是愛屋及烏?。俊?br/>
    盛夏沒有留意她的打趣，反倒追問起來：“你沒有吃晚飯？要不要我去煮面?。课乙詾槟阃砩蠒诘昀锍?。對了，你今天晚上沒去上班??？”

    “嗯?！卑材輵?yīng)了一聲，拿著蛋糕的手有點兒抖。

    盛夏已經(jīng)風風火火地跑進了廚房：“好像還有點兒青菜，給你煮碗青菜火腿面？”

    “好啊，你多煮點兒吧，我們一起吃夜宵?！?br/>
    忙忙碌碌地吃完面、洗了澡，時間已經(jīng)將近十二點，兩人都哈欠連連。

    盛夏很快就睡著了，或許是做了一個好夢，她發(fā)出了輕快的笑聲。

    隔著一道簾子，安妮睜著眼，直直地看著天花板。冬天的空氣是冷的，仿佛把這個夜晚都凍住了，睡意稀薄的她則像是雪人。

    客廳里的掛鐘指針嘀嗒嘀嗒地走著，先是秒針，然后是分針，最后是時針，每一下聲音都鉆進安妮的耳朵里。她怎么都睡不著，但內(nèi)心又不停地逼迫自己快睡，那種焦灼和無助讓人崩潰。

    不知道聽了多少次嘀嗒聲，安妮終于感到眼皮沉重而發(fā)澀。這時，隔壁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似乎是盛夏起床了。

    “你還沒睡嗎？”盛夏從廁所回來，瞟了一眼手機，都已經(jīng)凌晨兩三點了。

    “做了個噩夢，突然睡不著了。”安妮含糊地說道，“你睡吧?！?br/>
    “我陪你聊會兒天吧，這樣你就不害怕了?！笔⑾拇蛑罚澳闱瓣囎邮遣皇枪ぷ魈α?？好像很不開心的樣子。我還是喜歡你今天這樣，多笑一笑嘛?！?br/>
    安妮徹底沒有了睡意，她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夏夏，我又丟了工作。我是不是太沒用了？”

    “怎么會呢？”盛夏已經(jīng)睡得迷迷糊糊。

    “可是老板娘炒了我魷魚，她懷疑我偷了店里的東西?！卑材菡f著說著就開始流淚。明明上夜班的不只她一個人，為什么老板娘要懷疑她？就因為她坐過牢嗎？盛夏也曾經(jīng)在監(jiān)獄待過，為什么人家就可以順利地開始新生活呢？說到底，還是自己太糟糕了吧。

    盛夏漸漸地發(fā)出均勻的呼吸聲，安妮的眼淚卻越流越多。

    第二天一大早，盛夏打著哈欠起床，安妮已經(jīng)穿戴好，正準備出門。

    “你這么早就出門啊？”她揉著迷蒙的睡眼，“回來吃午飯嗎？給我?guī)镒涌诘纳灏?，突然好想吃?！?br/>
    安妮笑了笑，突然伸手抱住她。不等她反應(yīng)過來，安妮又松了手，逃也似的出了門。

    這算是兩人正式和好了嗎？盛夏捂著臉傻樂。

    到了中午，安妮仍然沒有回來。盛夏興致索然地煮了泡面，正吃著，季長生已經(jīng)開車到了樓下。她胡亂收拾了一下，匆匆出了門。

    聞到那股淡淡的泡面味，季長生既好笑又好氣，輕聲責備道：“為什么不好好吃飯？”

    盛夏訕訕地笑了笑。車子經(jīng)過巷子口時，季長生停了下來：“我去給你買點兒吃的?！?br/>
    她還來不及開口，他已經(jīng)推開了車門。她輕輕地將臉貼在車窗外，看著他走向那些小吃店。即使是混在人群里，他挺拔俊朗的身形也一眼可見，那么出眾。

    難為情和甜蜜同時涌上了心頭。

    燒烤、生煎、麻辣燙、糕點，各種食物的香氣混合在一起，將這條熱鬧的美食街裝點得活色生香。

    賣小籠包的老板正在和隔壁的小販議論：“我聽說今天上午可熱鬧了，街頭那家店子鬧起來了?！?br/>
    “你上午沒擺攤，沒見到，嘖嘖嘖，那老板娘可真潑辣，抓著那小姑娘的頭發(fā)鬧呢?！?br/>
    “有什么好可憐的，我聽說那小姑娘年紀輕輕，卻是坐過牢的，知人知面不知心?。　?br/>
    季長生原本就等得有些心急，聽到這里，他頓時擰起了眉頭，語氣不大和善地說：“老板，麻煩您快一點兒。”

    一番熱烈的八卦這才被打斷了。

    季長生回到車上時，臉色仍然不大好。

    盛夏不解地看著他：“怎么了，你和老板吵架了？”

    不過是幾句閑話，季長生啞然失笑，自己是太在意盛夏了吧，就怕她受半點兒委屈。他把小籠包遞過去，摸了摸她的頭，輕笑道：“沒什么事，你快吃吧?！?br/>
    見她乖巧地點頭，他又忍不住啰唆道：“以后不許再吃泡面，下午我來接你，我們一起吃晚飯?！?br/>
    “我要陪安妮?！笔⑾莫q豫地拒絕了，她總覺得自己最近和季長生來往太密切了。

    季長生不容置喙地說道：“到時候叫上她一起?！?br/>
    他說到做到，在經(jīng)歷一個忙碌的下午后，他準時出現(xiàn)在咖啡店里。盛夏匆匆地換了衣服，拿出手機給安妮打電話。

    “我之前給她發(fā)了短信，她沒有回我?！彼蚣鹃L生解釋，“要不咱們先過去吧?！?br/>
    電話響了半天，那邊始終無人接聽。

    “奇怪，她這個時候應(yīng)該在家啊?！笔⑾泥止局俅螕艽虬材莸碾娫?，結(jié)果還是沒有人接聽，她不安地皺起了眉頭。

    季長生安慰道：“她不是要上夜班嗎，可能提前出門了，沒聽到吧?！?br/>
    “她那工作辭了?！笔⑾睦^續(xù)撥著電話，“早上出門的時候，她還說中午回來吃飯呢，結(jié)果一直到現(xiàn)在都沒接電話，你說她會去哪兒啦？”

    “辭職了？”季長生眼皮一跳，不知道怎的，想起了早上聽到的那些流言。

    “不行，我總覺得心慌。小季哥哥，你送我回去吧。”電話一直沒有人接，盛夏只覺忐忑不安。

    季長生點了點頭。

    車子一路開得飛快，兩人都有些沉默。尤其是盛夏，她立刻聯(lián)想到了上次的搶劫案，臉色蒼白如紙。等上樓開了門，看到滿室整潔，她才松了一口氣。

    “可能是出門了吧?！笔⑾囊荒樀膽c幸，“我真怕屋里又進小偷了。”

    季長生已經(jīng)懷疑小販口中說的鬧劇主角之一就是安妮，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盛夏，沉聲道：“你再打電話試試?！?br/>
    盛夏狐疑地看著他，順從地撥了一串數(shù)字。很快，熟悉的音樂聲在屋子里響了起來。

    “咦，她在家啊？”她一邊嘀咕，一邊四處張望，判斷著手機鈴聲的位置。

    等季長生意識到鈴聲是從廁所傳出來的時，盛夏已經(jīng)先他一步上前，敲了敲門：“安妮，你在里面嗎？怎么不接電話??？”

    或許她是在洗澡吧。季長生這樣想著，腳步就有些踟躕了，他背過身，踱著步子到了窗邊。

    “安妮？安妮？”盛夏見他避開了，順勢扭開了門，“不會是泡澡泡暈了……啊……”

    一聲驚恐的尖叫后，她軟軟地倒了下去。

    “盛夏！”季長生一個箭步?jīng)_過去，還沒走近，一股濃濃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小小的浴缸里，一個瘦弱的人蜷縮著，長發(fā)散開了，飄在水上如海藻，遮住了她的面容。花灑的水還開著，地面已經(jīng)漫了一層水，但這些水都是紅色的。那只垂在浴缸外的胳膊上還有血跡，幾道猙獰的刀口觸目驚心。

    “別看?！奔鹃L生攬著盛夏，一只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盛夏抓緊了他的衣襟，惶恐地喃喃道，“快打120，快，我們把安妮送去醫(yī)院！”

    季長生無聲地抱緊了她。

    警車來得很快，一時間，消息傳遍了整個小區(qū)。七嘴八舌的流言加上警察的調(diào)查取證，不到三個小時，案子就破了。

    這并不是意外，事件的起因也很簡單。為人一向刻薄的老板娘懷疑安妮偷店里的東西，趁機炒了她。安妮為自己辯駁，老板娘惱羞成怒，當眾和她廝打起來，還極力嘲諷她的無能，將她坐過牢的事抖落出來。這聽起來只是一場口舌之爭，但對于自閉而敏感的安妮來說，這無疑傷害巨大，尤其是發(fā)生在她接二連三失業(yè)的時候，打擊不可謂不深。

    場面一時有點兒亂，警察進進出出，看熱鬧的人久久不散，金姨更是扯著嗓子哭喊：“這年紀輕輕的，有什么想不開的，真是造孽啊！現(xiàn)在白白連累我。我是看她們兩個小姑娘可憐，才把房子租給她們的，誰知道會出這樣的事??！”

    反倒是一向乖張的金巧巧安靜得很。盛夏幾次要哭暈過去，她默默地待在一邊守著。

    盛夏整個人處于失控的狀態(tài)，季長生幫著應(yīng)付了警察，又聯(lián)系了殯儀館的人，一頓忙碌之后，他開始給盛夏收拾東西。

    當天晚上，盛夏住進了季長生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