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走出來之后，外面的風(fēng)很涼，阿齊站在一旁，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一個(gè)勇士。

    “公公為什么不讓人服侍？”

    “夫人你……”

    阿秀接著說，“被趕出來了?！?br/>
    阿齊忍住笑意，“夫人別多問了，主子不讓人近身的?！?br/>
    阿秀眼睛瞪得很圓，那他洞房和之后的事都是逗自己的吧，沒想到他這么過分。她心下這才明白過來，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弧度。

    一旁的阿齊很好奇她在笑什么，被公公趕出來那么值得開心么？

    阿秀還是忍不住想到陳顯剛才那副難受的樣子，“要不吩咐廚房煮點(diǎn)湯？公公喝了那么多酒會(huì)不舒服的。”

    阿齊猶豫了一下，然后問，“那煮好了之后……”

    “我端進(jìn)去。”

    阿齊一邊是松了一口氣，一邊是對阿秀產(chǎn)生了敬佩之心，“小人這就去?！?br/>
    阿秀也不是想要故意討好陳顯，她只是覺得陳顯不是那么懷，她不忍心讓他那個(gè)樣子就睡了，畢竟他曾經(jīng)也幫過她那么多。

    阿秀在門外等了很久，腿都凍麻了，等到湯做好的時(shí)候，她小心翼翼地端著往房間里走，陳顯正睡在床上，但是看上去睡得很不安穩(wěn)。

    “公公？”

    阿秀嘗試著輕輕地喚了一聲，面前的人卻沒有半點(diǎn)反應(yīng)。

    她這下有些怯了，微微加重了聲音，“公公?！?br/>
    還是沒回應(yīng)，阿秀忍不住想，是不是她要脫他衣服他才醒？咳咳，她可干不出這事了，等下陳顯真要是生氣了，她承擔(dān)不起后果。

    于是阿秀將醒酒湯放在一旁，湊近陳顯看了很久，他的睫毛很長，鼻子不算挺，皮膚比她還要好，臉頰因?yàn)槲Ⅴ付玖俗砣说募t，唇也看起來很軟……

    等她感覺自己著了魔的時(shí)候，面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早就睜開了眼睛盯著她，他們離得很近，呼吸都纏在一起，此刻兩雙深邃的眼睛撞上，一個(gè)惶恐，一個(gè)波瀾不驚，場面很是尷尬。

    “你在做什么？”

    阿秀一聽這聲音立馬坐了起來，“公公，你醒了，那個(gè)醒酒湯喝一口吧?！?br/>
    陳顯頭還有點(diǎn)疼，他剛才還因?yàn)橛腥艘λ?，微微坐直身子看到一旁的醒酒湯，“誰要喝這個(gè)？”

    “可是公公你喝了這個(gè)會(huì)舒服一點(diǎn)?！?br/>
    見她被兇了還這副模樣，陳顯一點(diǎn)氣也撒不出來了。畢竟他生氣了，她也沒反應(yīng)，這兇她就完全沒什么效果了。

    “你喂我？”

    明明是個(gè)問句，阿秀聽了立馬端起醒酒湯，舀起一勺湊到他的唇邊，兩只水靈靈的大眼睛朝著他看，倒叫他生出幾分不自在來。

    “行了，你給我?！标愶@一把奪過她手中的碗，“出去吧?！?br/>
    阿秀走了兩步卻回過頭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最后陳顯也忍不住想問，“你看我做什么？我臉上還能開出一朵花？”

    “公公一定要喝了再睡，不然晚上會(huì)不舒服的。”

    陳顯愣了一下，心里某塊柔軟的地方猛然被觸動(dòng)了，可面上還做出不耐煩的模樣，十分敷衍地說，“知道了。”

    等到房間里沒人了之后，陳顯望著面前的碗有些出神，她都是這么蠢的嗎？別人稍微對她好一點(diǎn)，就加倍地回報(bào)？如果自己是壞人呢？她是不是被賣了都會(huì)替自己數(shù)錢？

    陳顯臉上有幾分無奈，隨即搖了搖頭。

    過完年，按照習(xí)俗要拜見長輩，但陳顯和阿秀都沒什么親人，便也沒怎么出府。阿秀從來沒過過年，自然也不清楚這些，覺得怎么樣都沒區(qū)別。

    然而過了幾天，小欣過來跟她說，“夫人，老爺說要帶你出府。”

    “出府？”阿秀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看了看自己身上對衣服，“我要不要換件衣服？”

    “要的?！毙⌒磊s緊挑了件好看的衣裳給阿秀換上了。

    她走出來的時(shí)候陳顯正站在門口等她，他換了一件常服，眉目顯得溫和很多，阿秀不知道是不是因?yàn)檫^年，他心情好。

    出了陳府，外面的陽光很好，雖然前些日子下了些雪，但是都融得差不多了，但是微風(fēng)中還夾雜著些許冷意。

    陳顯沒準(zhǔn)備馬車，兩個(gè)人就這么并肩走著。

    阿秀因?yàn)闋I養(yǎng)不良，所以生得沒有那么高，她抬眼正好看到微光下他的下巴輪廓，竟然那么讓人安心。她轉(zhuǎn)眼再看前方的路，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能走在這街上，像個(gè)正常人一樣。

    她挪動(dòng)的步子很小，絲毫沒有注意到身旁的陳顯放慢了步子。

    “去那邊看看?！?br/>
    阿秀聽到他的聲音，只是低著頭不敢言語，她從來沒在人這么多的地方走過，連腰都直不起來。

    跟著眼前深色的衣裳，阿秀踏進(jìn)了布莊。

    “喜歡哪個(gè)顏色？”他問她。

    阿秀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看到只在主子身上見過的錦緞，“公……夫君，這些顏色都不適合你?！?br/>
    陳顯愣了一下，她那聲稱呼很小很小，到了微不可聞的地步，可在他耳中放大了無數(shù)倍，一遍一遍地炸著他的神思，他聲音顫了顫，“給你買的，我會(huì)穿這么花的顏色么？”

    她低著頭，幾乎要埋在他懷里，“阿秀不用這些。”

    “嗯？陳秀娘你膽子倒是越來越大，我說要送給你的東西都敢拒絕？”

    阿秀立馬說，“那隨公公的意。”

    陳顯有些無奈，“這些全都要了?！?br/>
    出去的時(shí)候，身后的幾個(gè)小太監(jiān)手上提著不少東西，阿秀偷偷地看一眼，不禁有些愧疚。

    “你能把背給我挺直了嗎？”陳顯皺著眉看她，“你是陳府的人，還不如我后面這幾個(gè)小太監(jiān)?！?br/>
    阿秀立即挺直了背脊，像個(gè)受驚的兔子，“公公我錯(cuò)了?！?br/>
    陳顯板著臉，剛準(zhǔn)備說什么，突然聽見不遠(yuǎn)處飄來一個(gè)聲音，“喲，這不是剛大婚的陳督主么？”

    一聽到這陰陽怪氣的調(diào)，陳顯就能猜到是誰，他連個(gè)正眼都沒給對方，只輕笑了一聲。

    那人走到阿秀面前，一雙賊眼上下打量著她，“嘖嘖嘖，陳公公看上的女人果然不錯(cuò)?！?br/>
    面前這人笑得詭異，雖然是不及陳顯可怕，但是阿秀跟陳顯相處了那么久，自然不覺得身邊人有那么可怕，相比來說，更怕面前這奇奇怪怪的人，她拽住了陳顯的衣袖，一個(gè)勁地往他身后縮。

    對面的人見阿秀這么膽小不禁笑了起來，“我有那么可怕么？”

    從頭到尾陳顯都沒看對面的人一眼，他低著頭問阿秀，“還想去哪邊看看？”

    阿秀對上他溫柔卻又夾雜著其他異樣情緒的眼神，緊張得說不出話來。陳顯卻是笑了笑，“走吧?！?br/>
    “公公這是何意？”

    陳顯停住了腳步，斂著眼瞼耐心地聽蘇公公說完剩下的話。

    “公公真是好本事啊，都沒了那玩意還能找個(gè)女人呢?！?br/>
    若是一般太監(jiān)聽了這話沒準(zhǔn)早就跳腳了，就連后面幾個(gè)小太監(jiān)都不能忍，臉上盡是惱怒的神情。

    陳顯卻沒有，他微微抬起眼，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眼神里盡是嘲弄，一轉(zhuǎn)眼多了幾分戾氣，一字一句很緩很慢，卻又像刀鋒一樣鋒利，“你找死呢?！?br/>
    那笑意像是面對老友一般，卻叫阿秀打了個(gè)哆嗦，她曾經(jīng)見過陳顯這么對她，但都沒什么后果，久而久之，她也覺得陳顯并沒什么殺傷力。今日一見才發(fā)現(xiàn)，他是真的狠。

    “不知公公想對我做什么？”蘇無我可不怕，他上前半步，湊近了陳顯，“光天化日之下，公公想要了我的命？”

    陳顯笑了起來，那聲音不像是平常人發(fā)出的聲音，而是太監(jiān)獨(dú)有的尖細(xì)，笑夠了才說，“哪能呢？我哪敢動(dòng)你？如果有一天你死了，也是你不長眼?！?br/>
    這句話也算是威脅了。

    蘇無我也是覺得面前這人不會(huì)動(dòng)自己才敢出口挑釁的，他們二人早已不對付很久，但平日里陳顯從來沒有威脅過他，而此刻，他氣場明顯有點(diǎn)撐不住了，臉上還僵持著笑容。他被陳顯的眼神完全壓制住了，卻又覺得此時(shí)離開很丟自己的面子。

    陳顯抬起手撩起他一絲頭發(fā)，臉上掛著笑，關(guān)心地說，“天氣這么好，可要保重身體啊?！?br/>
    阿秀忍不住想要解救一下對面那位被陳顯壓得喘不過來氣，渾身寫滿尷尬的老太監(jiān)，于是拽了拽陳顯的衣袖，“夫君，我想去那邊。”

    陳顯這才放開了手里的東西，帶著阿秀去了其他地方。

    阿秀走出一段距離才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一直摟著陳顯的胳膊。她像是被什么燙著了似的，立馬放開身旁人的衣袖，“公公你好厲害?！?br/>
    胳膊上一松，陳顯心里像是空了一塊，本想指責(zé)卻被她的話語分散了注意力，“怎么厲害了？”

    “剛才那個(gè)人一句話說不出來?！?br/>
    陳顯笑了一聲，“哦，你也好意思笑別人。”

    說著他腳步愈加地快，阿秀快步趕上去，一邊心里想，她好像在陳顯面前更慫。突然有點(diǎn)佩服剛才那個(gè)人了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