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執(zhí)絲毫沒有半分懼,坦然跟在帝王身邊。
孝景帝臉上的喜悅神色壓根掩飾不住,他第一眼瞧見裴執(zhí)的時候,就知道此子非同凡響,如今看來,自己當時的眼光,是沒有半分錯的。
在宮中,早就設(shè)下宴席,為他接風洗塵。
裴執(zhí)先是給孝景帝敬酒,將邊境發(fā)生的這些事情,全都說了一遍,孝景帝喝著酒,臉上浮現(xiàn)出些紅意。
拍著裴執(zhí)的肩膀:“這次,你功不可沒,說說,想要什么獎勵?”
裴執(zhí)不卑不亢:“陛下,此次邊境大獲全勝,功勞最大的不是我?!?br/>
“元景帶著人,苦苦將城門守住,安撫軍心,又在陣前斬殺敵國將軍。”
周圍臣子聽完這樣一襲話,都有些熱血沸騰。
元戒就坐在席位之間,聽到裴執(zhí)提及自己兒子,抹了抹眼角淚水。
自己兒子是個蠢的,他明明特意安排了人在元景身邊,就是想著萬一有什么事情的話,可以幫助。
可元景卻絲毫沒有這方面的意思,遇到事情了,第一個沖上前去。
人被送回來的時候,整個讓瞧著虛弱的很。
元戒瞧見,只恨不得這些傷是在自己身上。
元景被送回來的時候,瞧見自己父親這般傷心,甚至還有閑心出來玩笑了兩句。
有時候,明明看著頑皮的很的孩子,突然之間,就長大了。
懂道理,明事故,在很多方面,更有幾分少年人的坦誠。
從私心來講,元戒看到自己兒子為了守城傷成這樣,心中想的第一件事是,元景子啊這一方面太蠢,一點都不懂得躲鋒芒。
另外一方面,元戒又在心中感到驕傲。
這是自己教出來的兒子,和自己年少時一樣。
愿意為了家國奉獻出屬于自己的一切。
若是朝臣都是同自己這般想法,國家又該哪些人去保護才好。
孝景帝聽到這話后,擺手將元戒喊上前來。
元景傷勢太重,好不容易來回來,如今宮宴,自然是沒有辦法參加的。
“元景這小子很不錯?!?br/>
孝景帝也聽說了些,只以為是有些夸張,如今這些話從裴執(zhí)口里說出,卻顯得格外真了幾分。
他不知元家與裴執(zhí)之間的關(guān)系。
“元戒,你教出來的兩個兒子,都是景明王朝棟梁?!?br/>
長子元杰,溫潤如玉,洛陽之中誰不稱贊,次子元景,先是中慶城的疫病,如今又是在戰(zhàn)場上立下汗馬功勞。
孝景帝說出來這話,已經(jīng)是極高贊揚。
元家本處于衰弱之勢,元家長子雖然不錯,可是一個病秧子,元家次子,不過就是一個玩世不恭的少年。
如今,元杰身子逐漸好轉(zhuǎn),元家更是有了孫輩,元景如今立下這般功勞,深受陛下看重,又與裴執(zhí)交好,往后的日子,必將更加繁榮昌盛。
“多謝陛下稱贊,這都是他們做臣子的分內(nèi)之事。”
孝景帝聽到這話,受用的很。
“愛卿這話就說的不對,朕一向有獎有罰?!?br/>
“元景做了這么多事——”
陛下一時之間有些頓住,元景的確是干了許多事情,光是在戰(zhàn)場上的那些,封侯都不為過。
可元景如今的年歲畢竟尚小——
還有一個方面,元景畢竟是元家之人,元杰身子好轉(zhuǎn),如今元家一副蒸蒸日上模樣,若手機這樣下去的話,恐怕不好制衡。
元戒這些年待在帝王手下,幾乎是一眼就瞧出帝王心中擔憂。
“陛下,若是真說獎賞,臣倒是有一事要為小兒求的?!?br/>
孝景帝神情帶了些好奇:“愛卿之說便是?!?br/>
元戒跪下:“陛下,青州華家大小姐溫婉賢良,堪為良配。臣斗膽向陛下求了這樁姻緣?!?br/>
孝景帝沒有想到,竟然是為了這個。
華悅這個名字,他倒是也聽說了,這一次,好像也在這軍隊之中。
倒也算得上是個性情中人。
元戒將自己頭低著,他知道,這是元景如今最想要的,之前考慮了太多事情,如今元戒覺得,也是時候可以答應(yīng)了。
華悅能在戰(zhàn)場中陪著,這一份情誼,就已經(jīng)非常人可以比擬。
帝王連說了三聲好字:“元愛卿,朕允了?!?br/>
說罷當即便吩咐:“拿紙筆來?!?br/>
陛下為媒,親自做下這門姻緣。
眾人紛紛道賀:“恭喜元老兄了——”
孝景帝心中對元家又滿意了幾分,元戒提出的這個要求,對于他來說不傷大雅。
若是要讓孝景帝來獎賞的話,還真拿這件事有些頭痛。
孝景帝將這邊的事情處理完以后,這才重新將視線落在了裴執(zhí)身上。
“裴執(zhí),如今元景是想要抱得美人歸,你呢?”
“你想要什么,說出來,朕都滿足你?!?br/>
對帝王而言,裴執(zhí)與元景截然不同。
裴執(zhí)即便是高官在身,對于孝景帝來說,不過就是自己日后安排出去的時候,處理要更方便些。
元景有元家,裴執(zhí)卻沒有家族支撐。
帝王語氣又帶了兩分調(diào)侃:“想要什么,說出來便是,到時候可不要怪朕偏心?!?br/>
語氣中的寵溺,明顯的很。
裴執(zhí)聽到這話,端端正正跪在地上。
“多謝陛下?!?br/>
孝景帝笑著開口:“裴執(zhí),你不會也同元景一般,想著要抱得美人歸吧?!?br/>
裴執(zhí)開口:“臣自然是想的,只是入今,臣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br/>
說完后,又磕了一個頭。
“臣惶恐,有一件事情,一直瞞著陛下?!?br/>
孝景帝放下自己的杯子:“行了,快些說來,不要再賣關(guān)子了?!?br/>
“今日朕高興,不管什么事情,朕都不加追究。”
裴執(zhí)又是磕頭:“多謝陛下。”
“臣少年家破人亡,被姜家收留。”
帝王點頭,這些東西,早在裴執(zhí)一開始到自己身邊的時候,就已經(jīng)查的清清楚楚了。
“陛下,臣有所隱瞞?!?br/>
“當年邊境裴家,便是我本家。”
此話一出,滿座喧嚷。
眾人從來都沒有將裴執(zhí)與邊境裴家聯(lián)想過——
裴執(zhí)叩首:“懇請陛下給臣一次機會,將當年的案子重新查一遍?!?br/>
自己決不相信,父母會干出這樣的事情來。
孝景帝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青年,他的確是從來沒有想過,眼前裴執(zhí)會是邊境裴家后人。
“裴執(zhí),朕可以答應(yīng)你,不過你可知道,若是裴家沒有被誣陷,你身為裴家后人,會受到如何處罰?”
裴執(zhí)眼神堅毅幾分:“陛下,若是當初的確是裴家做錯了事情,臣愿意為此付出代價?!?br/>
可若不是,如今也是時候該為他們昭雪,洗散這滿身冤屈。
周遭氣氛變的些許沉悶,朝臣沒有一個敢多言,元戒也沒有想到,裴執(zhí)居然直接將這隱蔽說了出來。
孝景帝看著眼前青年,突然開口:“裴執(zhí),如今是獎賞。”
“若是當真沒有冤屈,也算是你功過相抵,朕也不追究這件事情?!?br/>
裴執(zhí)身為邊境裴家后人,在外潛逃多年,按律來說,刑法是極重的。
孝景帝這話說出來以后,語氣中偏袒意味再也沒有半分掩飾。
即便裴執(zhí)是叛軍之人后人,孝景帝卻還是十足信任,萬般袒護。
裴執(zhí)顯然也是沒有想到,元戒帶頭跪下:“陛下圣明?!?br/>
“圣明”二字,當日響徹整個宮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