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思年今天值夜班。

    半夜送來一批傷患，是市刑警隊的。

    他沒想到風(fēng)肆意也在里面，而且是傷得最重的那一個。

    他作為主治醫(yī)生，格外仔細認真。

    風(fēng)肆意，行歌的姐姐。雖然平時不怎么見面，但是他從行歌那里聽說了不少，知道她對行歌來說是怎樣的重要。

    可是，她傷得太重，連中四槍，兩槍腹部，一槍左肩，最要命的是胸口那槍，正中心臟……

    他終是沒能從死神手里救回她。

    望著手術(shù)臺上漸漸冰冷地尸體，他惋惜又愧疚。

    助手和護士眼見他的盡力，卻仍沒把人救回來，知道他心里難受，紛紛安慰他。

    助手更是體貼的率先走出急救室，向門外的人通知噩耗。

    唐思年與護士們一同出來，走廊里已經(jīng)被一群刑警哭得混亂一片了。

    他的視線在人群里無意識的尋找，然后找到角落里、表情呆滯、身體僵硬的女人。

    心，揪在了一起。

    他望著她，想要上前，身體卻動不了。

    這時，她突然邁開步子，那緩慢虛浮的步子像是踩在他心尖上，他這才發(fā)現(xiàn)，她竟是赤著腳！

    走廊里的人，自發(fā)地給她讓路，擔(dān)憂著望著她，壓下了哭嚎。

    她與他擦肩而過，將他視作無物。

    她進了搶救室，門在她身后自動關(guān)上，像是一道隔絕一切的屏障。

    許久，里面一直沉默。

    就在他忍不住要沖進去的時候，里面?zhèn)鱽硪魂嚨偷蛦〉暮叱?br/>
    那曲子，他曾聽行歌哼過許多次，可他仍不知道那叫什么名字……

    4月29日，陰轉(zhuǎn)小雨。

    意意去世的第三天，市刑警大隊為她舉行了葬禮。

    市里的領(lǐng)導(dǎo)都來了，還有電視臺和報社的記者。

    她作為意意唯一的親人，抱著意意的遺像，走過長街，送她最后一程。

    短短一個星期，她沒了丈夫又沒了姐姐，她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有種在看言情小說或是悲情電影的感覺。

    看著骨灰盒被最后一把土掩埋，她才突然意識到，自此刻起，她就一個人了，真真正正的一個人。

    好冷。

    茫然的抬起頭。

    公墓蒼翠的萬年松在雨絲中靜默佇立，上千座孤墳像是一把把空置的椅子整整齊齊地布滿大半面山坡，有點兒像劇院的階梯觀眾席，而舞臺，就是山下的這座城市。

    她自己一個人靜靜的站在那里，漫山遍野的墳?zāi)棺鏊谋尘?，纖弱的身體在細雨里更加孱弱孤寂。

    有賓客上前安慰她，她只是淡淡的目視前方，面無表情，并不回應(yīng)。

    大多數(shù)賓客會搖搖頭，轉(zhuǎn)身告辭。

    但還有一些會稍作停留，陪她在哪里站一會兒，但是，最終，他們還是要離開的，只剩她自己。

    她好似對這些并不關(guān)心，只是站在那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是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她籠罩，別人進不去，她卻不愿出來。

    唐思年站在不遠處的松樹下，握緊了手中的傘，他想上前用她入懷，想讓她不必自己一個人硬抗，可邁出去的步子，又僵硬的收了回來……他已失去了資格。

    幽幽的嘆氣，他終是像別人一樣，轉(zhuǎn)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