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童道:“我有點拉肚子?!?br/>
白建設一聽就急了:“嚴重不?要不要上醫(yī)院去看看?”
張成慧聽著這話,臉色就沉了下來:“老白,拉個肚子,有什么嚴重的,誰沒有拉過肚子啊,稍稍忍一忍,也就過了?!?br/>
那些年,衛(wèi)生條件并不怎么好,拉肚子,長疥瘡之類的,都是常事,大家也是習以為常。
本來白童沒打算去醫(yī)院的,她感覺吃了拉肚子的藥,已經(jīng)好多了,可聽得張成慧的這話,白童很不舒服。
白童扭頭對白建設道:“爸,我感覺,我的情況,是有些嚴重,要上醫(yī)院才行?!?br/>
“那我?guī)闳メt(yī)院?!卑捉ㄔO說。
張成慧聽著這話可急了,她攔在兩人面前,道:“老白,不用這樣,家中不是還是瀉立停這些藥嘛,先讓白童吃著,要是吃了藥沒效果,再上醫(yī)院也行啊。你看白童現(xiàn)在在這兒,活潑亂跳的,根本不象有事”
白建設聽著這話,臉色難看:“張成慧,你這是說的什么話。合著要白童有事了,這才好?白童病了都不帶她進醫(yī)院,那我拼死拼活的掙錢做什么?”
張成慧沒料得白建設會發(fā)這么大的脾氣。
以往,她可都是這么說幾句,就打消白建設的顧慮。
白童也在旁邊怯怯的道:“媽,巧巧姐病了,你就不是這樣的態(tài)度,上次巧巧姐就是咳嗽兩聲,你就急著送她進醫(yī)院,沒說讓她在家呆著?!?br/>
張成慧氣得結(jié)舌,她感覺,白童此刻就是存心故意來給自己跟白建設之間添麻煩。
果然,白建設的臉色更難看了。
雖然平時在家的時間少,兩個孩子大多是張成慧在照顧,但白巧巧生病的時候,張成慧是怎么細心照顧,白建設都瞧在眼中。
而且每次白巧巧病了,張成慧都會在白建設的耳邊子念:“哎,巧巧病了,看著都揪心,這鼻塞咳嗽的,怎么受得了。這都是身體太差了,才會這樣子。再這么下去,拖累了身體怎么受得了?!?br/>
然后,她就會念叨,聽某某某說,要吃點什么,孩子的身體底子才會好,又念叨,聽某某某說,孩子要補點什么才行。
以往沒在意,白建設也沒往心中去,讓白巧巧補補,身體好起來,少生點病,大家也好省心。
可現(xiàn)在,跟白童這么一對比,白建設才發(fā)現(xiàn),不知不覺中,真的是虧欠了白童。
同樣都是孩子,白童還小一歲,為什么,白巧巧有個頭痛腦熱的,張成慧就如臨大敵般將她好好照顧,而白童病了,還要忍著,隨便吃點藥胡弄過去?
白建設越想,心中越不舒服。
“走,白童,爸送你去醫(yī)院看看?!边@樣想著,白建設跑到水龍頭下,洗了洗滿是泥垢的手,就要帶白童去醫(yī)院看病。
白童其實也沒有想去醫(yī)院。
她感覺,她剛才吃了藥,確實好多了。
何況,她現(xiàn)在吃了藥,去醫(yī)院,大概也查不出個什么事。
剛才只是想提醒提醒張成慧,做人不要太過份。
“算了吧,爸,去醫(yī)院,要太多錢,我還是在家,先吃點藥應付著吧,要是情況還是這么嚴重,我們明天再去醫(yī)院?”白童說。
“你能行嗎?”白建設問。
“應該可以?!卑淄卮?。
果真,那瀉立停的藥效,還真是好,白童后來只上過一次廁所,算不上什么情況很嚴重,白建設也就松了一口氣。
這一下,換作張成慧給白建設甩臉色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她自己先睡了上床睡,一個人將被子裹得緊緊,拿背對著白建設,不搭理白建設。
白建設也不在意。
他天天廠里忙了忙地里,真的夠累了,這身子一沾鋪,就不想再動。
見張成慧一個人將被子裹得緊緊的,他不客氣的拉過來一半,自己搭上,雙眼一閉,就要睡覺。
張成慧看著這一幕,生氣了。
明明自己在生氣,白建設這個老實木疙瘩,還看不出來?
她半轉(zhuǎn)了身子,支著胳膊,對著白建設道:“老白,你今天能耐了?這是不打算安心過日子了?”
白建設閉著眼,迷迷糊糊道:“什么能耐了,別打擾我睡覺,有什么話,明天再說,我明天還得上早班呢?!?br/>
張成慧依舊很沒良心的搖著他的胳膊,不讓他好好休息:“白建設,你別睡,今天將話給我說清楚。明明白童沒病,你還非要帶著她去醫(yī)院,你是嫌家中的錢多了,燒得慌,要去這么糟蹋?”
白建設道:“我這不是看孩子病了嘛?!?br/>
張成慧聲音更高了:“不就是一個小小的拉肚子嘛,需要你搞得這么嚴重?”
白建設也來氣了:“小小的一個拉肚子?你說得簡單,你知道我們廠不,前幾天,才有一個人拉肚子,大家都沒當回事,結(jié)果后來送到醫(yī)院都死了。都有這樣子的例子才在面前活生生的擺著,我能不當一回事?你是不是巴心不得白童就這么死了,你才高興啊?”
他這會兒,完全說的是氣話,許多話,沒經(jīng)多想,就這么脫口而出。
張成慧聽著這話,卻是有些心虛了。
本來還想找白建設鬧鬧,聽得白建設這種話都說出來了,張成慧訕訕道:“老白,瞧你說的……這是什么話……”
她其實就是巴心不得白童就這么死了,那她跟白巧巧,就算真正有好日子過了。到時候白建設掙的一切,都是母子倆名正言順該得的。
她半作掩飾道:“我哪有這么壞的心思,想這些啊,平時拉個肚子,不都是一點小事嘛……我也沒想過,你們廠里居然有人拉肚子給拉死了,對了,那人我認識不?”
“不認識,另一個車間的。”白建設答。
“哦?!睆埑苫鄣溃骸安徽J識就算了,時間不早了,你快些睡吧,明天還要上早班呢。”
這樣說著,她又裝著很賢惠的樣子,替白建設蓋好被子。
早前,白建設確實倦意重重,早就想睡。
被張成慧這么一鬧,他倒沒有睡意了。
他想起那個死去的同事,跟他的年齡差不多,也是上有老下有小,這么突然就去世了,還真令人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