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誠輕嘆一聲,起身走到窗前,不再看方晚晴,略冷直白的聲音緩緩傳來:“晚晴,當(dāng)初顧家來提親,我之所以沒有拒絕,是因為看到你眼里好不容易燃起了希望?!?br/>
“我知道上一段感情給你打擊很大,如今能走進你眼里的男子更是少之又少?!?br/>
“你對子欽的感情爸爸明白,客觀來講,他確實是個優(yōu)秀難得的年輕人。”
“但你知道嗎?今天你顧伯伯將我叫去,親眼目睹了他們兄弟正式開戰(zhàn)的一幕……他們居然拿繼承權(quán)來當(dāng)作這場認親結(jié)果的賭注?!?br/>
“這有多瘋狂你知道嗎?”
方晚晴驚愕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父親的背影。
這確實很瘋狂!
好半天,她才顫聲問道:“那子欽怎么說?你覺得他贏的可能性大嗎?”
方誠轉(zhuǎn)身,面無表情道:“賭約是顧云生提出的,你說呢?”
他本意是想讓方晚晴知難而退,索性趁這混亂的當(dāng)下退了與顧子欽的婚約。
但見女兒絲毫不為所動,關(guān)注點還是在顧子欽身上,方誠心想,這孩子怕真是沒救了。
然而作為人父,該說的話還得硬著頭皮說下去,方誠語話里夾雜著一絲苦澀:“孩子呀,爸爸真的不想眼睜睜地看著你卷入顧家的這場爭斗中去。我們方家雖然不如顧家背景那么硬,但以你的條件,要找一個與顧子欽不相上下的女婿還是可以的,你真的就非他不可嗎?”
方晚晴一時沒說話,過了幾秒,方才自嘲地笑道:“世間優(yōu)秀的男子千千萬,可我眼里就只有一個顧子欽?!?br/>
“爸,你還記得嗎?很小的時候,有人問我,將來長大了想做什么?我總是回答,我想做子欽哥哥的妻子。”
“對于你們來說,這是童言無忌的一句趣語,而于我來說,這是深埋心底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你們不會知道,為了引起他的注意,我曾做過多少傻事……”
“因為希望太渺茫,我也試著放棄過,開始了一段自以為轟轟烈烈并賞心悅目的愛情,可到頭來還不是一場空?!?br/>
“你說顧家的男人薄情狠戾,說句大不敬的話,這世間的男子又有幾個不薄情?”
“我已經(jīng)不是懵懂無知的小女孩了,對于‘遇一良人,恩愛白首’這樣美好的夢已經(jīng)有了清楚的認知。”
“所謂良人,不是一味的要求對方完美無暇,而是要想辦法讓兩個人棋逢對手,惺惺相惜。彼此是對方的良人,才有可能恩愛白首。”
“如今,老天爺已經(jīng)給了讓我成為顧子欽良人的機會,爸爸,你說,我怎能甘心放棄?”
方誠抿唇不語,靜靜地看著眼神堅定的女兒,過了好一會兒才問:“就算到頭來只是浮夢一場,也沒關(guān)系嗎?”
“如果結(jié)果不遂人意,那也是天意,我認了?!?br/>
如果感情注定是她一生歷不完的劫數(shù),那么,因為這個人是顧子欽,她心甘情愿。
對于這個深埋心底的男人,比起擦肩而過,她更愿意糾纏一生。
方誠緩緩走近,拍了拍她的肩,挑眉無奈道:“既然如此,那爸爸自然會盡力成全?!?br/>
有關(guān)曾馨,他沒有提及,既然女兒心意已決,他又何必在她心里種上一根刺?
還是由他去解決吧,只是一不小心就成了顧連海手里的一顆棋子,心里多少有些郁結(jié)煩悶……
……
直播的最后,顧氏發(fā)言人宣布新聞發(fā)布會暫停,待高層緊急會議結(jié)束后繼續(xù)。
畫面再次轉(zhuǎn)到演播廳里,各種專家像打了雞血似的,個個眼露精光,爭先恐后地發(fā)言,仿佛自己有神奇的讀心術(shù),早已洞察了這場荒誕鬧劇主角的所有心思……
方晚晴將手機扔到一邊,疲憊地揉著眉心,思緒一時如同顛簸在驚濤駭浪里孤舟,掙扎浮沉,孤立無援。
良久,“高層緊急會議”這個說詞涌了上來……
不用想也知道,這是顧子欽最后的機會,亦是她最后的機會了。
很快鎮(zhèn)定下來,方晚晴快速撥打父親方誠的電話,不管怎么樣,顧子欽今天絕不能輸。
她可以不在乎他的身份地位,但一旦顧子欽失了這身份地位,想必也就更不會再需要她了吧?
更何況,她在乎世俗的眼光……
驕傲如她,要嫁的男人一定是站在頂峰受人敬仰的那個人。
就算是顧子欽,如果失了光環(huán),她不確定自己有勇氣陪他柴米油鹽過一輩子。
章煜說的對,他們是一樣的人,現(xiàn)實到骨子里的人……
心死了又如何?
這世上有多少人不是一輩子都在演真情?
……
顧氏集團。
方誠坐在接待室等人通報顧連海的時候,接到了方晚晴的電話。
電話里,女兒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壞情緒,似一個在人生十字路口迷了方向的孩子。
方誠沉了眸,試圖用平穩(wěn)的語氣安撫方晚晴的焦躁不安:“我人已經(jīng)在顧氏,你不用擔(dān)心,爸爸自有分寸?!?br/>
雖說在父母面前,作為子女都有任性的那一面,但方晚晴從小便知道克制,從學(xué)習(xí)到事業(yè),幾乎沒讓人操過心。
唯有在感情這條路上,她走的極為艱辛……
早些年與章煜的那場戀愛,方晚晴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云淡風(fēng)清,但方誠知道,這場無疾而終的戀愛險些摧毀了女兒的人生信念。
之后許久,她一心撲在工作上,將自己生生武裝成了刀槍不入的女強人模樣,讓一般男子望而生畏,她自己更是半分心思浮動都沒有。
直到顧家突然重提當(dāng)年玩笑時的約定,把顧子欽推到了她面前,方晚晴身上無形籠罩的寒冰方才慢慢瓦解,似乎又有春暖花開的跡象。
作為人父,他怎能眼睜睜地看著女兒希望落空。
一句“爸爸自有分寸”讓方晚晴瞬間紅了眼,隔著電話自嘲地笑了笑,“爸爸,我是不是很沒出息?”
方誠無聲的笑,語氣緩慢而溫柔:“自己不去爭取,老天爺是不會隨意給予幸福的。”
掛了電話,方晚晴指甲陷入了掌心,痛意尖銳,卷襲著內(nèi)心最柔軟的角落。
為了一個男人,讓一向清高自傲的父親腆著臉主動上門,她何其不孝……
可這個男人是顧子欽呀……
從小到大,像一顆樹一樣長在她心上,挺拔堅定地站成了永恒……
要她如何甘心就此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