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錯鑄成,無力回天?。 币粋€蒼老的聲音回蕩在不返谷中。
一群衣衫襤褸的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荒唐地局面。
“黃天子,你倒是說話啊,我不信你沒法可想,吾等鑄下大錯,若不在此彌留之時為人間生靈做點什么,我死也不甘心?!币粭l巨龍有氣無力地嘶吼。
智絕天下的黃天子苦笑道:“眼下吾等命在頃刻,又全無動彈之力,無非是將身上寶物、秘籍扔在此處,看百年內有無生靈經過拾得罷了,龍王如還有力氣,不如寫幾句龍族本命神通留在此地吧?!薄傲T了罷了,為爭勝負,混戰(zhàn)萬年,每日都有大批族人死傷,本想著經此一役了斷一切,到頭來,反倒是給各族生靈埋下大患,報應啊報應?!笨吭谝豢脭鄻渖系陌装l(fā)婦人老淚縱橫。
“無非是吾等一群老朽之物死去,各族后輩精英何其之多,不消二十年,便有吾等之能,黃家那兩個小輩,我黑水一族統(tǒng)領,還有你們這些混蛋的子子孫孫在,未必便怕了那洞中所遇?!逼教稍诘厣险剂速即蟮胤降难F冷笑道。
“說的倒是輕巧,剛才又是誰被那洞中生物一掌劈飛的,若非大家合力使出最后一擊,那洞中生物已然來到此界屠戮各族了,它最后說的話你們也都聽見了,百年內必歸,到時再領教各族手段。老獸你倒是說說,若非那洞中生物大半力氣都用來硬抗空間裂縫,吾等真的能阻止于它?我活了三千余載,雖無甚眼力,但也知那等神通,除非初始一族復生,再無相抗之法?!币恢硇螛O小的藍花接近枯萎,卻還閃耀著熹微的光芒。
不返谷里垂危的眾族三三兩兩爭論不休。
“別吵了,初始一族不會復生,吾等必死,但眾族生靈還有一線生機?!蹦ё逯跄康馈?br/>
“你是說歸靈術么?魔嚳,如今這里可沒有靈體讓你奪舍?!秉S天子琢磨出一點頭緒,但傷勢太重已經影響到他的思考,頭疼欲裂。
“不錯,是歸靈術,但不僅僅是歸靈術,還有血族的血體不侵,魂族的萬魂入體,你們人族的正心法決?!蹦看笮Φ?。
“那也得有個靈體來承接,你到哪去找?”黃天子明白魔嚳的想法了,但還是不明白他要如何解決最關鍵的問題。
“百里嵩,你還沒死吧?”魔嚳竭盡全力朝著離自己最遠處的某位已經暈厥過去的老人送去一道水霧。
百里嵩緩緩睜眼,他實力在此屬于最下,大戰(zhàn)剛啟便被重傷,此時已無力氣回應。但魔嚳與他交情極深,此時一見魔嚳神情,便知他意,嘴角若有似無顫動一下,右手手指慢慢按上眼皮,稍一使力便挖下一只眼睛,心中默念口訣。
“獻祭術,這時候再使這招有什么用?!饼埻醯馈?br/>
原來這獻祭術乃是百里嵩一門邪異神通,祭己身,祭他人,可在一瞬之間強化自身,但此時百里嵩瀕死之際,用此術無異是加速求死。
黃天子想抬起手卻發(fā)覺力氣盡失,聲音漸不可聞,“原來可以這樣,好手段好手段,不愧是你?!?br/>
百里嵩手上眼珠突然炸裂,同時一名七八歲的少年出現(xiàn)在他身邊。
魔嚳叫道:“快,血霽,黃天子,魂望?!?br/>
只見百里嵩身體驟然化為塵埃,血族長老血霽指尖三粒血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那名少年眉間、心口、丹田處鉆入,黃天子、魔嚳聚全身之氣,遙遙一擊,從少年雙耳灌入。
魂望慘烈一笑,你們都不問我一聲的么!卻毫無猶豫,將體內最后一道真魂引出,迅捷無比地穿過不返谷中所有生靈的意識海,最終化為龐大的一片黑云,緩緩進入少年體內。
一百余位曾經叱咤風云的各族大能,全部氣絕而亡。
那少年耳中,始終有一個如巨鐘一般的滄桑古音,在大痛中傳來一陣溫煦,使得他忍受下去。
三天后。
少年終于醒轉過來,他不知所措地望著周圍近百具不同大小不同種族的尸骸,有些已經發(fā)出尸臭味。
少年活動了下身體,驚喜的發(fā)現(xiàn)自己不但沒有受傷,還比以前更加強壯有力,腦袋也似乎清爽許多。
于是少年小心翼翼地爬起來,盡可能不碰周圍的任何東西,因為有些尸骸的樣子更像是沉睡著的兇物,他實在怕它們突然醒過來,如自己一樣。
他慢慢地走到一片空曠處,才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蹲下,抱住自己的腦袋,低低的嗚咽起來。
“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為什么會在這里?這些奇怪的東西是什么?為什么全都好像死了一樣?我該怎樣回家?”問題實在太多,少年越想越絕望,忍不住又抽泣起來,但又不敢發(fā)出太大聲音,用手緊緊捂住嘴巴,眼淚大朵大朵的流下,化開了臉上的污泥。
少年哭夠了,站起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腿有點發(fā)麻,怯怯的跺了跺腳,很久恢復如常。
他向四周圍看了很久,實在沒法決定怎么回去,又忍不住哭了起來,只是隨即想起他大哥罵他愛哭鬼的樣子,哭聲漸小。
猶豫了這么久,少年終于察覺自己并不會驚醒這些完全不動彈的怪物,安下心來,提了勇氣,到底選了一個方向開始走。
這個方向相比而言,尸骸要少得多,大概是因為有一條巨龍的體型實在太占地方,周圍像是被龍尾掃蕩了一次一樣。
少年走到巨龍頭顱位置的時候,眼前莫名一黑,腦袋里似乎有個粗豪的聲音罵了一聲,接著就感覺從頭到腳被淋透了。
少年傻愣愣的坐下來,好久才感覺呼吸順暢,他抹了抹臉上猶然流淌的液體,眼睛緩緩睜開。
只見自己身體四周全是鮮紅的血液,有幾片金色的鱗浮在上面。
少年又嚇哭了,這已不知是他今天第幾次哭泣,只是在這不返谷中,久久地久久地回蕩著一個稚弱又卑微地哭聲,令人感覺這世間之大,人之渺小。
冥冥中,又似乎在說,人之渺小并不輸于世間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