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秀心的臉色有些難看。
但不是特別難看。
當他見到沈彥秋這副模樣之后,立即就解除了自己的巨人狀態(tài)。
和一個突然變身戰(zhàn)斗狂,而且是近身搏殺的巨人斗武,顯然不是明智之舉。放著飄逸灑脫的道法不用,卻和凡人一樣拿著兵器對轟,只有腦子里也裝滿肌肉的體修士才會做。
他真正的力量,還是源于碧眼蟾蜍血脈中流淌的天賦。
“本以為跟著哀無心,這小子多少也知道動動腦子,沒想到如今還是跟袁無極一樣的貨色!”
“別人不懂五行仙訣的奧秘,你作為哀無心的弟子,竟然對庚金弒神氣一無所知,去修什么魔道功法,真是愚蠢!愚不可及!”
看著如神魔一般的沈彥秋,碧秀心隱隱有些失落,嗤笑一聲,腳下輕輕一點,一頭百丈大小的碧眼蟾蜍顯現(xiàn),頓時空蕩蕩的四象塔空間碧波蕩漾,七條力天蛇從蟾蜍背上的疙瘩里探出來,布成北斗七星陣勢。
原本因為逐漸收縮的空間,瞬間便被碧眼蟾蜍占據(jù)小半。
碧秀心站在碧眼蟾蜍頭頂,一抹帶著橙色的暈紅布滿眼眶,順著眼角向兩側斜飛出去,從兩耳上方彌漫出橙紅色的云霞,如同麋鹿之角。
“就讓我瞧瞧,讓你舍棄庚金弒神氣的魔道功法,究竟有什么厲害!”
百丈大的蟾蜍原本甚是虛幻朦朧,恰似一團模糊不清的碧色云霧,隨著碧秀心微一震腳,蟾蜍便張開大嘴,咕呱一聲炸雷,一股強勁的吸力憑空生發(fā),整個四象塔空間內的氣流都向蟾蜍口中涌入,拉扯出無數(shù)道半透明的氣浪絲線,形如螺旋。
而蟾蜍的大嘴,便是一口深不見底的漩渦。
沈彥秋腳踩冰晶蓮花,頭頂一派星云閃爍,以力魔道拿捏氣血,紫府中整座神宮都微微下降,使出了凡俗武道中的千斤墜,在體修士口中有個別樣的稱呼。
擔山勁。
就如肩膀上擔著兩座大山,雙腳深陷大地之中,落地生根不可動搖。
碧眼蟾蜍一口氣吞了十個呼吸之久,強大的吸力在五個呼吸之時便把四象塔內的氣吸食一空,而后的五個呼吸,已經(jīng)是借助吸力拉扯辟空陣法的壁壘,要讓整個四象塔空間都向內坍塌。
突如其來的壓力,讓沈彥秋的巨人真身咔嚓作響,仿佛真有一座大山壓在身上,冰晶蓮花早就化作碎屑投入蟾蜍口中,身子不由自主的向蟾蜍的巨口移動。
擔山勁也失去了作用。
沈彥秋索性撤去擔山勁,猛然屈膝,一挺藏苦合身躍起,毒龍出洞。
這可不是神力之術推動的毒龍,而是力魔道推動的毒龍,碧秀心已經(jīng)完全掌控整座四象塔內部的空間,自然一瞬間就感應到這條毒龍的不同。
碧眼蟾蜍因為吞噬巨量靈氣的緣故,原本虛幻的身子也逐漸凝實,一條條扭曲的黑色花紋浮現(xiàn),墨綠色的力天蛇也變的漆黑無比,七星陣勢陡然一轉,勺口位置正對著碧秀心,一條力天蛇化作烏光,投入五毒追魂槍中。
碧眼蟾蜍再次發(fā)出咕呱之聲,強勁的吸力轉換成噴吐的巨流!
大蟾氣!
一正一反的力道互相轟擊,沈彥秋飛射的身形立時定在原地,皮膚炸裂的聲響中夾雜著骨骼崩碎的脆響,又因為肉身極度凝固飛速恢復,而后繼續(xù)崩壞!
藏苦脫手而出!
毒龍脫困,潛龍升天!
碧秀心反手握住五毒追魂,形制夸張妖異的五毒追魂化作奪命標槍,看也不看當胸而來的藏苦,抖手將五毒追魂投擲出去,幾乎沒有時間間隔,五毒追魂穿胸而過!
沈彥秋前胸,突然出現(xiàn)一個臉盆大小的圓孔,背后,則是被撕裂的巨大創(chuàng)口,皮肉外翻,五毒追魂帶出的血水如同一朵絢爛的紅花。
饒是他躲避的及時,也沒能躲過貫穿的一槍,只是間不容發(fā)之際,還是移動了少許位置,讓過了支撐身軀的脊柱。
五毒追魂重新回到碧秀心手中,大蟾氣的巨流隨即撲上。
腐骨銷肉的毒素層層疊疊,隨著每一寸巨流撲過,他的皮肉便融化一分,不多時便血肉模糊,血管崩斷筋絡消融,露出大片慘白的骨骼,隱約保持著人形。
方天震猛的站起身來,靈峰雪隱化作兩色劍光,射向四象塔!
“嗡!”
立花千代手中雷切一振,一顆紫電環(huán)繞的圓球漲開,將靈峰雪隱裹住。
方天震目眥欲裂,嘔怒吼道:“立花,你敢攔我!”
立花千代眼神一冷:“盲目沖動,沒大沒?。 ?br/>
方天震吼道:“少跟我來這一套!你又不是大師姐,我關門弟子的身份比你大!是我替掌門師兄前來觀禮,你只是我的隨從!隨從你明白嗎?”
酒鬼噔噔退了兩步,到了嘴邊的勸解之言又重新咽了回去。
這孩子瘋了。
頭一句吼叫鑒于你二人兄弟情深,倒也情有可原,立花師叔外冷內熱,也不會跟你計較,結果你竟然蹬鼻子上臉,把祖師和掌門師伯都抬出來,這一句可就真的是沒大沒小了!
罷了罷了,我就是個小字輩,何必摻和進去?反正立花師叔也不會打死你,回頭師尊那里我自有解釋,唉……你自求多福吧。
立花千代將雷切架在方天震脖子上,冷冷的道:“他就是死在里面,也與你無關。那是他自己的選擇,輪不到你動手!”
“你砍啊!”
方天震吼聲如雷,青筋暴突:“有本事你就砍!不敢動手就滾一邊去!我就是豁出性命,也得救我兄弟!那是我兄弟!”
立花千代冷哼道:“你現(xiàn)在代表的是掌門師兄,不是籍籍無名的方天震,不是嘩眾取寵的魔山小白龍……區(qū)區(qū)一顆初乘金丹,也想沖擊孔雀王的四象塔?你腦袋里也裝著漿糊不成?!”
方天震雙目充血,還要怒罵,就聽立花千代道:“一兮,讓他安靜安靜?!?br/>
“是!”
酒鬼扯下腰間的酒葫蘆,打開塞子對準方天震,輕聲念了一句咒語,一股酒水噴涌而出裹住方天震,將他收入葫蘆之中。
立花千代斜眼一瞥,酒鬼嚇得渾身一個哆嗦,忙不迭抽出一張符咒貼在葫蘆上,使勁兒晃了晃。
“師叔,小師叔還經(jīng)不住落雷符……”
立花千代收了雷切和紫雷屏障,邁步坐在方天震的位置上。
“死不了就行,不過是吃點苦頭,算得了什么?不過也不能太便宜他,你且聽好,若是不脫他一層皮,我唯你是問。”
酒鬼額頭冒汗,訕笑道:“師叔放心,保準扒他一層皮下來……”
立花千代抓著酒壺,狠狠灌了一口,嗤笑道:“這家伙還是慣的狠了,本事不大脾氣不小,師尊和哥哥慣著他,真以為我拿他沒辦法?到時告到師尊和掌門師兄那里,你只管實話實說,一切后果我自己擔著!”
酒鬼擦了擦汗,陪笑道:“師叔說的哪里話!小侄自然要跟師叔共進退!”
巨人真身告破。
這是沈彥秋也沒有預料到的結果。
當初沒有領悟力魔道的時候,巨人真身就是他施展武道神通最強大的依仗,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龍伯巨人真身的恐怖之處,除了撼天震地的力量之外,便是可以硬抗神兵法器的堅固!
便是當初在南疆和劉琳劍切磋,彼此逐漸放開手腳,到最后全力以赴,劉琳劍的一對天火赤金锏狂轟亂炸,也從未讓他受過如此嚴重的傷勢,至多不過砸開幾道傷口,轉眼就能恢復如初。
如今有了力魔道加持,沈彥秋更是對巨人真身充滿了自信,只要實力相差不大的情況下,他相信就算對手手持中品神兵法器擊打,也最多不過留下不痛不癢的傷痕。
可碧秀心這一道貫穿性的投擲,直接擊碎了他對巨人真身的信心。
一山還有一山高,我卻是小覷了天下英雄!
碧秀心這穿胸一擲,時機把握可謂恰到好處,正是沈彥秋舊力將竭新立即生,渾身法力對抗大蟾氣的關竅之處,也就是理論上肉身防護最弱之時,果然是摧枯拉朽一般洞穿而過。
沈彥秋長嘆一聲,果然任何時候都不能掉以輕心,碧眼蟾蜍的大蟾氣亦不是如何高深的法門,只是一門吞吐之法,被碧秀心運用的出神入化,以釣蟾勁和大蟾氣形成正反旋渦,便輕松治住他三丈真身,著實精妙至極。
既然一次不行,那就再來一次!
沈彥秋捏著炎、凍二道在手,也不怕一時失利,伸手喚回藏苦,深吸了一口氣,紫府神宮中便噴薄出雄渾的法力,瞬間將破損的肉身修補,大步向前奔走,槍勢卻從毒龍出洞換成了最基本的高探馬。
見沈彥秋一如既往的徒做無用功,碧秀心眼中失望之色更濃,腳下碧眼蟾蜍蹲身一躍,張開大嘴迎著沈彥秋而去,釣蟾勁發(fā)出的吸力大了一倍不止。
被釣蟾勁牽引,沈彥秋大步如流星,眼看就要投入碧眼蟾蜍口中,感覺到碧秀心并沒有催動大蟾氣,將手中藏苦向上一挑,三丈長的藏苦上瞬間裹上一層厚厚的堅冰,重又化作陰魔望天朔,朔尖正釘在碧眼蟾蜍上顎,向雙眼之間站立的碧秀心刺去。
碧秀心以五毒追魂槍抵住藏苦,大蟾氣猛然噴吐!
碧波千丈。
碧綠色的毒霧濃稠如水,被大蟾氣的力道推動,瀑布一般狂涌,沈彥秋身上立即被剝去一層皮肉!
七條力天蛇蜿蜒而至,在大蟾氣的毒霧中如魚得水,絲毫不受影響,將沈彥秋血肉模糊的肉身纏個結實,十四顆鋒利的毒牙狠狠嵌入鮮紅的肌肉,噴射劇毒。
蛇毒配合碧波千丈的毒霧,巨人真身的血肉融化速度更快,不多時便只剩下一副帶著筋膜肉絲的骨架。
碧眼蟾蜍合上嘴巴。
碧秀心眉頭緊蹙,這家伙再不濟也不該如此不堪。
肉身乃是承載小世界以及儲藏法力的根本,非到修成元神不可輕易舍棄,體修士的一身力量有大半都藏在肉身之中,雖然戰(zhàn)斗起來不管不顧,可實則比誰都愛惜自家的肉身,哪有像他這般無謂的?
三丈肉身,力大無窮……
不對!這不是法力幻化的身軀,而是真正的巨人真身!
碧秀心連忙控制碧眼蟾蜍將沈彥秋的骨架吐出來,哪知道大蟾氣噴吐幾次,那副骨架卻緊緊攥著藏苦不松,碧秀心又控制力天蛇向外拉扯,就聽得一聲怒吼,一蓬灰光自碧眼蟾蜍口中炸開,無窮黃沙鋪天蓋地一般自碧眼蟾蜍口中向外流淌。
七條力天蛇寸寸崩斷。
千機帶,流砂河!
沈彥秋哈哈大笑:“多謝兄長助我粉碎血肉,修成龍伯真身!”
整座四象塔都被滾滾黃沙充斥,無量星砂本是星辰破滅之后的殘骸,在域外虛空漂泊無數(shù)年月,無數(shù)次碰撞消磨之下殘留的砂礫,至堅至沉至重,每一顆都有萬斤重,這無數(shù)顆無量星砂,重量更勝過一座綿延大山的重量。
孔雄飛一時不察,四象塔轟的一聲砸在演武場上,整座云中城都晃了晃。
“流砂河?”
孔雄飛瞳孔一縮,冷然道:“趙正陽的千機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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