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宋艷霞說到一半兒突然被蘇小慧給打斷,不禁噎了一下,剩下的話就有點接不上了。于是心里禁對蘇小慧又生出了幾分不滿。
這天都快黑了,也不知道請長輩上去坐坐,還一句話就把人直接噎那兒,真的是沒禮貌!小陽怎么看上這么個母老虎?!
可畢竟是她有求于人,宋艷霞不得不又重新調(diào)整了一下僵在臉上的笑容,繼續(xù)強行親熱地對蘇小慧說道:“我這一輩子就小陽這么一個孩子。他……現(xiàn)在可能是對我有點誤會。可俗話說的好,母子哪有隔夜仇?我百年之后,身后這些財產(chǎn)還不都是你們的?我現(xiàn)在這么拼死拼活地做生意還不都是為了給小陽攢些家底兒?
“說到做生意……其實,馮銓正好和我有點合作關系。他之前答應過我,如果幫他打贏這場官司會給阿姨很大一個優(yōu)惠。
“小慧,你看,你就當是給阿姨個面子,在馮銓這個案子上幫幫忙,抬抬手判他贏了吧。
“事成之后,你是喜歡古馳還是lv就和阿姨說,阿姨都給你買!等你和小陽結婚時,阿姨保證給你們買房買車,另外再給你單獨包個大紅包。”
宋艷霞說完便一臉熱切地看著蘇小慧,仿佛下一秒蘇小慧就會點頭答應,她便可以順勢作出一副喜笑顏開皆大歡喜的模樣來。
蘇小慧忍不住低頭笑了起來。這些年她也頗經(jīng)歷過幾次找她托人情走關系的,可最開始莫不都是話說三分留半句,先期期艾艾遮遮掩掩地試探著,生怕她一開口就給撅回來。
像宋艷霞這樣不管三七二十一上來直接就說看著她的面子,點名要求判贏的,還真是比較少。這么有恃無恐!難道仗的是陸湛陽的勢?蘇小慧越想越覺得有意思。
“您可能對訴訟程序有些誤會。”她開口回道,態(tài)度不卑不亢,“一個民事案子從立案到審結,先不說法律規(guī)定,也不是說上級法院的監(jiān)督,社會輿論的監(jiān)督。單說馮銓這個案子本身就是由一位審判長、兩名審判員組成合議庭以普通程序進行審理的。我只是合議庭里的一員,我的意見并不能起決定性作用。
“退一萬步說,我的意見即便真的能起決定性作用,那我也會按照法律規(guī)定去審判,絕不會因為親朋好友的托請就枉法裁判、徇私舞弊。那樣我不僅違背了我的職業(yè)道德、做人底線,還觸犯了刑法。我不能,我也不敢?!?br/>
“你這孩子!”
她的話音剛落,宋艷霞當即便立起了眉毛。蘇小慧下意識就想到了“殺氣騰騰”四個大字。
“你和我拽什么文?說什么大道理!你是這個案子的承辦人,這個案子本來就應該由你說了算。要不案子干嘛立在你的名下?你這該不會是在推脫我吧?
“好歹我也是小陽的媽媽,你未來的婆婆!先不說咱倆站在這兒說了這么長時間話,你連請我上去喝口水都沒有。也不說從始至終你連聲阿姨都沒叫,沒禮貌!就說我現(xiàn)在請你幫個小忙,你這一通云山霧罩推三阻四的,這是什么態(tài)度?
“誒?你……該不會是嫌我許的好處少了吧?你這孩子怎么不知足呢!我都說了我這些錢將來都是你和小陽的。你何必就看著眼前這點小利呢?我這么玩命賺錢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小陽?你倒好,現(xiàn)在就開始刮婆家的油水啦?。∵@將來我們小陽還不得給你做牛做馬呀!”
夏蟲不可語冰。你永遠無法說服一個和你不在同一頻道上的人!
蘇小慧迅速衡量著,是就此轉身離開找個地方避一避好呢?還是此刻打電話叫來小區(qū)保安好?叫保安?還是算了!這畢竟有可能是陸湛陽的母親。
蘇小慧現(xiàn)在幾乎可以肯定,陸湛陽的母親如果并未像她之前自以為的那樣已經(jīng)去世,那么陸湛陽和他母親間定然有著很深的罅隙。他甚至可能對他的母親抱有很深的怨恨。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會讓他如此忌諱自己的母親?甚至任由自己誤會她已經(jīng)死了?蘇小慧有些想不通。
“干什么呢?”
正在雙方僵持著的時候,突然一個極具威嚴的聲音打了破了這尷尬的局面。
蘇小慧和宋艷霞同時尋聲望去。待看清來人后,兩人都不禁變了臉色。只不過一個喜笑開顏,一個面如土色。
蘇小慧雀躍地走了過去,挽起來人的手臂:“爸,你怎么來了?”
穿著一身筆挺警服的蘇建設,于淡淡暮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英武不凡,一團正氣的國字臉上此刻卻有些陰沉,甚至帶著些許嚴厲。他看了看蘇小慧并沒有說話,轉而看向宋艷霞。
這個女人在看見他后臉色大變,眼神躲閃,神色慌張。他當了三十多年的警察,有些經(jīng)驗已經(jīng)深入骨髓,化成一種天然的直覺
。他敏銳地嗅出了這個女人身上的異樣。她,可不像看起來的那么簡單!
蘇建設徑直從女兒身旁越過,來到宋艷霞面前直視著她,目光如電,氣勢迫人。雖看似平靜無波,但氣場大開如同蘊藏萬刃蓄勢待發(fā),其中的洞察與壓迫更讓宋艷霞剎時芒刺在背不寒而栗。
蘇小慧見此情形,不由得心中一沉。她生長在警察家庭,母親李青云當了幾十年的戶籍警,父親蘇建設更是一個極老道的警察。她以前跟著她爸出門時也曾遇上過這種情況,她爸的一雙利眼幾乎沒出過錯。
宋艷霞在蘇建設的目光高壓下漸漸紫漲了面皮,汗如雨下。見她這樣,蘇建設不由得眉頭鎖得更緊了,臉色也愈發(fā)嚴厲。
今天他從外地出差回來,正好路過濱海,于是決定順腳過來看看閨女。前兩天就聽老伴兒李云青在電話里叨叨小慧新交的男朋友如何如何優(yōu)秀,待小慧如何如何好,簡直夸得天花亂墜,人間少有。
他本想著這次正好能順道來看一眼老伴兒口中的乘龍快婿,給閨女好好把把關。誰知,到了小慧家樓下就看到一個自稱小慧男朋友母親的女人在糾纏自己閨女。
蘇建設其實早已經(jīng)在樹影里站了好一會兒,因為天色漸晚,蘇小慧和宋艷霞竟然誰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他。
對于女兒的應對,蘇建設還是比較滿意的??珊髞砜匆婇|女明顯有一些顧慮,他便不得不站出來解圍。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宋艷霞一見到他就跟見了鬼似的,神色大變,竟慌張成這樣。蘇建設一下子就起了疑心。
常進派出所的人他見得多了,對于這種人他已經(jīng)有了某種近乎于本能的洞察力。
一般初出茅廬的小混混才會這么沉不住氣。像宋艷霞這個年齡,應該已經(jīng)是骨灰級的老油條了,按理不該看到他第一眼就這么驚慌失色,總得經(jīng)過他幾番盤問才會露出馬腳。
難道……她認識自己?
蘇建設仔細搜索著腦子里的“信息庫”,卻一無所獲。他搖了搖頭,或許是時間太久遠了,他得回去查查檔案。
宋艷霞并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在蘇建設的腦子里被琢磨了幾個來回。她只覺得蘇建設的目光里仿佛有萬根鋼針,讓她如芒刺在背。漸漸地她有些支撐不住了,忍不住悄悄向后挪了挪,似乎隨時準備落荒而逃。
正在這時,蘇建設的一聲斷喝似平地驚雷,陡然在她的耳邊炸開。
“姓名!年齡!何時在何處服刑!”
這一聲又急又快,容不得宋艷霞有半點的猶豫遲疑。她不禁嚇得渾身一抖,下意識間已然繃直身子,腳后跟并緊,大喊一聲:“報告政府……”
……
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靜了。蘇小慧目瞪口呆。蘇建設的臉陰沉得像一塊馬上要電閃雷鳴的烏云。宋艷霞猛然醒悟過來,隨即便如一只受驚的野貓倏然轉身落荒而逃。
“爸……”
蘇小慧看著宋艷霞慌張?zhí)幼叩谋秤昂靡粫翰啪忂^神來。剛一出聲,卻被蘇建設給打斷:
“那女人叫什名字?”他皺著眉打開了手機里的“警務通”。
“應該叫宋艷霞?!敝八纹G霞陪馮銓來法院時向她介紹過自己。
“她的戶籍地是哪兒?”蘇建設一邊打字一邊問。
“這個……我還真不知道。”蘇小慧一手打開了樓道的防盜門,另一只手扶著她爸的胳膊往家走。
蘇建設從手機上抬起頭看了他閨女一眼,沉吟道:“你的那個……陸湛陽的戶籍地是哪兒?”
蘇小慧看著她爸,表情復雜起來,頓了一下才緩緩說道:“濱海市西城區(qū)新興路178號……”
片刻后,蘇建設再次抬起頭,嚴肅的表情中帶著股怒氣:“這個宋艷霞有案底!她曾經(jīng)在南方因為協(xié)助組織賣/淫罪被判處過兩年有期徒刑!你不是告訴你媽你那個陸湛陽已經(jīng)父母雙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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