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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大漠歸來后,方天至便懷著虔心, 別無旁騖地在洞心寺做著為人看病解惑的僧人。
罪孽值一日見一日的少去, 方天至從一年一看, 變成一月一看, 待面板上的數(shù)字從兩萬余數(shù)漸漸少到不足一千, 他便也愈發(fā)清楚的意識到, 或許再不用輪回轉(zhuǎn)世, 帶著記憶重過三十五年了——一切都有希望就此而結(jié)束!
看罪孽值就此變成了他每日晨起的習(xí)慣,而這十年間,他亦將畢生所學(xué)盡數(shù)教給了無傷。
從十八路少林羅漢拳開始,到般若掌、大金剛掌、散花掌、斬魔劍等七十二絕技,再到浸淫最深、造詣最高的一指禪,每到午后飯罷,就在那棵三微曾坐與他講法的老杏樹下, 他便會擇一門武功, 向無傷細(xì)細(xì)拆解。
當(dāng)年叫無傷扎樁時,方天至向來不許他懈怠一分一毫,但此時輪到高深武功, 他反倒與徒弟一人一個蒲團坐著閑談,為的不是讓他窮其一生將絕世武功盡數(shù)練會, 而是通過拆解高妙招式,體會各式心法路數(shù), 讓他明白武學(xué)一道至高而簡要的道理。
只要將道理看得夠明白, 那么不論最終他選擇修煉什么, 哪怕自創(chuàng)一路武技,都可游刃有余,在武學(xué)一路上走得比旁人更快、也更穩(wěn)。
老杏樹下,光陰彈指而過。
無傷便也這樣從單薄孩童抽條成少年,又長成了一個頎長矯健的年輕男人。
一日講武罷了,方天至伸個懶腰,夾著蒲團正要回屋,余光忽見菜畦地里一個英俊的中年僧人正持著竹棒,蹲在田間除草——那是原隨云。
方天至一時駐足,就那么遠(yuǎn)遠(yuǎn)望著他。
十年過去,這位蝙蝠公子已從一個普普通通的瞎子,變成了一個很會做農(nóng)活的瞎子。田間綠苗蔥蔥,他僅輕輕一摸,也能知道哪個是菜秧,哪個是雜草,下手侍弄起莊稼簡直輕車熟路,寺里的另外兩位老大哥已經(jīng)拍馬不及。
大慈大悲二人更加老了,做農(nóng)活的間隙,二人還給彼此編了歇腳竹墩,待看門時便各自提著墩子往門口左右一坐,袖手瞇在太陽地里打瞌睡。
方天至悠閑地看原隨云做了一盞茶的農(nóng)活,做了個決定。
而因他這個決定,兩個月后的一日晌午,原隨云拆開頭纏的白布,向禪房外的大太陽地里睜開了眼。
時值杏花又開了。
開得已有很久,如雪杏云浸透了紅,就像一團燒在人間的火。
這團陽光下的火闖進(jìn)原隨云的雙目中,將他刺得滿眼淚水,半晌他才移開遮擋的手,重向那棵杏樹定定地望去。
方天至在側(cè)卷著白布,與他一并瞧著樹。
良久,原隨云道:“這是杏樹?”
方天至道:“是啊。”
原隨云點了點頭,又倏而微微笑了笑。
他緩緩道:“讓你見笑了?!?br/>
方天至已卷好了白布。
他沒有回應(yīng)這句話,只問:“地里的農(nóng)活干完了?”
原隨云不說話了。
他站了片刻,下意識去拿倚在桌邊的竹棒,忽又縮回了手。
又這么站了片刻。
在方天至的注目下,他重新伸出因武功被廢而比常人更消瘦的右手,將那根竹棒松松握在掌中,自然而然地向外走去。
方天至瞧著他的背影轉(zhuǎn)出門,正擬將無傷叫來洗布條,不意忽又有個人與原隨云擦肩而過,跨進(jìn)屋來——
那人是韓綺。
十幾年過去了,韓綺好像幾乎沒有變老。他背對日光站在門口,頎長的身影恰似那年黃昏被三微撿回寺中時一般。仔細(xì)瞧了會兒方天至,他從從容容站在門口,微笑道:“不請我進(jìn)來坐坐么?”
方天至將手中物件緩緩放下,道:“韓施主請。”
寺里名貴茶葉沒有,但普普通通一壺綠茶還招待得起。
方天至執(zhí)壺與韓綺倒了一杯,道:“施主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前來,有何見教?”
他這般開門見山,倒有說不出一二三就要將人掃地出門的意味。不料韓綺聽了卻出奇平靜,半點不將他這不甚恭敬的話放在心上,只神態(tài)悠游道:“我雖然還能活很久,不很著急找人繼承衣缽,但你的年紀(jì)卻也不小了?!?br/>
方天至滿擬他要開口提白玉京的事,淡淡道:“你想說什么?”
韓綺笑了笑,“我想說,你年紀(jì)雖已不小,可卻還沒愛過一個女人?!?br/>
方天至愣了一愣。
而韓綺停了一瞬,望來的目光忽又像透過他看向了另一個人。半晌,他緩緩續(xù)道,“沒有愛過一個女人,你就還不懂紅塵俗世的好處?!?br/>
二人一時沉默了下來。
方天至驀地想到,這個男人尚可以透過自己去懷念方暮,可數(shù)百年過去了,除了非死非生的自己,世間還有誰記得小魚呢?
小魚已經(jīng)走了。
又有誰還記得世上曾有一個人名叫方天至?
懷念總有不可捉摸之重、不可承受之輕。
想到此處,他忽道:“我確實愛過一個人?!?br/>
韓綺見他神色不似作偽,情不自禁道:“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方天至笑了笑,“我只在夢里見她,你又怎么會知道?”
韓綺啞然失笑,道:“夢里?”
方天至道:“不錯。夢里我做了魔教教主,愛上了一個女人。因為修煉武功的緣故,神智時而狂躁不受控制,后來失手將她害死了。”
韓綺只覺他仿佛在影射自己,淡淡道:“那你倒有些可憐。”
方天至也不理會,只道:“我飽受神功折磨,晝夜不得安寢,她死以后,更覺得活著沒什么意趣,加之做魔教教主,受中原正道群起而攻之,難免手下犯有許多殺孽。但做下就是做下了,后悔也已沒用了。”
韓綺道:“我瞧你仿佛在講故事?!?br/>
方天至道:“那你不妨就當(dāng)個故事聽罷?!?br/>
韓綺狹長的眼中含著冷光,握著茶杯久久不動,似在強自按捺脾氣。半晌,他才松了松手指,神色如常地笑問:“這故事的結(jié)局是什么?”
方天至反問:“你想聽好的結(jié)局,還是壞的?”
韓綺淡淡道:“先聽壞的罷?!?br/>
方天至道:“壞結(jié)局便是,我這魔教教主往后積德行善、痛改前非,最末不僅神功蓋世,知己在側(cè),亦成了人人交口稱贊的好人。”
韓綺眉頭微微一動,道:“那么好的呢?”
方天至隔著茶霧,道:“好結(jié)局便是,最末我死了?!?br/>
韓綺道:“這反倒是好結(jié)局?”
方天至笑了一笑,道:“不錯。你不妨想想,若一個大惡人真心改過了,活著對他豈不才是最大的折磨?”
韓綺注視著他,冷冷道:“這故事好聽得很。你這位魔教教主痛改前非,復(fù)又決心去死,莫非是在夢里也受了佛法感化,出家做了和尚?”
方天至便又笑了笑。
他沒再回答,而是從容合十,輕念道:“阿彌陀佛!”
話到此處,一陣腳步聲來,無傷提著長嘴壺,旁若無人的走進(jìn)禪室,問道:“師父,茶夠喝么?續(xù)些熱水不要?”
方天至笑著擺擺手,道:“夠喝了。韓施主已喝飽,欲回去了?!?br/>
韓綺很不高興地走了。
臨走時他還曾試圖挖方天至墻角,向無傷和煦道:“你是雪驚的弟子,當(dāng)如我至親晚輩一般。窩在此處無趣,要不要跟我去白玉京看看?”
二人在柴房外相遇,方天至卻仍在禪室之中。隔著半掩的門扉,他只聽無傷仍用冷冷的聲音道:“多謝不必?!?br/>
韓綺本不過隨口拆臺,此時反而生出點興味,“你年紀(jì)輕輕,莫非真要和他一樣在這山野里做一輩子窮和尚?山下的日子,你當(dāng)真一點也不艷羨?”
一陣腳步聲起,無傷仿佛走進(jìn)柴房,鐺地一聲將長嘴壺放下了。
再開口時,他更加不客氣:“若我真艷羨什么,我會自己去取,為什么要跟著你,等你來給我?”
不等韓綺再說甚么,他冷冷道:“何況,做窮和尚難道有什么不好?”
方天至駐足在禪房門口,聽到此處不由莞爾一笑。笑罷,他心念忽動,去意油然而生——
無傷已經(jīng)長大了。
此處無牽無掛,罪孽值也僅余數(shù)百,轉(zhuǎn)生在即,何不如去東海訪友,最后見一見楚留香?
他便喚來無傷、有錢,先對無傷道:“我不日將外出云游。你如今也大了,若想下山游歷,不必等我回來,自去便是了?!?br/>
又叮囑有錢,“寺中種種,托付給你,我十分放心。只是每年仲秋之時,那叫半天風(fēng)的老頭都會帶名冊來寺里拜會,我若不在,你定要放在心上,不要使他含糊過去了?!?br/>
至此再無一事掛礙,方天至便如往日般收拾一個包袱,帶上大餅醬菜,脖頸上掛一對備用草鞋,孤身下山而去。這一路行善施醫(yī),待到無邊東海之畔,他賃一扁舟執(zhí)棹而行,腦海中忽響起一道久未出現(xiàn)的聲音——
【罪孽值已贖清。恭喜你改造成功?!?br/>
方天至一時忘記身在何處,只于滔滔聲中久久靜佇不動。
半晌,他才回過神來,釋然一笑道:“同喜同喜。”
【今后有什么打算?】
方天至不由警惕道:“自然是轉(zhuǎn)世投胎了。我的情況組織上是知道的,新政策剛出臺我便頭一批響應(yīng)號召,莫非還不給我投胎不成?”
【你不要驚慌。正是鑒于你表現(xiàn)良好,眼下才破例給你兩條出路。一個自然是投胎,二個則可在地府給你一公務(wù)員名額,正式編制,以后的主要工作就是在不同世界中做一些地府系統(tǒng)測試的工作,你如果同意,那直接可以上崗,繼續(xù)去天龍八部執(zhí)行任務(wù)。】
方天至斷然拒絕道:“多謝,我選擇投胎?!?br/>
【那好罷。組織上尊重你的個人意愿。適才也說了,你在這一批改造人員中表現(xiàn)優(yōu)異、改造成果突出,因此你可以提出一些轉(zhuǎn)世投胎方面的要求,組織上會酌情參考,予以批準(zhǔn)?,F(xiàn)在可以提要求了?!?br/>
這可是大事。方天至不由正了正色,仔細(xì)思考一番,斟酌道:“我想到生產(chǎn)力更先進(jìn)一些的世界投胎。聽聞我死后數(shù)百年,社會發(fā)展日新月異,出門已不用馬匹,而是有小汽車代步,可以隔千里而與人通話。且聽聞在那種世界里,江湖紛爭也已平息,少有人再終日持械與人廝殺爭斗……再比如……”
【好了。我已和組織上溝通過了,大致可以批準(zhǔn)你的請求,已給你分配了合適世界,你準(zhǔn)備好了即可投胎。但你要知道自己的成分不太好,是不太可能投胎得盡心盡意的?!?br/>
方天至道:“我明白,沒有問題?!?br/>
說話間,他已撥舟行至上回來訪時,楚留香泊船的那處海面上??傻婏L(fēng)平浪靜,萬里碧波之上又哪有船的影子?想來楚留香隨心所欲,已不知又將船駛到何處去了。
方天至尋友不遇,微生憾意。可轉(zhuǎn)念又想:“一切皆當(dāng)隨緣。我乘興而來,興盡而歸,此時正是歸時!”念至此處,胸中釋然一空,不由遙望碧海青天,拂衣趺坐在舟頭。
【我要接引你往奈何橋去了。】
方天至最后看一眼這世界,緩道:“多謝,有勞?!?br/>
——
奈何橋畔,一個懵懂靈魂再入輪回,便使民國四年一戶姓楊人家喜誕麟兒。
小小嬰孩躺在搖床上無知酣睡,而一旁床帳里靠坐著一個梳著卷發(fā)、裹著睡袍的豐腴婦人,正掏出一根煙拿火機點燃。
她身邊的瘦高男人本正在看嬰兒,聽到打火機響,忙回頭奪過煙頭,拿手指掐滅,苦口婆心道:“還抽煙?有兒子啦!”
那婦人笑道:“我抽順手了?!?br/>
瘦高男人穿著一身花格子西裝,梳著偏分背頭,將煙頭彈了便轉(zhuǎn)握住老婆雙手,唏噓道:“不料我楊過命中竟還得一子,這次一定要好好將他看大?!?br/>
那婦人也深深嘆了口氣,道:“不錯。你我神雕俠侶,從此便絕跡江湖,以后培養(yǎng)他做個醫(yī)生或是律師,那也很不錯。”
男子點點頭,道:“你說,給兒子起什么名字?。俊?br/>
婦人道:“我看就叫楊有才。只要有才,那不管做什么都一定能成材?!?br/>
男子道:“我看叫楊平安算啦,能平平安安長到大,就阿彌陀佛了!”
婦人道:“那就叫楊平安。說起來,聽說火云邪神最近走火入魔,被關(guān)進(jìn)精神病院去了,真的假的?。俊?br/>
那男子則絮絮叨叨道:“你管他干嘛,說過退隱江湖了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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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最后皮一下吧!
破折號里的投胎,當(dāng)成一個小番外來看,也不無不可,總歸寫著寫著忽然覺得這樣很有趣,那就這么安排吧。話說這個投胎世界會不會有人不知道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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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看看本文第一章的發(fā)表時間是01:30:02,不如完結(jié)時也在這個時間,算是一個圓滿的輪回!
本文完結(jié),大家下本再見!(容我想想下本寫什么)
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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