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江江也是第一次聽段沉說起他的專業(yè)。真是風(fēng)馬牛不相及。她用一臉震驚的表情說：“我萬萬沒想到一個學(xué)工程的開了個這么缺德的公司！”

    段沉不屑和她辯，只寥寥說著：“你不知道的事多了，你這智商，能知道什么？”

    于江江捏了捏手指，也沒有反駁什么。她手撐著車窗，一回頭，一眼正看到Slowdown的廣告牌。巨幅廣告牌上是鐘又青美輪美奐的婚紗照片。

    她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一回頭，問段沉，“你覺得在愛情里，是外貌重要，還是感情重要？”

    段沉有些意外，本能地問：“怎么突然問出這么深奧的問題，這不是你智商可以駕馭的，沒事吧你？”

    于江江白了段沉一眼：“問你你就回答，怎么屁話這么多?！?br/>
    段沉笑：“沒有外貌，怎么談感情？你不是一天到晚只意淫吳彥祖貝克漢姆那些帥哥，也沒見你意淫和潘長江郭德綱來段曠世戀情??？”

    “……煩不煩啊？”說話就說話，不打比方會死？

    段沉呵呵笑了兩下，說：“你問一個長得這么帥的人外貌重不重要，怎么可能得到有價值的回答，我說不重要，我也沒辦法變丑，也辦法阻止那些女人愛我的臉啊。”　　“段沉，你到底還要不要臉啊？”于江江實在受不了段沉這樣大放厥詞，忍不住開始吐槽。

    段沉得意地挑挑眉，“怎么能不要呢？這么帥一張臉。”

    “我不想去吃飯了。看著你飽了。”

    “嗯，這就叫‘秀色可餐’?！倍纬撩髦烙诮皇窃诎龘P，還能硬曲解成這樣。真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于江江徹底敗了。

    “怪不得你從小到大活得這么自信，我算是學(xué)到了?！?br/>
    “你學(xué)這個沒用，你沒這個資本?！?br/>
    于江江忍無可忍：“你再說一句話，信不信我毒啞你？”

    看著于江江有發(fā)飆的趨勢。段沉越發(fā)覺得有趣。咯咯直笑。半晌，他清了清嗓子，回歸正題，問：“怎么突然想到要問這個問題？”

    于江江白他一眼：“早沒心情和你說了?！?br/>
    “噢，那就不說吧?！?br/>
    于江江天生反骨，聽他這么一說，立刻跟倒豆子一樣說起來：“就我接了一個客戶，她特別漂亮，但是是整容的。你說他老公要是知道了，還會和她結(jié)婚嗎？”

    “你也別擔(dān)心了。你肯定做不成的。你不知道你們同事都喊你‘黃江江’嗎，專業(yè)攪屎棍，一對對都被你攪黃了?！?br/>
    于江江憤懣地瞪他：“我是擔(dān)心我自己嗎？我是擔(dān)心人家！”

    段沉狐疑地看她一眼，然后認(rèn)真回答：“為什么不結(jié)婚呢？整完漂亮那也是漂亮?？偙扔行┤丝粗拖雱袼齻冋囊冒?。”說著，他意味深長看了一眼于江江。

    于江江默默有種受辱的感覺，“這是真心話嗎？”

    “如果那個男人愛她。外貌又有什么重要？”

    于江江沒想到段沉?xí)蝗徽f出這么讓人感動的一句話，感慨地說：“所以你也不看外貌嗎？”

    “這我還真不知道。我還沒接觸過外貌不好的女孩?！彼@么說著，突然一拍腦門說：“忘了你了。還是接觸過的?！?br/>
    “……”于江江氣得銀牙直咬，心想：再讓你得瑟幾天，早晚有一天讓你死在這張臭嘴上。

    吃過飯，段沉帶于江江去買老巷子里的北都老酸奶。做酸奶的是一對中年夫妻，一天就賣300瓶，段沉知道于江江喜歡，提前托人留了兩瓶。

    咬著吸管，于江江開玩笑地問段沉：“你干什么對我這么好??？你是不是想追我??？”

    其實像段沉這樣的男人，于江江覺得不是她能把握得住的。按照段沉的路子，他應(yīng)該會回答“我像是眼睛這么瞎的人嗎”之類的話，于江江也沒做他想，就單純想逗個趣。

    誰知他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半打趣地問于江江：“要是真的，你接受嗎？”

    于江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當(dāng)然?！?br/>
    段沉大約是沒想到于江江答應(yīng)得這么爽快，愣了一下，反應(yīng)過來，于江江會這樣回答是完全沒有把這話當(dāng)真。不由有了小小的失落。他自嘲地笑了笑，問于江江：“我這么帥你怎么就不為所動呢？”

    于江江搖頭：“我一直挺為所動的，一看到你就想打你。怎么會不想動呢？”

    于江江臉上還有戲謔的表情。但段沉的臉色已經(jīng)逐漸肅然。

    夜風(fēng)涼涼的，霓虹燈裝點的北都是一座五光十色的仙境之城。遠(yuǎn)遠(yuǎn)的一段上坡路直接天際，仿佛是一座虹橋天梯。段沉融入在這樣的背景里，增添了幾分寂然之感。

    他突然回過頭來，用很不段沉的語氣問：“你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我？”

    于江江怔了一下，幾乎是本能地矢口否認(rèn)：“當(dāng)然，我又沒有自虐癥?！?br/>
    段沉自嘲地笑了笑：“原來是我在自作多情?！?br/>
    說著，他突然毫無征兆地轉(zhuǎn)身走了。于江江跟在他后面叫了一路，一開始還喋喋不休，后來發(fā)現(xiàn)他好像真的生氣了。趕緊賠笑臉說了一路，可他就是拿喬，怎么說都不理她。

    于江江一時脾氣也來了，憤怒指責(zé)他：“你怎么說風(fēng)就是雨？你覺得你平常說話的態(tài)度對嗎？你這是幾個意思我怎么知道？你是真表白還是鬧著玩我完全搞不清楚。你認(rèn)真問話跟說笑話似的，對你這樣的我實在沒法認(rèn)真回答！”

    段沉突然停下了腳步。于江江一時沒有防備，一下子撞在了他結(jié)實的后背上。

    段沉倏然轉(zhuǎn)過頭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于江江，冷冷哼了一聲：“那你就當(dāng)我在說笑話。我有事沒事找你都是為了說笑話?！?br/>
    “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

    “我對誰都是這個態(tài)度。你之前都是誤會了我?！?br/>
    于江江怒不可遏地瞪他一眼，也發(fā)了狠：“行！你要瘋自己瘋?cè)ィ∥覜]空陪你?！庇诮€覺得不解氣，把沒喝完的酸奶罐子扔段沉身上：“也把你這些小伎倆收回去！我不稀罕！”

    說完，于江江想也沒想，轉(zhuǎn)身走了。

    她走得很快。耳邊只有風(fēng)掠過樹葉的沙沙聲音和來往車輛摩擦地面的聲響。

    與她迎面而來的車燈一晃一晃，晃得她眼睛有點疼。也不知道為什么，眼睛干澀得厲害，急得她有點鼻酸。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就覺得自己挺委屈的。

    段沉對她就跟逗寵物似的，時不時來一下，片葉不沾身那種?？伤龥]辦法像段沉一樣收放自如。她不敢自投羅網(wǎng)。

    他持續(xù)地對她那么好，她也不是什么情場高手，怎么會不動心？可他們這樣的發(fā)展，像是正常男女交往的過程嗎？

    這叫她怎么能把他當(dāng)做一個普通男人來愛他呢？

    她越想越氣，眼角一陣濕熱，她慌亂地擦掉眼淚。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挺莫名其妙的。

    走了一會兒，段沉沒有追來，于江江更氣了。她突然停住，原本是想去找段沉的身影，卻不想一回頭，正好看到不遠(yuǎn)處一輛高速行駛的吉普車“嘭”的一聲巨響，撞倒了一個穿著休閑裝的男人。

    于江江隔得有點遠(yuǎn)，只看見那男人在那么零點幾秒的時間因為劇烈地撞擊飛了起來，然后落在了另一邊的車道上，正好撞到一輛轎車的車尾。

    一切都發(fā)生得太快了，快到于江江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她從小到大體育都很差，跑步慢且體力很差，可是此刻，她覺得好像激發(fā)出了自己全部的體育潛能。她跑得真的好快?？斓礁稍锏目諝馕胶韲道锒加悬c疼。

    她到事發(fā)現(xiàn)場的時候，四周已經(jīng)圍滿了人。

    于江江瘋了一樣擠進(jìn)人群里，旁邊的人被她推搡，忍不住罵罵咧咧。于江江也沒空去管。她只是瞪大了眼睛，想要看得更近，更清楚一些。

    她覺得腳下如有千斤巨石一樣重。走一步就覺得好像用盡了體力。她一步一步往里走，最后在在還沒進(jìn)內(nèi)圈的地方看到了一瓶已經(jīng)碎掉的酸奶。

    白色的塊狀老酸奶倒在地上，讓于江江覺得有些觸目驚心。

    眼淚像是本能一樣，毫無征兆地流了下來。

    她慌了神，腦海里一團漿糊。眼前如同蒙太奇影像，一幀一幀毫無邏輯的播放，全是和段沉相處的片段。太可怕了，他們才認(rèn)識多久，她已經(jīng)無意識地記住了那么多事。于江江瘋了一樣往里擠，嘴里一邊叨念著：“段沉……段沉！”

    旁邊的人不滿于江江這樣。紛紛開始指責(zé)她，她不管不顧，只是鍥而不舍地往里擠。

    倏然地，一只溫暖的手拽住了她的手臂。毫無征兆地，她被那只手從人群里拽了出來。

    完好無損的段沉低著頭看著她，還是那么好看的眉眼，有點雅痞的氣質(zhì)，臉上還帶著隱隱的笑意，他問：“你喊我??？”

    像夢一樣，于江江一看到段沉，眼淚馬上像下雨一樣簌簌不停。這一切都發(fā)生得太猝不及防了，她的心都跟著顫抖了起來。她伸手，碰觸著段沉真實的體溫。一時喜極而泣，“你沒死……真是太好了……”

    段沉對她傻里傻氣的舉動也沒有阻止。只是笑瞇瞇地問她：“你不是說不喜歡我嗎？”段沉好整以暇，用她的話回敬：“我看你挺喜歡自虐的?！?br/>
    看段沉那得意洋洋的表情。于江江再看一眼地上的酸奶，三魂六魄全回歸了體內(nèi)。大腦也開始運轉(zhuǎn)。于江江終于明白了過來，她擦掉了眼淚，直勾勾地盯著段沉問：“你是不是早就看到我了？”她指著地上的酸奶瓶：“是不是你丟的？”

    段沉笑了笑，也不否認(rèn)，還在繼續(xù)剛才的話題：“你嘴硬什么？怕我有事不是嗎？”

    段沉那滿不在乎的表情徹底刺痛了于江江，她緊握住雙拳，最后只用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幼稚！”

    那是于江江認(rèn)識段沉以來，最最生氣的一次。他不會懂，她跑過去的那一刻。是真切地以為他出了事，她的那些眼淚也都是真的。她害怕會失去他，比她所想象得還要怕。

    可他呢，只是在看她出丑，看她因為擔(dān)心他那傻乎乎的樣子。

    他只是為了證明自己魅力無邊，沒有女人可以抵擋。

    于江江轉(zhuǎn)身招了輛出租車就走了。任憑段沉在后面怎么追她都不理。

    那司機見后面一直跟著一輛車，也忍不住問于江江：“小姑娘，和男朋友吵架啦？”

    于江江心情不佳，一句話都沒說。司機也識時務(wù)地閉了嘴。

    付完錢，于江江徑直下了車，準(zhǔn)備往家里走。

    后面緊跟上來的段沉幾步追上來，強勢地攔住了她，任憑她拳打腳踢也不放手。

    段沉表情有些嚴(yán)肅，他皺著眉頭問于江江：“你生什么氣？”

    于江江倔強地撇開臉不看他：“沒生氣?！?br/>
    段沉拽著她，強迫于江江抬頭看他，于江江敵不過他的力氣，只得恨恨地瞪著他。

    “我們倆是什么關(guān)系？我就算死了又關(guān)你什么事？你哭什么？”段沉咄咄逼人地質(zhì)問著于江江。

    他眼睛那么亮，像吸取了星辰的光彩，直要把于江江吸進(jìn)去一樣。

    他在等待著答案，可那答案是于江江不想回答，也不愿面對的。

    “陌生人在我面前被撞了，我也會哭的。”于江江冷冷地說。

    “于江江，”段沉眼中的光彩退卻了一些，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也有些喑啞，“在你眼里，我就是陌生人嗎？”

    “我不知道?！?br/>
    “你是不是還在喜歡陸予？”段沉直勾勾地盯著于江江問。

    于江江逃避著段沉的視線，她理不清心里的那些情緒，也理不清對段沉和陸予那異樣的感覺。

    她有些懊惱地回答：“我真的不知道，你不要問我，我什么都不知道?！?br/>
    段沉深深地看了于江江一眼，緩緩地放開了她，一字一頓地說：“于江江，我對你很失望?！薄　《纬料蚝笸肆艘徊健扇死_的距離讓于江江覺得有點心疼。她是那樣倔強的人。不會示弱也不懂得向人服軟。

    “你憑什么對我失望？”于江江不依不饒：“你說這話，是不是挺可笑的？”

    段沉眉間微動，漸漸成川，半晌，他沉聲說：“于江江，你不是什么天仙，也不是人民幣，不是看上你了，我能天天來找你嗎？”

    于江江沒想到段沉?xí)@么直接捅破那層窗戶紙。已經(jīng)習(xí)慣了陸予那樣溫和的做派，處處給人留一線。一下子換成段沉這種單刀直入不給人一絲喘息機會的方式，還真有點反應(yīng)不過來。

    一緊張，說話也有點結(jié)巴：“我……我求你來找我了嗎？”于江江還在嘴硬著。

    段沉臉色鐵青，他一貫是勢在必得的人，于江江給予他的不僅是新鮮感，也是挫敗感。有時候他喜歡她這種感情低能；有時候他也痛恨她這種感情低能。

    “我不是你，沒那么好耐性七年磨嘰?！彼擞诮谎?，問她：“你是不是還喜歡陸予，給句準(zhǔn)話。”

    磨嘰？于江江聽到這兩個字，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七年也許很久，可于江江期待的是一輩子的愛情。七年都嫌磨嘰。那如何能相守一生？

    于江江捏了捏拳頭，段沉此刻的霸道和強勢來得前所未有。于江江不知道該如何招架，只本能地嚷道：“七年是說忘就忘的嗎？我可以忘記你，可我不可能忘記陸予。他已經(jīng)是我人生的一部分了。”

    于江江未經(jīng)過長久思考和斟酌的話直接地刺傷了段沉，越是未有雕飾越是接近她心底真正的想法，這讓段沉無言以對。他看著于江江，眼睛里像瞬息萬變的天氣，沉默而曲折。他伸手想去抓住她，可手到了半空中卻又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段沉嘴唇動了動，心底早已波瀾萬丈，良久，他說：“忘記誰，選擇權(quán)一直在你。我失望的是已經(jīng)這么多年了，你還不肯放過你自己?！?br/>
    一貫意氣風(fēng)發(fā)的男人此刻臉上有失落的表情。這讓于江江內(nèi)心開始感到無限內(nèi)疚。她握了握自己的手，指甲攥入手心，那痛感讓她清醒了一些。

    她想去抓住段沉，可手伸出的那一刻，段沉已經(jīng)落寞地轉(zhuǎn)了身。

    “段沉……”于江江喊著他的名字，幾乎成為一種本能，不需走心就會脫口而出。

    段沉沒有回頭，也沒有為她再駐足。于江江突然意識到，這次的段沉似乎真的不一樣了。

    他的背影看上去有些落寞，卻也非常決然，他說：“我和你不一樣，我是個自我保護(hù)意識很強的人，踢到鐵板我就會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