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時候,我在你的眼中如此……”耶和華沒有再說下去,只是伸手?jǐn)堊÷肺鞣ǖ难?“三千年前你拒絕與我交換,而現(xiàn)在卻主動割舍……也許愛情的意義只是幌子,你只是做好了準(zhǔn)備，畢竟記憶可以重新構(gòu)建，身邊的人也可以告訴你,你甚至可以把想要記住的寫下來……”

    “你說的沒錯,但我不會這樣做?！甭肺鞣〒]去他的手，坦然地說，“我的確想到過用這樣的方式記住他,但是難道一段記錄或者道聽途說就會讓我愛上一個不再記得的人？”

    “你說的有些道理,但我沒有絕對把握?！币腿A道，“所以我不僅要你拋棄一段記憶，還要你接納我、愛上我?！?br/>
    路西法決然地說：“我真的做不到……我還沒有那么包容?！?br/>
    “真的么？”高深莫測地看著魔王，耶和華緩緩說出自己的設(shè)想，“假如我對你的記憶做一點點改動，是關(guān)于我們的……”

    “改動？”路西法覺得籠罩著神的圣光帶著凜冽的寒意，這三千年來他也一定早就有所打算，“既然你要用沒有發(fā)生過的事替換我的記憶，為什么你不用這樣的辦法麻痹自己,然后你想得到的就像夢一樣得到了？”

    面對路西法的質(zhì)問,耶和華表現(xiàn)得很平靜,因為這已是他推演了許多次的結(jié)果：“封印都不能長久地維持,這樣的把戲更維持不了很長的時間。一個人的夢囈總有驚醒的時候，但我可以通過改變你的記憶來改變你對我的成見。”

    “你無法改變已發(fā)生的事實！”

    “但它畢竟能改變你對我的看法，在你發(fā)現(xiàn)事實的真相之前。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的確無法彌補，已經(jīng)做出的選擇也無法改變，但如果再有一次機會，我一定會好好愛你的?！鄙竦哪抗饩d綿地落在路西法身上，他相信千萬年后即便路西法意識到真相也會原諒自己，他雖然看起來冷漠，其實很重感情。

    路西法避開神的視線，將目光投向別處。他或許會相信耶和華的話，但是他不想違背自己的意愿，更不想讓虛假蒙蔽自己的心?！拔也荒艽饝?yīng)你。”

    “那么我也不能幫你復(fù)活他?！币腿A說得很干脆。沒有回旋的余地。

    撒旦葉……路西法握緊了拳。

    最終還是無能為力么？自己來找光明神又是為了什么？總要有解決的辦法。

    平復(fù)心中的繁雜，路西法問：“復(fù)活撒旦葉需要多長時間？”

    “用我們的力量修復(fù)他的靈魂只需要很短的時間，但這靈魂并不穩(wěn)定，要想將他的靈魂和原本的身體一并復(fù)活還需要生命之樹的輔助，時間我也說不準(zhǔn)?！币腿A如實相告，“路西，我們只能修復(fù)他的靈魂，他的靈魂將依附于某個魔族的身體而存在，在生命樹徹底接納他將他復(fù)活以前，完整的沙卡利曼耶爾是回不來的，也不會擁有你們從前的記憶，即便這樣，你也要復(fù)活他？”

    路西法抿了抿唇，下決心一般地說，“我要復(fù)活他，但條件需要折中一下。請給我一千年的時間，如果這一千年里失去記憶的我沒有找到他、愛上他，我愿意接受你為我修改的記憶，嘗試著去愛你；如果我和他還是會□□，那么就將記憶還給我，并請你在全天界天使的面前祝福我們的愛情?！?br/>
    聽了路西法的條件，耶和華渾身一凜，本能地將其推演了一遍，發(fā)覺條件看似簡單公平，但自己并沒有全贏的把握，“這不是什么條件，這就是一場賭博?！?br/>
    光明神猶豫了。他喜歡掌控全局的感覺，所以不想做沒有把握的事。創(chuàng)*世之初的那場賭雖然沒有見證，但他承認(rèn)自己在感情上敗給了沙卡利曼耶爾，他現(xiàn)在既然有了感情，就不想再敗第二次。

    “怎么，你怕了？你怕再輸給他……”見光明神遲遲不做決定，路西法以近乎自嘲般的語氣道，“是啊，你沒他那般在乎。他可以舍棄一切，而你無法舍棄你身為神的驕傲……甚至連冒一點點的風(fēng)險都不敢！”

    耶和華只是盯視看他——想看看那絕美的臉上到底寫著幾分認(rèn)真。

    又是賭！

    “我們賭一次，這是我最后的要求。如果你不答應(yīng)……就當(dāng)我沒有來過?！蹦跤饷魃竦哪抗?，轉(zhuǎn)身頭也不回地步下臺階走向大門。

    耶和華怔然地望著路西法的背影，心中做著最后的權(quán)衡。單方面的要挾還是變成了談判。

    他從路西法的眼里看到了堅決，他相信這是他最終的底線。他了解他的天使，他堅決要做的就一定會做到，他有常人沒有的魄力，也有常人沒有的堅韌與意志力，就像當(dāng)初他在眾目之下離開光明神殿，就像他愿意獨自在紅海孤守億萬年。這些回想起來讓他恨得咬牙切齒，同時也讓他愛得如同至寶。

    他的確可以不同意他的要求，然后繼續(xù)要挾下去，再與他僵持一千年一萬年……，但他雖有大把時間，卻不愿路西法在這段時間里繼續(xù)緬懷撒旦葉。一份想念再經(jīng)過千萬載的打磨后，誰知道他還舍不舍得失去它？

    耶和華突然沉不住氣了。

    他面對的是路西法。

    萬一自己不會有下一次的機會呢。而這一次雖然有風(fēng)險，但也是徹底消滅沙卡利曼耶爾的機會，雖然沒有預(yù)料到會有這樣的賭，但他也早有安排。

    “等等?！惫饷魃窀呗暯凶×怂?，隨即消失在臺階上，出現(xiàn)在路西法面前擋住他的去路，“修復(fù)后還不穩(wěn)定的靈魂如果得不到生命樹的接納，不到一百年就會再次灰飛煙滅，你根本沒有一千年的時間，還要賭嗎？只有一百年?！惫饷魃竦闹讣庥|碰魔王鑲著滾邊的衣領(lǐng)，沉聲說，“如果一百年他不能完成復(fù)活，到時你將失去他靈魂的碎片?！?br/>
    “可以！”路西法目光堅定，他要換一個機會！

    “好！我愿意與他再賭一次。”耶和華目光炯炯地說，“路西，為了你。”

    “為了你。知道么？”耶和華的話消解在空空的大廳里，雖然說得很輕，竟意外地煽情。

    心中翻騰著，路西法雖然隱隱感覺事情不會那么順利，但他終于再次看到了希望。

    眼前忽然一亮，光明神手中出現(xiàn)一根漂亮的羽毛，它的周圍環(huán)繞著圣光，每一絲絨毛上都閃動著奇異的光澤。

    耶和華托著這根羽毛，緩聲說：“來吧，我們訂立契約，這是可以助你復(fù)活他的力量，我用它來交換你的記憶?！?br/>
    路西法遲疑了一下，抬起手將自己與撒旦葉共有的記憶凝實成一顆圓圓的透明小球。小球的表面異彩紛呈，如果能夠仔細去看，那是無數(shù)個瞬間。

    耶和華看著他們共同的記憶，心中忽然升起一絲強烈的不忿，但很快被習(xí)慣性的冷漠壓了下去。

    “我們要交換的是你和撒旦葉共有的記憶，所有的——”耶和華指著那顆小球強調(diào)，“如果訂立契約時你的記憶不是所有的，你知道這樣的契約無法成立?！?br/>
    “這是所有的記憶。”魔王坦然地說，“我能看看你要修改的那部分記憶么，它也是契約的一部分?！?br/>
    “好?！币腿A搓了一個響指，頓時大廳里的光芒黯淡下來，他們記憶中的往事一件件在眼前掠過，其中有幾件被篡改了。

    路西法仔細地看了光明神虛構(gòu)的記憶，或者說是臆想，背后滲出冷汗——他將他們之間單獨相處時的互動修改得極其曖昧，甚至那次神殿里自己主動吻他，他也極盡溫柔地回應(yīng)了自己。

    “怎么樣？如果這是真的該多好，你會再次愛上我吧？”耶和華悵然地說。

    路西法出神地看著眼前的幻像，如果不是他本就知道這一切都是虛構(gòu)的，如果他身在其中，他也許真的會繼續(xù)愛著他。

    “因為我們二人影響著這個世界秩序的平衡，我只在最小的范圍內(nèi)修改了你很微小的一部分記憶，具體說來，受到影響的只有你和我?！?br/>
    “是啊，你只改了我們相處時的記憶，但同時也沒有人能印證它的真實性了……”

    “這是必然的，一切都會天衣無縫?！弊旖撬魄嬷Γ饷魃駥⒙肺鞣ǖ氖治赵谑中?，“你我訂立契約，以一百年為限。一百年內(nèi)，如果失去記憶的你沒有找到沙卡利曼耶爾的靈魂并且愛上他，或者他沒能讓生命之樹接納他的靈魂，你將徹底失去關(guān)于他的記憶并接受我的安排從此愛上我……如果生命之樹接納了他，并且你們□□，記憶就歸還給你，我愿在天使的面前祝福你們的愛情……”

    神用以諾語讀出他們契約的內(nèi)容，神語便化成金色的符文從虛空中凝實出現(xiàn)，好似無數(shù)精靈漫無目的地飄散在空中。

    路西法警覺地補充：“這個契約仍對我不利，我不記得關(guān)于撒旦葉的一切，而你記得，所以……”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耶和華莫測高深地說，“為了打消你的顧慮，我愿保證自己從今往后不會下令追殺他，勝負(fù)交由時間來裁決吧?！?br/>
    “成交！”

    隨著路西法的話，一道強烈的金光從他們的手心迸發(fā)而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突然絲帶般層層纏繞住他們的雙臂然后越收越緊，直到穿過他們的衣袖紛紛刻印在他們的皮膚上，最后從皮膚上漸漸消失。

    契約刻印在他們手腕上的時候，包含了路西法記憶的光球和光明神力量的羽毛對調(diào)了位置，分別落在了二人手里。

    耶和華握緊光球，對路西法說，“來吧，路西，試著修復(fù)他的靈魂來履行我們的契約吧?！?br/>
    路西法取下鏈子上的靈魂碎片，將它和耶和華的羽毛一同握在手心。在他將自己的黑暗力量也注入到靈魂碎片之時，他似乎感到了一種極其強大而又穩(wěn)定的力量，幾乎瞬間就讓他想到了曾經(jīng)那可以掌握時間與靈魂的偉大存在。

    “路西，體會到了嗎？這才是我們原本的力量啊?！币腿A虛著眼睛，神情近乎陶醉。

    靈魂碎片在光暗力量的作用下充滿了生機，等到路西法再次張開手心的時候，光明神的羽毛已經(jīng)不見了，而碎片也膨脹了幾倍變成了藍色的球體，親昵地在他的手邊徘徊著。

    魔王高興地想伸手摸一摸它，但那靈魂的球體忽然化作一團藍光消失在他的面前。

    “修復(fù)的靈魂需要得到一具合適的身體。”耶和華說，“怎么樣，路西，我說的都是真的?！?br/>
    路西法望著藍光消失的地方，眼中都是繾綣和不舍。他很想追蹤它離開的軌跡，這本不是件難事，但光明神有意阻礙他的神識，使他無法覺察到它，只知道它向著魔界的方向去了。

    耶和華握住路西法的手，將他拉進懷里，“當(dāng)你走出這個大廳的時候，我們的契約就正式生效了，一百年，我等著你……”

    路西法推開耶和華，“賭約才剛剛開始，請你不要這樣。”

    長發(fā)在周身的圣光中閃爍著飄渺的銀輝，光明神后退了兩步張開雙臂說，“好吧，我期待分出勝負(fù)的那一刻。”

    最后看了眼耶和華，路西法轉(zhuǎn)身推開會議廳的門走了出去。

    圣菲亞城碧綠的山巒一層連著一層，光明神嘴邊噙著疏冷的笑意，站在會議廳的大門前目送路西法和魔界使團紛紛離去。一百年不過彈指一瞬，想要就此徹底復(fù)活沙卡利曼耶爾么？

    恐怕沒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