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并排坐在后座，安再嘰嘰喳喳不停地講述自己這幾天練習(xí)新英雄的感悟，不時鄙視季滄海還沒完成的作業(yè)。行過兩條街口，安再突然閉口不語。季滄海被小崽子煩得腦漿翻騰，突然的安靜讓他很不適應(yīng)。
“怎么？”
“師傅，前面第二個路口左拐?！卑苍偾飞韺λ緳C(jī)說?！拔?..我想去跟奶奶說一聲...畢竟...不能就這么走了...”安再垂著頭，第一次離家出走的興奮和愧疚輪番作祟。畢竟不是要和家人決裂，所以至少...也要告訴奶奶一聲。
車子左拐右拐駛進(jìn)一個老式小區(qū)，安再拎了背包下車，季滄海目送他上樓，乖乖坐在車?yán)锏却?。?cè)頭看著窗外，新年空蕩蕩的街道異常寂靜。這堪比人販子似的一夜，也不知是對是錯。
兩分鐘后，把自己裹得很是臃腫的安再笨重地拉開車門。
“這么快？”季滄海詫異地看看時間。
“你跟我一起上去吧。這么晚了，奶奶要是知道我一個人走也不放心。”
“我？”
“是你是你就是你！我奶奶在他們科學(xué)界可有名了！放心吧！奶奶最好說話了！你讓她知道我不是一個人就行！”安再把季滄海從車?yán)锿诔鰜恚览钭е蠘侨ァ?br/>
敲開門，張阿姨穿著睡衣看到安再一臉詫異，再看看一旁陌生的小伙子更驚三分，也不知這大半夜唱得是那一出。
安再輕聲問，“奶奶呢？”
“書房上網(wǎng)呢，怎么這么晚過來了？”張阿姨打量著身后還沒回過神來的季滄海，“這是？”
“我隊友。我去跟奶奶打個招呼?！?br/>
安再把背包扔在門口，也不換鞋，拉著季滄海走向書房。
輕敲了門，奶奶正湊在電腦前費(fèi)力地看著什么，“奶奶。”安再走進(jìn)去。
“再再？”老太太下意識看看時間，“你怎么來了？跟你哥來的？”
“奶奶，我今天要?dú)w隊了。來看看您?！?br/>
安再想湊過去，想想自己帶了一身冷氣進(jìn)門，怕凍著老人家，離了電腦桌兩步遠(yuǎn)硬生生停住。
“偷跑出來的？你這孩子！”老太太離座走過來，一眼便看到了書房外尷尬矗立的季滄海。
“他是？”
“我隊友，季滄海。他怕我一個人不安全，特意過來接我的?！卑苍俎D(zhuǎn)頭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聲，局促不安一臉懵逼的季滄海真是太喜感了！
奶奶上下打量著陌生的少年，五官清秀，身形端正，氣質(zhì)清爽，和想象中萎靡邋遢的網(wǎng)癮少年形象完全不同。眼下真人站在這里，比網(wǎng)上照片更精神。記得網(wǎng)上新聞里說，他是國產(chǎn)中單未來的希望。
季滄海見老太太上一眼下一眼打量自己，目光中很是玩味，心中更加緊張。好在季滄海沉著冷靜，很快調(diào)整了狀態(tài)，恭恭敬敬施了一禮，“您好。我是安再的隊友季滄海。”
“哦哦，Poseidon吧？我知道。”
“啊....”第一次被個老太太一下子叫出ID，完全出乎季滄海意料之外。這不算完，老太太后邊的話直讓波塞冬頭皮發(fā)麻險些吐血撞墻。
“?；事?！菠菜嘛！那句話怎么說的來著？哦！身高比英雄池秀，臉比操作騷的那個什么男模小子！”
“......”。
三叉戟呢！我的三叉戟呢！被赤裸裸當(dāng)面嘲諷的波塞冬要用三叉戟戳死自己！老太太！您別是貼吧里的哪位老哥吧！
“奶奶！您可太酷了??！”安再被老太太一通騷操作驚得長大了嘴巴。
“哼，別看不起我們老人家，你奶奶上網(wǎng)看新聞可溜索了！再說，我孫....孫子投身的職業(yè)我總得了解了解！”
老太太傲嬌地?fù)P著脖子，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和拿了五殺之后的崽子很像。季滄海不由得生出一種親切感。要不是第一次見面，他倒很想揶揄幾句，想必和這個老太太斗嘴也會超級有趣。
“奶奶！”安再忍不住蹭上去撒嬌，沒什么比此刻更溫暖。
祖孫倆祖慈子孝，季滄海不禁濕了小心臟，整個人水嗒嗒地笑起來。
“好了奶奶，車還在樓下等著呢！到了基地給您打電話哈！”安再依依不舍地從奶奶身上滑下來，深深擁抱了一下?lián)]手告別。
老太太顫巍巍一直送到門口，看著兩個孩子出門，心中一陣不舍。
“小季?！?br/>
季滄海遲疑地回頭，沒想到奶奶竟是要和自己說話。
“麻煩你多照顧安再，這孩子...從小被嬌壞了?！?br/>
一生雷厲風(fēng)行的女科學(xué)家此時只是個頭發(fā)銀白的老人，放下架子蒼著聲音語帶懇切：“她性子倔，脾氣臭。不過好在記性不好，脾氣發(fā)完自己就檢討了，你們隊友多擔(dān)待著點(diǎn)兒她，啊。要是她犯渾管不住，我去收拾她！需要什么也給奶奶電話，你們幾個孩子離家在外，有事兒不怕的，啊?！?br/>
一向沒正形的季滄海老老實(shí)實(shí)聽著老太太絮絮叨叨，無比認(rèn)真地說，“奶奶，放心吧，我們都會照顧他。安再很厲害，不會讓您失望的！”
“好，好。你們...好好的，加油??！”
季滄海心中酸澀，鄭重地鞠了一躬。
老太太站在門口聽著下樓的腳步，急急趕到窗邊，扒著窗戶探出半個身子張望，一直看著兩個孩子上車消失在樓群中。冬夜的冷風(fēng)凜冽，老太太渾然不覺。
關(guān)上窗戶，回到書房，重新打開網(wǎng)頁上播放了一半的OD比賽視頻，戴上老花鏡費(fèi)力地湊近屏幕一段一段研究。手中筆記如飛記錄著從未聽過的名詞，以老一輩科學(xué)人的嚴(yán)謹(jǐn)研究起她從未接觸過的領(lǐng)域。
“我就說吧！我奶奶可fashion了！也就是當(dāng)年沒趕上，不然肯定是個王者！”安再上車后興高采烈，不停炫耀。
“嗯...是...現(xiàn)在也可以的，嘴強(qiáng)王者。”季滄海還在對老太太的當(dāng)面嘲諷耿耿于懷。
“哈哈哈哈！‘身高比英雄池秀，臉比操作騷’，季滄海，我都不知道你還有這么精彩準(zhǔn)確的評語呢！”想起剛剛季滄海吃癟又不敢回嘴的樣子，安再幸災(zāi)樂禍，忍不住抱著肚子狂笑。
季滄海手扶額頭，第一次連句反駁的詞兒都想不出來。
安再笑得實(shí)在投入，笑著笑著眼淚便笑出來，伸手抹一把，擦不干，眼角轉(zhuǎn)瞬即濕，眼淚旋即撲簌簌滾出來。
“我奶奶...是不是賊酷...”
安再別過臉去，不想被季滄?？吹阶约菏B(tài)的樣子，嘴上還在倔強(qiáng)掩飾。
季滄海側(cè)臉看窗外，過了許久才說：“是啊，你奶奶好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