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息合院。
如今的太子府曾是千余年前古殷國的王宮。始建于殷惠王‘辟道復(fù)禮’遷都阜殷(今承陽)之時,以秀美華奢,精妙絕倫聞世。后歷經(jīng)兩百余載,晉威王滅殷,古《晉書》載“焚之東樓,木不能燃,焚之西樓,頃爾大雨滾滾如雷走,王驚,稱其上靈暗佑,復(fù)修之”,以此做為晉國的別宮,改稱驪宮,再往后,衛(wèi)王姑屠(人名)雄才偉略,稱霸列國,建立衛(wèi)朝。分封功臣時,將臨上君改封臨上王,阜殷一并賞予封地,于是驪宮改稱臨上王府,又幾百載,至靈帝(衛(wèi)靈帝)昏庸無能,貪淫無道,臨上王領(lǐng)天下英豪共攻伐衛(wèi),自立為帝,國號為臨,改阜殷作承陽為都,另修帝宮,以驪宮賜母弟平康王,是為平康王府,平康王薨,無子以繼,遂予分人,至今,這古王宮府中園林院落,亭榭樓臺早已是整修無數(shù),只那大致格局仍在,猶見當(dāng)時華奢。
息合院是個獨立的院子,南北走向,縱深拓展,近鄰睢林園,原是太子府內(nèi)一絕佳幽深靜謐之所,只是自從媚蘭夫人相中這院子,搬住過來后,便再無往日安寧,不過也倒是讓這多了份從未有過的煙火人味。
正念著媚蘭,畫姑娘撐著油紙傘顛顛簸簸的一路從膳珍房趕回,穿過垂花拱門,散開珠簾帷幕,只見媚蘭斜靠在貴妃椅上,柔若無骨,一雙細(xì)長的丹鳳眼勾攝心魂,眉柳彎彎,面似桃花,一襲石榴紅裙裹住曼妙身姿,渾圓滾鼓的肚子,有如個大西瓜,藏在石榴裙中。神態(tài)安然,慵懶恣意。身旁跪坐兩女子,皆俯首垂眉,手捧一鑲金花邊果盤,一盤中擺滿白紫剔透的賜紫櫻桃(即葡萄)【1】,另一手持果盤中盡是紫紅的皮和米白的籽,煞是好看。
“夫人...夫人那”畫姑娘一把扔下油紙傘,卟的一聲跪下,正色道:“不好了...夫人,剛才太子妃讓不知道哪個院子里的丫頭沒長眼把我們養(yǎng)在明月湖的大金鱉給逮了,還揚言說要燉了它喝湯大補(bǔ),猖狂著呢”
“她敢!”媚蘭想要忽的一下坐起來,只應(yīng)是肚子太過圓鼓,不能如愿?!疤渝恢肋@大金鱉是我息合院養(yǎng)在明月湖的嗎?”媚蘭應(yīng)是氣急,但見此時蘋洛從回廊穿將進(jìn)來,眼前赫然浮現(xiàn)半年前那笑癡道士一臉癲狂“女施主莫要小看這金鱉,此乃道人我從那東海老兒那拐來的丞相哈哈哈哈哈哈哈”那道士解下葫蘆,咕咕咕大喝幾口烈酒,又用粗布道袍一把擦去粘在花白胡子上的酒水,“必要時候是能用做救命的哈哈哈哈”說完便敲著漁鼓唱著山歌揚長而去,媚蘭本不將此事放在心上,只是后來一回到府中便發(fā)現(xiàn)那大金鱉臥在榻上,旁有修書一封上,白紙黑字,墨跡未干,言:“殺人亦做救人時,避患息合明月湖”
你道那道士是誰?他本自稱一聲道人,身穿道袍,手執(zhí)漁鼓,道號笑癡,人問他何為笑癡,他卻自言“笑彌勒”(即笑佛),人問他為何道入佛教,他只擺手笑“老兒我亦僧亦道,乃道家彌勒”你說這道人豈不瘋癲?
媚蘭慌了神。
“夫人,找太子,找太子殿下啊”畫兒在一旁焦急提醒。
媚蘭直起身,手搭在圓滾得肚子上,臉色煞白,搖搖頭。
蘋洛走將進(jìn)來,見這般,瞟了眼媚蘭,開口道:“夫人這就怕了么”
媚蘭一怒:“怕!還沒有我秦媚蘭怕過的事”
“難道不是?”蘋洛輕笑道:“太子妃一貫打壓你,你進(jìn)這太子府也整整三年了,連個名分都沒有,就算她想要取你的命,你不是一樣半分也不敢還擊”
“你...想要動我的東西,也要看看她有沒有那個本事!”
“我說夫人啊,太子妃一府之主,如今你們二人同時懷有身孕,況且你這肚子可比她....你說這時候...”
“夠了,蘋洛!”媚蘭焦急打斷“你趕快去膳珍房,莫要讓人真給把那金龜燉了”
不料蘋洛搖頭笑道“夫人你言重了,蘋洛不過一個奴才,哪能敢阻止得了堂堂太子妃,這時候...”蘋洛意示媚蘭附耳過來,又細(xì)細(xì)挑明了其中利害關(guān)系。
“畫兒,備上軟轎,跟我去尋太子,我倒要看看這府上是不是她傅婀一個人說了算”
“夫人,這下著雨呢....小心身子呀...還是讓下面人去請?zhí)拥钕逻^來...”媚蘭抬手便打斷畫兒,挺著個大西瓜向外走去。
望著急匆匆往外的身影,蘋洛勾著一抹似是而非的淺笑。
話說此時倚林院內(nèi),傅婀剛剛小憩起來,百萋輕巧的為她梳了個盤云髻:“主子,今兒下午公主吩咐人把媚蘭夫人養(yǎng)在明月湖的金龜給燉了,百萋擅自代主子去膳珍房傳了話,請主子責(zé)罰”順手又拿了個累絲鑲寶石銜珠永樂金鳳簪插上。
“燉就燉了吧。不過你說熹微也插手媚蘭的事了?”
“是。媚蘭的丫頭畫兒今兒下午可是狠狠的頂撞了淺毓姑娘呢”
傅婀揉揉眉眼,略顯煩躁“還是換那白玉蘭鑲寶簪吧”
“對了聽息合院那邊傳來的消息說今兒媚蘭很是反常,聽說了要燉那金龜,臉色煞白,該說是....驚恐,但后來不知道蘋洛跟她說了些什么,就哭哭啼啼的嚷著要見太子,說是主子你見不得她娘倆好...”
“燉個王八又不是要她的命!還真把自己當(dāng)個東西”傅婀忽的神色一凝:“本宮就讓她多活個幾個月”
“主子,這次廢儲風(fēng)波中,媚蘭可是個大功臣吶,您...真不提醒提醒...太子啊”
“本宮說了他能信嗎?再說,就憑她秦媚蘭成的了什么事”傅婀似是想起了什么“蘋洛呢?”扭頭向百萋問道。
“在息合院,百萋這就去叫人喚她過來?”
“不必了,你直接叫人去瑞王府守著,只要她一出現(xiàn),就地取命”
百萋正欲相問,想到媚蘭近日種種,也便了然。
“還有明日我要進(jìn)宮,你派人將珂兒送回府去,順便將這個一起帶給父親”傅婀說著便將手上的凰鳴給取了下來。
“主子這是做什么?太傅大人不過是一時氣話,老夫人一向如此,你又不是不知道....”
“本宮戴得上凰鳴也取得下,就要看看誰敢來接了”
“主子....何必呢...”洪禎皇后的凰鳴鐲一幅帶進(jìn)了土里,傳下來的也就一幅兩只,一只存于皇宮,供歷任太子妃冊封所用,另一只供皇后所用,這代人中也就是元皇后【2】早逝,才傳給了傅婀叔嬸家中,無奈好幾年來傅婀嬸娘一直未能生下嫡女,又巧在傅婀母親此時生下傅珂,叔嬸見凰鳴放在家中無用,便做個禮送予了傅珂?!皠e說是您了,就是侯爺府,本族族人那也決不會同意的....”
傅婀勾唇一笑“送過去吧?!卑佥乱姼垫箲B(tài)度堅決,也不再勸。“主子明兒下雨,真要入宮?”
“就是下雪也得進(jìn)這趟宮了。這暗金線有些俗了,還是換那身煙羅紫回福團(tuán)云繡芙蓉吧”
【1】賜紫櫻桃:即葡萄。音同賜子。
【2】元皇后:即皇帝的第一位皇后(文中已仙逝),傅氏,是傅婀的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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