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

    楚玄徑直來到文書庫。

    玉山縣縣衙共有三個庫房。

    分別是錢糧庫、武備庫與文書庫。

    錢糧庫、武備庫較為重要，大門都有著六名壯班差役守衛(wèi)。

    文書庫存放案件卷宗，相比前兩者重要程度略差一些。

    平時只有一名小吏常駐，一名壯班差役守門。

    楚玄來到這里，卻發(fā)現(xiàn)里頭的并非一名小吏，而是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人。

    一襲青色布衣，樸素淡雅。

    他的身材高大清瘦，面容平平無奇，卻透著一股子殺伐之氣。

    但又不像什么殺人狂，更像是斬妖除魔無數(shù)的俠客。

    此人正拿著一份卷宗，細細翻讀。

    管理文書庫的小吏則恭恭敬敬地陪在旁邊。

    這個人楚玄認得，正是玉山縣衙三巨頭之一。

    縣衙三巨頭，分別是知縣鄭瑞、縣丞李濂、縣尉王天風(fēng)。

    其下還有一位典吏白忠平，只不過，典吏并不入品，相比縣丞、縣尉自然是差了些。

    吃飯時，舅舅秦海還跟他經(jīng)常提起王天風(fēng)，說是有交情。

    原本，秦海想讓楚玄第一時間來拜見王天風(fēng)，只是王天風(fēng)一直不在縣衙內(nèi)，而是在外處理那些強大的妖魔。

    這件事便暫時放了下來。

    沒想到，今日反倒是在文書庫遇到了王天風(fēng)。

    不過，更讓楚玄注意的，是他放在桌上的刀。

    那柄刀的刀刃明明藏在鞘中，其鋒銳之氣卻穿透了刀鞘散發(fā)出來。

    壓制著周圍的任何人，乃至生靈。

    楚玄看了幾眼便沒有再看，而是向著王天風(fēng)拱手行禮。

    “見過縣尉大人?！?br/>
    王天風(fēng)瞥了他一眼，微微點頭，本欲繼續(xù)翻閱卷宗，忽的抬頭望向他，“你是新來的捕快？我從未見過你。”

    楚玄回道，“卑職楚玄，一個月前才進入縣衙?！?br/>
    王天風(fēng)認真看了他幾眼，“你長得很像一個人，楚玄……你是楚剛的兒子？”

    楚玄點頭，“是，大人。”

    王天風(fēng)有些驚訝，便將卷宗放在了桌上，又指了指旁邊的小吏，示意他出去。

    見那小吏離開后，他才緩緩道，“你爹的事我知道，這段時間我在外頭就是在尋找攻擊白河城那些歹人，可惜我只斬殺了為首的歹人，其余人沒找到。”

    楚玄微微驚訝，拱手道，“多謝縣尉大人！”

    王天風(fēng)微微點頭，又打量了楚玄幾眼，“你來文書庫做什么？按理來說你一個新人捕快，手上應(yīng)該沒案子?！?br/>
    楚玄便將周口鎮(zhèn)的情況，周堅讓他回來查閱卷宗的事情告訴了王天風(fēng)。

    王天風(fēng)若有所思，“這確實很重要，那你就查閱卷宗吧?！?br/>
    說著，他拿起刀便要朝文書庫外走去。

    這時，那柄刀卻突然從刀鞘里跳了出來，刀柄直愣愣朝著楚玄沖來！

    楚玄皺眉，下意識伸手抵擋。

    下一刻，刀柄便與他的手掌碰撞。

    短暫的刺痛感從掌心傳來。

    像是被人用長針狠狠扎了一下。

    同時，腦袋里也有一個聲音在低聲念叨著一些諸如殺、死、滅之類的字眼。

    楚玄想要聽清，卻發(fā)覺此時有一只大手已經(jīng)牢牢攥住了刀柄。

    他抬頭一看，是王天風(fēng)。

    對方看著他的眼神，變得奇異起來。

    楚玄猛地一驚。

    他反應(yīng)過來了。

    之前他便聽說了，王天風(fēng)去了白河城附近尋找殺害楚剛的歹人。

    那些歹人中，為首一人使用一柄怪刀，殺心極重，甚至還挖人心喝人血。

    尋常捕頭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楚剛便是飲恨在了那柄怪刀之下。

    那怪刀應(yīng)該有著操縱人心的力量，或許還會逐步從人使用刀變成刀使用人。

    自己現(xiàn)在的表面身份只是個煉皮三段的小捕快。

    按理來說，觸碰到了怪刀應(yīng)該會有一些不怎么好的反應(yīng)。

    或許是痛得撕心裂肺，或許是神智不清，變得失魂落魄。

    否則，王天風(fēng)不會有這么奇異的眼神。

    楚玄思維高速運轉(zhuǎn)，竭力思索，想要找到一個借口來搪塞這件事。

    然而，王天風(fēng)卻收回了視線，擺擺手，“快去做你的事吧?！?br/>
    說完，他就將那柄刀用力塞進了刀鞘里，拿著刀離開了文書庫。

    楚玄眨了眨眼。

    王天風(fēng)沒看出來？

    不對，他肯定看出來了。

    但為什么不說破呢？

    門口。

    王天風(fēng)嘴角上揚，“這柄刀哪怕只是觸碰到，煉皮五段以下的武者也會如遭雷擊，同時頭痛欲裂?！?br/>
    “可他卻只是感到短暫的刺痛，反應(yīng)很小。”

    “這小子，藏了不少實力，可堪大用?！?br/>
    ……

    楚玄將憂慮壓下心底。

    以王天風(fēng)的實力，剛才如果真的要對他做什么，當(dāng)時就做了。

    想來，王天風(fēng)應(yīng)該是看破不說破，給雙方都留了面子。

    “還是著眼現(xiàn)在的事吧?！?br/>
    楚玄深呼吸幾次，看向文書庫。

    放眼望去，這里的卷宗堆滿了書架。

    書架按照年月排列。

    文書庫的小吏顯然打理得不錯，哪怕是幾十年前的卷宗，也沒有積累多少灰塵。

    楚玄徑直走到年歲最遠的一排書架前。

    “永明元年?！?br/>
    再往后看，則是永明二年、永明三年。

    直到最新的一排書架，乃是永明二十六年。

    “那么，現(xiàn)在的大虞皇帝也就是永明帝嘍？”

    楚玄來到永明二十六年的書架前，找到人口流動相關(guān)的卷宗，開始翻閱。

    一目十行的看完，又來到永明二十五年的書架前，繼續(xù)翻閱。

    得益于他如今超乎常人的靈魂，他閱讀書籍、記憶知識的速度也遠超普通人。

    直到日落時分，楚玄看完了永明元年到永明二十六年的所有卷宗，他才緩緩抬起頭來。

    “這二十六年的卷宗，沒有任何一份與詭異、與肉太歲有關(guān)?！?br/>
    “要么是年份不夠，可能在更遙遠的年份，要么……就是那些卷宗更加機密，并非儲藏在文書庫，以我的級別還接觸不到?！?br/>
    楚玄微微搖頭，便將此事暫時放下。

    轉(zhuǎn)而思考另一件事。

    “大虞對人口流動倒是控制得挺寬松啊，只要持有通關(guān)文書，有正當(dāng)理由，都可以流動?！?br/>
    “近三年內(nèi)，確實有不少流寇逃竄到玉山縣，有些是從府城來的，有些是隔壁縣來的?！?br/>
    “有四人被抓住斬首了，還有四人在逃，其中有一人綽號毒血，喜歡拿活人來試驗毒藥，但他早在兩年前就消失了，或許是隱姓埋名藏了起來?！?br/>
    “另外的三人全是僧人，兩個惡僧殘殺民婦之后在逃，一名僧人在府城失手殺人逃到了玉山縣，也在逃。”

    “但這些人的實力都不強，也就是煉皮二段、三段，張正也是這個水平，應(yīng)該不可能輕而易舉就讓張正失去戰(zhàn)斗力啊。”

    楚玄繼續(xù)思索，“此外，周口鎮(zhèn)的卷宗里，沒有任何一個案件與張正有關(guān)，說明他平時很少與人起沖突。”

    “這樣一個人，為什么會被盯上？”

    楚玄思來想去，忽然一個激靈，“難道是無差別殺人？”

    無差別殺人，指的是作案者與受害者之間毫無聯(lián)系，作案者隨機選擇作案目標(biāo)，在作案現(xiàn)場見誰殺誰的殺人案件。

    這種案件調(diào)查起來難度極大。

    作案者與受害者之間根本不認識，想要調(diào)查也無從下手。

    這種案子，穿越前靠監(jiān)控。

    但現(xiàn)在哪來的監(jiān)控?。?br/>
    楚玄一陣撓頭。

    這案子恐怕要成為懸案了。

    不過，就算頭疼也不是他頭疼，那是身為捕頭的周堅才要考慮的事情。

    楚玄很快將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事情上。

    他面前的書桌上，攤開著永明十六年的卷宗。

    這正是周龍所說的“十年前”。

    這份卷宗，記載了外縣來到玉山縣城的所有人員基本信息。

    因為這些人員都必須持有通關(guān)文書，所以信息可以確保八九成的真實度。

    “恒慧，摩云寺僧人，由清河府城來玉山縣城，欲尋找一位還俗僧人，暫住玉山城棗樹客棧，五日后失蹤。”

    旁邊還有恒慧的畫像與尋人啟事。

    楚玄目光一凝。

    五天就失蹤了。

    是被他人所害失蹤，還是自己偽裝成失蹤的樣子？

    楚玄繼續(xù)往下看，忽然驚訝。

    “莫懷仁，雙龍縣人，藥師，由雙龍縣城來玉山縣城，欲與友人探討醫(yī)術(shù)、藥術(shù)，暫住玉山城棗樹客棧，五日后失蹤?！?br/>
    其下，同樣有莫懷仁的畫像與尋人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