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初雪的陪伴,皇帝的身子似乎一天天好了起來,才一個多月的功夫,他就已經(jīng)能自己下床走路,只是身子依舊虛弱,走久了便要人攙扶。
太后見此情形,一顆高高懸起的心算是落了地,對初雪也和顏悅色起來,經(jīng)常親自帶著三個孩子來乾清宮里,三代同堂,共敘天倫。
很多時候,皇帝半躺在床上看書,初雪在他身邊做針線,每次她要離開,他都不肯,似乎有她在,世界就安穩(wěn)踏實了一樣。
所有的人都以為皇帝的身子很快就會痊愈,可是初雪對此卻持有自己的看法。
因為皇帝每每睡到半夜時分,就會渾身淌滿大汗,而且情況越來越嚴(yán)重,白天里看著是有些精神,可夜晚的這種表現(xiàn)絕不像個健康的人。
初雪曾經(jīng)暗暗留意觀察過太醫(yī)把脈后的神色,心里更加印證了自己的猜想。
這日,在御醫(yī)們給皇帝會診完之后,初雪特意將魯太醫(yī)單獨(dú)留了下來。
因為是多年老相識了,初雪屏退眾人之后,便單刀直入:“魯太醫(yī),依你之見,皇爺病情,究竟如何?”
魯太醫(yī)深深看了初雪一眼,良久無語。
“此處沒有旁人,你盡管惡意實話實說?!?br/>
魯太醫(yī)嘆了口氣:“娘娘,事到如今,您既然如此直言相詢,微臣也不好隱瞞,皇爺身子,實在是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了。”
“可是,他白日里看著精神不是很好么?”
魯太醫(yī)苦笑道:“那是因為天家藥庫里那些珍貴無比的補(bǔ)藥起了作用,我們幾人都心知肚明,只是皇爺既然精神還好,我們也就不敢如實跟太后娘娘稟告?!?br/>
初雪默默用牙齒咬住了下唇,心中涌起一股復(fù)雜的滋味,俗話說的好,一夜夫妻百日恩,又是自己三個孩子的爹,一點感情都沒有也是不可能的,可是他這些年的種種行為又對她傷害甚大,此時此刻,她自己也說不清是種什么樣的感覺了。
魯太醫(yī)見初雪沉吟不語,忍不住道:“娘娘還是要早做打算啊,微臣這便告退了。”
初雪聽得微微一怔,早做打算?是的,他死了,她就成了寡婦了,如果只是個單純的寡婦身份,倒也無所謂,每日里青燈古佛,在宮里過掉此生也就算了。
可是她的兒子卻是唯一有資格繼承皇位的人,皇帝年幼,就要依賴身為太后的母親幫扶著,這可是萬斤重的擔(dān)子,她李初雪一個鄉(xiāng)下出身的弱女子,如何能擔(dān)負(fù)得起?
想到這里,她突然覺得頭疼欲裂,昏昏沉沉之中,見魯太醫(yī)走了,便喚小月倒茶。
小月從門外走了進(jìn)來,拎起桌上的瓷壺道:“這里有新來的馬奶茶,娘娘嘗一嘗吧?!?br/>
初雪點了點頭,端起茶碗,輕輕抿了一口,誰知茶一入口,就覺得那股氣味刺激的胃中翻江倒海,她急忙抽出懷里的絲帕放在嘴邊,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這一吐,差點沒把膽汁給吐出來。
小月給她拍著肩膀,心中突然想起一事,臉上不由得變了顏色,待初雪止吐之后,她俯在初雪耳邊,輕聲低語道:“娘娘,奴婢問您句不該問的,這些日子,皇爺有沒有寵幸過您?”
初雪心中一凜,默默一算日子,自己的天葵已經(jīng)許久不至了,再回想這些日子一直想吃辣的,看來定是有孕了。
這些日子,雖然和皇帝朝夕相伴,卻因為他一到晚間身子就發(fā)虛,根本就不能行房事,何況就算他能行想行,初雪也絕不能容忍自己跟張居正有了那么多個甜蜜的夜晚之后,還跟皇帝共赴**,那也實在太玷污這段真摯的愛情了。
如果自己腹中已經(jīng)有了身孕,那自然是張居正的骨肉。
想到這里,她心頭居然升起一陣莫名的喜悅,本以為這輩子已經(jīng)再無法再續(xù)前緣了,卻沒想到肚子里已經(jīng)有了兩人的結(jié)晶,這孩子會成為兩人愛情的見證,將兩人的生命綿綿不絕的延續(xù)下去。
這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可緊跟著,深深的恐慌又襲上了心頭,她可是皇帝的貴妃,皇帝還沒死呢,她和皇帝已經(jīng)幾年沒有肌膚之親了,突然的有了身孕,這明擺著是誅滅九族的大罪啊。
當(dāng)然,皇帝為了皇家的體面,也許不會聲張,只會一條白綾結(jié)果了她,可是,就算她爹逃過一劫,可是這三個,不,這四個孩子怎么辦?尤其是肚子里這個張居正的孩子,那可就真保不住了。
還有,皇帝也不是傻的,自然會聯(lián)想,會派人去徹查前些日子自己在行宮的種種,東廠那些人何等厲害,萬一張居正被查了出來,張家可真的要誅滅九族了,就算要保住顏面,皇帝也可以另外想辦法,怎么都會安一個罪名誅他九族的。
想到這里,初雪的臉色登時白得像一張紙。
看著她的臉色,小月什么都明白了。
這幾年,隨著年齡漸長,小月也早就不再是那個少不更事的少女,深宮里的生活更是歷練了她的處變不驚,眼看主子驚惶失措,她卻反而鎮(zhèn)定得很,轉(zhuǎn)身便去關(guān)緊房門。
回轉(zhuǎn)身來,方一臉鄭重地道:“娘娘,這個孩子您打算怎辦?”
“可是,還沒有大夫給我把過脈,說我有了身孕,也許我只是胃里不舒服了?!背跹┟H坏馈?br/>
小月?lián)u了搖頭:“不是的娘娘,您最近飲食的習(xí)慣,跟您懷那三位小主子一樣,奴婢當(dāng)時心里就犯嘀咕了,這事不用把脈,您肯定是有孕了?!?br/>
初雪黯然不語,要面臨的抉擇是那么的艱難痛苦,叫她如何面對?
“娘娘,現(xiàn)在擺在面前的是兩條路,一條是犧牲掉這個孩子,大家都能活命,一條是咱們所有的人還有張大人全家加上這個孩子,一齊死?!?br/>
初雪打了個冷戰(zhàn),全身輕輕抖了起來。
小月緩緩道:“橫豎,這個孩子是保不住的?!?br/>
頓了半晌,初雪方顫聲道:“我狠不下這個心,等等吧,再等等吧,看看還有什么別的法子?!?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