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常睦分手后，秦莫堯去了英國。她母親曾文儀在跨國企業(yè)做管理層，獨自住在諾丁漢。她權(quán)當(dāng)過去度假，同時開始申請英國大學(xué)的碩士學(xué)位課程。她的績點夠高，雅思成績也在6.5以上，利物浦的一所商學(xué)院向她出了邀請。一年預(yù)科后，她開始上國際金融專業(yè)課程。

    遇見曹辰峰純屬是意外。那一年的元旦，她原本打算跟母親一起去法國南部過節(jié)，然而功課太繁重，盡管曾經(jīng)半年的留學(xué)經(jīng)歷已經(jīng)讓她做好了苦讀的心理準(zhǔn)備，趕不完的presentation趕不完的paper以及元旦過后的project卻依舊壓得她一點過節(jié)的心情都沒有。曾文儀在電話里叮囑她好好照顧自己。當(dāng)?shù)卮笫桂^舉辦了元旦聯(lián)歡會，留學(xué)生公寓里已經(jīng)差不多空了，她掛了電話，穿上外套，搭公車去donton買剛出爐的丹麥吐司。車子經(jīng)過海港，天水交接處霧蒙蒙地灰，星點的火光在港灣里亮起，這里有跟上海外灘一樣漂亮的海岸線，然而卻沒有歸家的溫暖。車上只有她一個乘客，她蜷縮在座椅里，把額頭抵在膝蓋上，裹緊大衣。

    新年鐘聲敲響的時候，常睦給她打國際長途，已經(jīng)一年多了，他們沒有任何聯(lián)系。

    她接了。他在電話那頭說：“小貓，新年快樂。”

    “你還好嗎？讀書辛不辛苦？”

    “我只想確定你好不好……”

    “不管怎樣，好好照顧自己。”

    她沒有回答他，他也沒再出聲，沉默了兩分鐘，她把電話掛了。

    她回到桌前，卻再也看不進去。于是開了門下樓透透氣。經(jīng)過走廊的時候，旁邊房間里有人開門出來，抬頭差點撞上。

    “哦，很抱歉。”對方先道歉，有很低沉好聽的聲音，似乎是個高大的男生，她有一米六八的身高，頭頂剛好撞上他的下巴。

    “沒關(guān)系?！彼B頭也沒抬，轉(zhuǎn)身下樓。

    “等一下，”對方突然叫住她，“想不想吃餃子？”

    “怎么？”她驚訝地回頭，終于看清他的長相，端正的一張臉，眉宇蕭然，有直挺的鼻梁和瘦削的下巴，所以看起來輪廓深邃，棱角分明。并不算特別帥氣，起碼不是她認同的那種審美，吸引她注意的反倒是他眉頭的一顆痣，長在眉間的便是美人痣，他的稍微偏了一點，點在右邊的眉頭上，卻覺得整個人因此愈柔和耐看了。她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然而她從來沒有在留學(xué)生宿舍看到過這樣一個人。

    “如果你餓了的話?！彼娝龥]有回應(yīng)，并不附會，只聳聳肩，經(jīng)過她，自行先下樓去。

    他開了煤氣煮一鍋水，他們靠在廚房的流理臺上聊天。

    “曹辰峰，mBa在讀?！彼Y貌地伸出手。

    “秦莫堯，金融經(jīng)濟學(xué)二班?！彼郎\淺地跟他握了一下，他的手心干燥而溫暖，跟他的人一樣，舉止有禮，恰到好處，不讓人討厭。

    “你沒去聯(lián)歡會？”他略帶好奇地打量她。

    “沒有，你呢？怎么不去？”

    “以前去過幾次，太無聊了，不如呆在屋里看書?！?br/>
    她看了他一眼，還整齊地穿著Varvatos的手工定制襯衣，分明是一副外出的打扮，八成是聯(lián)歡會上躲女生跑回來的，卻沒打算揭穿他，正想開口，卻看到了他袖口上的那副白鉆袖扣，不由一滯，頓了頓，開口稱贊：“你的袖扣很漂亮?！?br/>
    “是嗎，一個朋友送的?！彼S意地一笑，卻摘下來，挽起袖子準(zhǔn)備下餃子。;

    “凍的啊，”她一臉失望，不自覺地皺了皺鼻子，他回頭看到她這個小動作，笑了下，竟有些討好地說：“今晚太倉促了，將就一下，下次我?guī)闳ヌ迫私殖蚤_口笑餃子，我認識那里一位大師傅。”

    話說的隨意，她卻覺得親昵，他們才剛認識，他這算是約會的邀請？秦莫堯抬頭看他，曹辰峰卻一臉云淡風(fēng)輕，沒有任何暗示或曖昧的意思。她于是權(quán)當(dāng)沒聽見，站直了身子過去幫忙。

    結(jié)果他們在這個不算太冷的新年的第一天，一起在留學(xué)生公寓餐廳的沙上，吃掉了一大盆不算太好吃的芹菜餡的凍餃子，看完了一部叫《藍莓之夜》的文藝片。

    身邊只有一個陌生的男性，無關(guān)愛情，無關(guān)**，秦莫堯想，這樣一個新年的夜晚，終究不算太壞。

    影片結(jié)束后，他們在外面的籃球場上討論劇情。她抱著臂靠在長了玫瑰荊棘的窗臺上，他跑動著投籃，姿勢利落漂亮。

    “我喜歡這個故事?！?br/>
    “為什么？”

    “它把人的掙扎和**表現(xiàn)的很好，足夠理想又足夠真實?！?br/>
    “比如說？”"

    “諾拉瓊斯的離開，偏執(zhí)地愛藍莓派，裘德洛的那個吻，還有那么長時間的等待，甚至還有波特曼的虛張聲勢，太多了……”+

    “這是你的愛情理想？”他突然丟開球問她。

    她沒有回答，過一會，問他：“曹辰峰，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

    “什么？”

    “男人為什么要出軌？”

    曹辰峰訝然地看著她，她的表情不像開玩笑，他仿佛消化了一下，才說：“這個問題太大了，我無法代表所有的男性。”

    “就你的認知來說?！彼钦娴南胫馈?br/>
    “我舉個例子吧，”曹辰峰思考了一下?！癮和B在一起后遇上c，c身上有某種他欣賞或者目前正需要或者純粹就是一時心動的特質(zhì)，他很明白自己的原則，但并不排斥跟c的親近，因為每個男人骨子里都有那么一點冒險心和好勝心，他以為自己有足夠的控制力，可以做到收放自如，然而事實上，一旦控制不住，就可能出現(xiàn)你說的那種情況……這個控制不住的因素很多，每個人不同，很多時候只是意外，我沒辦法回答你。”

    “那么，意外可以原諒么？”

    “量罪定刑，這樣比較公平，”曹辰峰客觀地說，語調(diào)平緩，“這個意外，也分故意和過失吧?！?br/>
    秦莫堯摸了摸被凍得通紅的鼻子，低著頭不說話。

    曹辰峰的笑聲傳來：“怎么，你們還上婚姻法的么？”

    “模擬法庭而已?！彼χ舆^話，很感激他的體貼。

    秦莫堯沉默了一會，卻還是多嘴問了曹辰峰：“你呢，你覺得你會這樣嗎？”

    他停了下來，看著她，笑起來：“嘿，秦小姐，你確定你想問我這個問題？”

    秦莫堯才覺得自己失態(tài)和唐突，也笑了起來：“對不起，當(dāng)我沒說。”

    曹辰峰掂了掂手中的球，那樣看著她，仿佛帶了一絲興味，又有些不解，她被他看得不自在，正要開口，背后有人叫他：“steven？”

    秦莫堯循聲一起望過去，是一個穿著黑色禮服和玫瑰紅碎花披肩的女子，身材高挑，挽著頭，那般明眸皓齒，笑起來像黑夜里綻放的英國玫瑰。

    曹辰峰的表情并不驚訝，他站著沒動，淡淡地開口：“sophie，你找我有事？”

    太登對的男女，秦莫堯知道自己多余了，她迅告了別：“今晚謝謝你，新年快樂！”

    曹辰峰點了點頭，視線卻落在那名叫sophie的女子身上。

    秦莫堯上了樓，經(jīng)過窗口的時候，她看到他們在樓下爭吵，動作幅度不算太大，但依舊看得出氣氛緊張，她無意窺探別人**，很快進了房間，卻終究忍不住對男歡女愛更加心灰意冷。

    開學(xué)上課的時候，秦莫堯在班上意外看到sophie童若霏，就坐在她前排，英籍華裔，炙手可熱的人物，對導(dǎo)師刁鉆的問題應(yīng)對自如。原來她竟然跟她是一個班，秦莫堯才知道自己這一年多來過得有多混亂，跟常睦分手的副作用，比她以為的還要大得多，她卻偏執(zhí)地再也不肯觸及一分一毫，就連曾文儀，她都不肯多說，那是她此生最大的傷痛，注定不能見光，也無法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