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先生,別來無恙。”慕容離挑了挑眉,嘴角輕勾,神情卻有些冷。
姜先生直起腰,拍了拍手中的土,再看了一眼周圍隱隱形成包圍之勢的仆從,面色有些無奈,平靜開口:“攝政王殿下這是想要做什么?老夫不過一介山野俗人,殿下何不高抬貴手?!?br/>
“可以,拿出你手里的東西,本王自然不會再打擾?!蹦饺蓦x把玩著手中的玉佩,漫不經(jīng)心道。
“老夫手里并沒有什么東西?!苯壬掷^續(xù)躬身種他的地,竟是一句話也不再說。
慕容離幽深的眸子瞇了瞇,顯然是發(fā)怒的前兆,白衣少年像是想到了什么,上前低聲道了一句。
慕容離聞言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便也罷了。不過,這里風(fēng)景甚好,本殿可要好好賞賞景色,不若就借居先生家,如何?”
姜先生的動作急不可見地停頓了一下,隨即又開頭道:“鄉(xiāng)野之地,恐要辱沒了殿下的身份?!?br/>
“無妨。”
“如此,老夫之幸也?!?br/>
故衣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姜夫人在整理客房,其實(shí)這姜先生隱居地算是徹底了,幾間低小茅屋,家中也沒有奴仆,食物都是自己種的,有時候也有山民感謝姜先生出手治療,送來一些肉類,而姜夫人也一直自己織布,自己縫制衣服。
她在這里呆了快半個月,除了附近山民,幾乎沒有見過任何訪客,兩人也從來不出去。想來,這姜先生真是恨不得徹底消失在世人的眼中啊,到底是什么樣的事要這樣躲?
“夫人,要幫忙嗎?”故衣站在門外輕聲道。
“哦,是顧姑娘啊,不用了,姑娘身子還沒有大好,不能太勞累。”姜夫人的性子很是溫柔,和古怪的姜先生完全是兩個摸樣。
“是有客人要住進(jìn)來嗎?”故衣問道。
“是啊,家夫的一些朋友要來住?!?br/>
朋友嗎?看著架勢死敵還差不多。
“嗯,那這樣,故衣就不打擾了。”洛故衣笑了笑,轉(zhuǎn)身離開,遠(yuǎn)處玄衣男子長身玉立,不知在想什么,而白衣少年和其他仆從仿佛是正在扎營的樣子,姜先生家這么小,這些人看來得風(fēng)餐露宿咯。
驀然,男子仿佛是有所感,竟忽得轉(zhuǎn)頭,深邃冰冷如寒潭的眸子直直對上了故衣的臉,故衣心中一驚,面上卻微笑著行了一個女子的禮,遂轉(zhuǎn)身離開,她一邊舒氣,一邊暗道自己實(shí)在唐突了,秦國攝政王之名可不是說假的。在這尊殺神面前,絕不能露出一點(diǎn)馬腳。
回到房中,故衣坐在硬質(zhì)的椅子上,指骨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面上有著沉郁的不解之色。她遇刺落崖的時候穿的可是戎裝,還是男子扮相,可是這位帝師大人不僅救了她,還只字不問緣由,還抱著去留隨意的態(tài)度,這些實(shí)在是讓她不解的很。幸好前不久就已經(jīng)將消息送出去了,要不然在慕容離的眼皮子底下可真要費(fèi)幾分心思了……
本來還想在這兒多呆幾天,任那些老東西好好亂上一陣子,現(xiàn)在只怕是不行了……故衣暗嘆一聲,站起身來開始收拾東西,最遲明天,必須離開這里。
夜幕將近之時,姜先生忽然到了故衣的茅草小屋里,用他永遠(yuǎn)冷冰冰地調(diào)子道:“去東林,采藥?!惫室氯套》籽鄣臎_動,勉強(qiáng)笑了笑:“好?!?,心道,算了,差遣了這兩回就當(dāng)報了救命大恩,也算值了。
初春時候,日子還是有些短的,等故衣背上藥簍走出小茅屋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的差不多了。話說這姜老頭兒實(shí)在是個古怪的人,種的藥都是鉤吻、馬錢子、烏頭、大戟這種毒的不能再毒的東西,反倒是一些常見的草藥,他沒有。
故衣七拐八拐地倒也走得遠(yuǎn)了,進(jìn)了一片幽深的林子,忽的覺著脊骨一冷,有一種不同于春日之寒的凜冽撲面而來!林中更是靜地詭異,莫說蟲鳴鳥飛,連風(fēng)聲都沒有,死寂到了極點(diǎn)。
故衣警戒地轉(zhuǎn)目朝四周看了看,像是察覺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了妖異的笑,原來是誤入了人家的圍獵圈了!饒是如此,她眼中閃動的不是害怕,而是不可一世的霸氣,這種程度的圍獵,哼,遇上她,算你們命不好了!她放下藥簍子,一手扣緊了斷魂,向左一步,情景瞬移,看來是陣法,長鞭出手,擊碎了后方襲來的巨石,又向右一步,擊毀仿佛層層推進(jìn)的參天樹木,她邊走邊算,邊算邊打,一個鷂子翻身落到巨石上,陣中算暫時靜了。
她皺皺眉,自己剛剛在陣中險行了幾步,左右飛石和壓頂巨木全憑著耳力辨別風(fēng)聲才得以躲過,這陣法一啟動,她便如身處濃霧中,目不能視左右道路,即便此刻,也是形如瞎子。沒想到竟有人會在這里布下這顛倒奇門陣法,這陣法雖按八卦易理和陰陽五行生克之學(xué)所設(shè),但反常理,算得上是難破的殺陣。
她心里又唾棄了慕容離一把,雖然她也是被追殺的人,但是這么高端的東西那幫老頭子可舍不得用在她這個“小人物”上,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陣法是用來對付誰的。
此陣雖險,于她倒沒什么,本就是特種兵出出身,到這里十年也是征戰(zhàn)各處,生死一線,這些東西可都是保命的玩意,哪里敢有半分馬虎。
她步步精算,亦步步碎石,閉眼靜聽,腳下卻也半刻不停,休生傷杜景死驚開為八門,地宮排法則是巽四宮,震三宮,艮八宮,離九宮,中五宮,坎一宮,坤二宮,兌七宮,干六宮,所謂奇門遁甲之術(shù),她倒覺著更像是時間和空間上的某種排列組合。最后一步出陣,回身反手一鞭,擊碎襲來的石木。她睜開眼,濃霧已退去,陣破。
她暗舒一口氣,心道幸好沒有生疏,剛剛想要重新背起藥簍,赫然轉(zhuǎn)目,卻見到慕容離手執(zhí)七殺站在一旁,目光深沉地看著她,故衣的心驀然狂跳,琉璃目中具是驚詫,他,到底看到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