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映回到房間時,云漪霜已經(jīng)躺下了。
她簡單清洗了一番便脫下外衫,坐在椅子上取首飾,此時云漪霜睜開眼,半坐起身子看過去,一眼就注意到夜色里一片白的發(fā)光的肩頸。
她頓時呼吸一滯,目光沒忍住在那光裸雪白的手臂和薄背上停了片刻,莫名覺得色情。
白到毫無瑕疵,線條柔美,這樣靜靜坐著,哪怕她是個女孩,都想上去摸一摸。
真是可惡,怎么那么好看。
她看了好半天,然后強(qiáng)行移開目光,對她吩咐道:“喂,我餓了,你把桌上的奶糕遞給我?!?br/>
她晚上沒怎么吃飯,餓了好一會了,但因為懶得從被窩出來,所以硬生生等到了云映回來。
云映聞言將碟子遞給云漪霜,云漪霜坐起身來接過。
結(jié)果還沒吃兩塊,胃里便又一陣翻滾。
瓷蝶碎在地上,剩下的幾塊糕點掉了一地,云漪霜撐著床頭,生理性的眼淚涌了出來,那般架勢好像要把胃給吐出來。
云映默默看著,在她情況有些緩解的時候,才給她一片手帕,問她:“還好嗎?”
云漪霜捂著胸口,難受的說不出話來。
云映瞧她這樣,還是將她弄臟的地方收拾了下,等弄完后又給她遞了一杯涼茶。
云漪霜胃里還如火燒,渾身都難受。
她這段時間過的一點也不好,肚子里那個突如其來的孩子每天都在折磨她。嗜睡,貪吃,又總想吐,身上也沒什么力氣,她跟娘親說,娘親不會關(guān)心她,還覺得她的難受都是小事,讓她自己忍著。
日日都在驚恐,無措,可她還要偽裝成無所事事的樣子,提防著每一個人。
她胸口起伏著,越想越覺得生氣委屈。
此刻看向面前的這盞茶,氣的抬手就揮了過去。
砰的一聲,剛被收拾干凈地面再一次濺上水漬,碎片濺的到處都是。
她捏著床單,想也不想就臉色通紅的沖云映撒火道:“你別管我,你真惡心,我不舒服你其實高興壞了是不是,我知道,你們都喜歡看我笑話!”
云映抿住唇,沒有回答她,房間陷入一片寂靜。
她等了好半天,云映也沒有反駁她,只是又拿起掃帚把地上的碎片掃了掃。
她難道真的是受氣包嗎?
穿那么薄掃地,她不冷嗎?
……她為什么要對她那么好?就算是她親哥哥,在剛才那種情況也只會把她臭罵一頓。
她真討厭。
越想越覺得生氣,云漪霜一下躺在床上,然后拿被子蒙住了腦袋。
隔了一會,等到她聽見云映上了床,熄了燭火,才默默的把腦袋露出來。
糾結(jié)了好久,她緩了聲音,主動開口道:“……你睡了嗎?”
沒人理她。
難道睡了?
“你睡那么快?”
“你真的睡了?你是裝的吧?!?br/>
云映抿著唇,有些煩躁的呼出口氣,道:“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云漪霜被說中心思,頓時羞恥了起來,她急聲否認(rèn)道:“我才沒有要道歉,我又沒有做錯!”
云映沒再理她。
隔了好久,等到云映要閉眼時,云漪霜又示好性的主動問道:“你剛剛干嘛去了?”
云映道:“隨便走走?!?br/>
云漪霜又哼了一聲,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去找赫崢去了,是不是?”
“你怎么不說話?”
云映道:“你既然知道,為什么還要問我呢?”
云漪霜道:“我就知道?!?br/>
她轉(zhuǎn)身面向云映側(cè)躺著,她聲音清脆道:“我知道你為什么喜歡赫崢,他長的好家世好,從不沾花惹草,好多人都喜歡他。”
云映沒回答。
“雖然你的確很漂亮,但是他又不可能喜歡你,你為什么非要在他身上白費功夫呢。”
云映睜著眼睛,其實她不是很想聽這個妹妹說話,甚至覺得厭煩,但云漪霜的確有一點說對了。
赫崢看樣子的確不可能喜歡她,所以她要試著去接受一件事,那就是像今晚這樣的事,以后還會發(fā)生無數(shù)回。
不止如此,終有一天,赫崢會徹底厭煩她,會躲開她,甚至可能因為太煩她,而偷偷處理掉她。
或者他會離開京城,也可能跟別人成婚,總之她永遠(yuǎn)占有不了他。
但她不太想接受。
有點煩。
云漪霜又繼續(xù)道:“其實我小一些的時候也偷偷喜歡他,你還別說,你個鄉(xiāng)巴佬,眼光還挺好?!?br/>
見云映不理她,她又有幾分怨氣的道:“不過后來我就不喜歡他了,那人脾氣一點也不好,我鼓起勇氣主動跟他說了好多次話,結(jié)果他連我的名字都沒記住,真過分?!?br/>
“不過還好,我后來遇見了我的未婚夫,他長的也很好看,我只對他略施小計,他就對我神魂顛倒啦?!?br/>
“他家世不算特別好,但是人很聰明,也很有潛力,我哥哥說,如果他不喜歡我的話,就讓他一輩子做不了官?!?br/>
“然后我們就訂婚了?!?br/>
云映翻過身,在黑暗中面對著云漪霜,忽然有點羨慕她。
她想起她小時候有個不好的習(xí)慣,她總是喜歡把好吃的藏起來,放到最后吃。
香甜的蘋果,因為在她眼里太珍貴,所以她會小心翼翼的放在一個干凈的地方,今天舍不得吃,明天也舍不得吃。
后來不知道從哪一天起,蘋果就爛掉了。
這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是這樣,放久了就沒有了,要么死掉,要么被別人搶走。
“要我說,你對赫崢只是一時興起,過幾天你就沒感覺了,依我看,你還不如珍惜眼前人呢?!?br/>
云映問:“誰是眼前人?”
云漪霜立即趁機(jī)道:“裴衍啊,他跟你那么合適?!?br/>
“下個月就有好日子,要不你跟他訂婚吧,你年紀(jì)也不小了,早該成親了,怎么樣。”
“你跟赫崢是不可能的,別想了,裴衍其實也沒比赫崢差很多吧?!彼V定道:“你嫁給他一定可以過的好的?!?br/>
她獨自列舉了一堆嫁給裴衍的好處,云映都沒有回應(yīng),直到最后,云映才道:
“我愿不愿意嫁給他,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黑暗中,她平靜的看向云漪霜道:“你和你哥哥看起來很想讓我趕緊嫁出去?!?br/>
這份帶著質(zhì)疑的聲音讓云漪霜聲音忽然滯了滯。
好像是一盆冷水澆下,她陡然就清醒了起來。
對了,她忘了,她剛才在說些什么,明明她跟云映注定是不可能和睦的。
她不是想讓她嫁出去。
而是云映,她必須嫁出去。
她捏緊被子,手指放在小腹上,孩子已經(jīng)快兩個月了。如果她先云映一步出嫁,一定會被恥笑,會成為她的污點??扇绻F(xiàn)在不嫁,那這個孩子存在便是個巨大的隱患,稍有不慎,她就會名聲掃地。
如果云映好好待在山里,一切都會很順利。
她為什么要回來呢。
云映沒再說話,云漪霜也安靜了下來。
一夜無話,直到翌日天明。
辰時初,祈福儀式開始,至巳正時分才結(jié)束。
云映才走到門口,不遠(yuǎn)處便傳來一陣呼喊。
“云姑娘——”
云映回頭,裴衍正站在廊檐下朝她招手,看樣子興許是路過。
他笑著道:“云姑娘,可否過來一下?!?br/>
這里女客較多,此時雖沒什么人,但他過來確實不方便。云映輕蹙了下眉,猶疑片刻還是沒有駁他的面子,走了過去。
她走的越近,裴衍的唇便抿的越緊。
無論見多少次,他都沒辦法從這張臉上移開眼睛,分明是出塵脫俗的樣子,可卻偏偏引人褻玩。
出生于那種地方,又生的這副樣子,很難讓人相信,她是清清白白回到京城的。
但沒關(guān)系,他不介意。
她問:“裴公子,有什么事嗎?”
上一次跟他說話時也是這般,雖說禮貌,但看的出來,并不很想跟他打交道。
他輕聲開口:“倒是沒什么事,昨日這山里蟲子多,想問問姑娘可還好?!?br/>
云映點頭道:“還好,不勞公子掛心?!?br/>
裴衍道:“那紅點并不可怕,過一段時間就自己消下去了?!?br/>
他說完便掃了眼云映裸露出來的脖頸,纖細(xì)白皙,沒有紅痕。
他喉嚨滾動,竟有幾分遺憾。
“嗯,那我先回房了?!痹朴痴f完便轉(zhuǎn)了身。
“等等——”裴衍伸手直接抓住了云映的手臂。
這是他第二次碰她,和上一次一樣輕軟。
這個女人真的很奇怪,他只見了她一眼,后來便總能夢到她。所以當(dāng)云施彥找到他時,他毫不猶豫的就接受了那個對他而言好像是天降餡餅的要求。
他直直的盯著她,甚至想去聞一聞,她身上是否還有上次的幽香。
而與此同時,赫崢正從殿內(nèi)走出,身旁隨行著幾位宮中將領(lǐng)。按級別,赫崢并非其中最高位,但是其余幾位卻不約而同以赫崢為首,跟在他的身側(cè)。
一側(cè)人道:“若是未正時分出發(fā),可能那便要連夜趕路,太子殿下那邊……”
赫崢腳步不停,道:“他沒意見?!?br/>
一旁的人便道:“如此便好,瞧這天不如昨日,興許是要降雨,若是耽擱了,還不知要拖到什么時候。”
這次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圣上身體不便,蕭昀生為太子在明面上自是要多承擔(dān)一些,故而這種形式上的祈福幾乎每年都有一次,根本不值得耽擱太久。
赫崢沒有多說,只簡潔道:“諸位先去準(zhǔn)備吧?!?br/>
此時,赫崢已行至內(nèi)院。今日日光的確不如昨日,天色有些灰蒙蒙的。
霧青加快腳步,才要上前說話時,忽然見男人腳步慢了下來。
因為正是午時,周遭還算寂靜,所以也就顯得側(cè)方廊檐下的聲音明顯了些。
霧青跟著頓住了腳步,透過掩映的枝葉看了過去。
身形纖細(xì)的少女被一個男人緊緊的抓著手臂,她掙扎了下,男人卻抓得更緊。
“這是……”云姑娘。
他沒有說出口,因為他家主子顯然認(rèn)出了云映。
云映看著自己手臂上那只手,少有的冷臉道:“松手?!?br/>
裴衍沒有松手,甚至想把她往自己懷里拉。
裴衍道:“云姑娘,你不要多想,我只是想問……怎么不見你身上有紅點?”
云映聲音還算平靜的道:“裴公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br/>
他們所在之地的確少有人經(jīng)過,但是此時正是午時,只要云映一出聲,就勢必會引來旁人。
除非他不想要他的前途。而且光天化日之下,他除了這樣抓一下她的手臂,也做不了什么。
裴衍顯然不那么認(rèn)為,他語速有些快,道:“云姑娘,我沒有其他意思,你也不用張揚?!?br/>
“況且云姑娘,你也知道你的名聲并不好,但是興許大家會認(rèn)為是你主動……”
“是嗎?!?br/>
從他身后忽然傳來一道冷冽的聲音,裴衍聲音頓住,回頭看了過去。
赫崢踏上臺階,目光掠過云映,最后落在了裴衍身上。
他上下審視了眼他,眼熟,但不認(rèn)識。
霧青立即上前提醒了句:“主子,這位是裴侍郎的長子,裴衍。”
赫崢顯然不以為意,他緩緩道:“裴公子,還不松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