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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播大黑屌 年月日星期天

    2018年9月23日,星期天,中雨

    戊戌年八月十四,宜結(jié)婚、祭祀、除蟲

    忌搬家、開業(yè)、動土、安門、修造、開光

    *

    徐蓓蓓兩日前就醒了,還下不了床。徐嵐嫌她鼓噪,下了藥,讓她繼續(xù)暈著。

    雨下得有點大,哪里都去不了。午餐后,滕存一陪著徐嵐看電影。

    徐嵐突然站起身來:“醒了。”順手撈上影印的異聞錄,上樓去。滕存一按了暫停鍵,也趕忙跟上。

    徐蓓蓓已經(jīng)坐起身來,靠著床頭發(fā)懵。

    “冷靜下來了?”徐嵐走到窗邊,背靠著窗戶,側(cè)著頭看窗外流淌的雨水。

    徐蓓蓓沒說話,把身體蜷縮起來一些。

    徐嵐把異聞錄丟到床上:“說說吧,我知道你沒能耐偷到這東西,所以,哪來的?!?br/>
    徐蓓蓓還是沒說話。

    “你想合作,卻不想坦誠相待嗎?我說過的,我的口味可是刁鉆得很。”

    徐蓓蓓沉吟了一會兒,總算開口了:“幾年前,我參加一個古本鑒賞會,有一個意大利商人跟我聊起來,說在福建見過一個叫徐嵐的年輕人,手上有這樣一件手抄的古本。我聯(lián)想起家族傳抄的族譜里,有幾頁徐青的筆記,提到過這些,就問那個意大利人要來了影印件和你的大概位置,然后找機會調(diào)來這邊大學。”

    “那你拐彎抹角的扯上龍飛躍姐弟做什么?!”滕存一忍不住開口了,他還是忘不了那一瓶子的酸水。

    “雖然跑來福建了,也還是大海撈針。直到傳來了龍飛躍貧血住院的消息,我覺得可能有關系,才去探視的。我也是沒辦法啊,因為根本無法確定他就是我要找的那個徐嵐,變化實在太大了。根據(jù)徐青留下的記錄,他從沙漠里撿回的應該是個十八歲左右的波斯少年,描述的完全是個白種人??墒悄憧船F(xiàn)在的徐嵐,若不是那雙綠眼睛,就是個地道的漢人?!?br/>
    “欸?!”滕存一被搞糊涂了。徐嵐站著沒動,也不答話。

    “那你直接上門問嘛!你不是早就發(fā)現(xiàn)徐嵐住在我家里了?!彪嬉换剡^味兒來,繼續(xù)質(zhì)問著。

    “害怕,你就一點都不怕嗎?根據(jù)我們家傳下的說法,那可是一個吸血殺人的妖物,然后還出了龍飛躍那事情,之后周邊幾所學校里也陸續(xù)發(fā)生過幾次?!?br/>
    “龍飛躍不是活蹦亂跳的嗎?這次又吸了你幾滴血啦!”滕存一還是氣不過。

    “存一,別說了?!毙鞃怪逼鹕韥恚熬瓦@樣吧,我果然還是不喜歡你的味道?!?br/>
    “為什么不行,我們完全可以像你和周氏那樣建立合作關系。”

    “都說了,我口刁,不喜歡的東西,就會直接丟了。”

    “你再考慮一下,你留下那些東西還不就是為了換錢,你的東西都是來歷不明的,在出手這種古董方面,我的經(jīng)驗肯定比周氏更豐富。”

    “那些東西本就是屬于我的,不是我自己造的,就是我真金白銀買來的,真要細究起來,也沒有什么不合法規(guī)的事情?!?br/>
    “你的身份也敢拿出來細究?你就不怕找麻煩。”到了這一步,徐蓓蓓倒是有了一不做二不休的氣勢。

    徐嵐輕輕的嘆了口氣:“我是不喜歡麻煩,但也并不怕麻煩,倒是你,也不怕嗎?”

    徐嵐抬起綠眸,冷冷的盯著徐蓓蓓,一道凌冽的金光閃過。徐蓓蓓嚇得往后一縮,身后已是床頭,無處可退。

    “你走吧。需要的話可以洗個澡,浴室在里面。我的衣服不知道你能不能穿得了,自己看著拿吧。你的車鑰匙在床頭柜的抽屜里。收拾好了趕緊滾,明天就是中秋了,我不希望看見倒胃口的東西。”

    “你放我走?”徐蓓蓓的聲音在發(fā)抖。

    “我答應過子藍,不會殺他的家人。不過,別再讓我看見你?!毙鞃罐D(zhuǎn)身出去,還拽上了滕存一。

    電影又播放了一會兒,徐蓓蓓跑下樓,穿著徐嵐的白襯衫,直接沖出門去,沖進密集的雨水中。

    徐嵐什么也沒說,站起身來上樓去收拾房間。滕存一憋了一肚子的問題,但看徐嵐那個萬年冰山的臉色,什么也不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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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9月24日,星期一,多云

    戊戌年八月十五,宜會友、打掃、祭祀、除蟲、成服、普渡、遷墳、打獵

    忌結(jié)婚、開業(yè)、動土、安葬、掘井、開池

    *

    昨夜,徐嵐不知是什么時候溜進了客房。一早,滕存一醒來,發(fā)現(xiàn)徐嵐在旁邊睡得正香。就連那貓兒都爬上了床,窩在徐嵐的懷里,見滕存一醒了,抬起頭看了一眼,打了個大呵欠,站起來撐了個懶腰,跳下床去,從貓門鉆出去了。

    滕存一看著徐嵐那孩童般的睡顏,不知道該不該叫醒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躡手躡腳的出去了。

    滕存一自己在廚房里翻了些東西,胡亂混了頓早餐。給姑姑打了電話,找理由推掉了中秋家宴。然后,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

    臨近中午,徐嵐才起床。給滕存一弄了簡單的午餐,就又在廚房忙起來了。滕存一吃了午餐過來,看到徐嵐在做月餅,各種樣式的木制模具,排了一大溜。

    “少放點糖吧?!彪嬉豢粗鞃雇徣仞W里倒了半罐子的糖。“對了,今天我不用去大伯那里了?!?br/>
    徐嵐沒說話,只是另外拿了個玻璃碗,裝了些蓮蓉餡料,沒另加糖。

    徐嵐忙了一個下午,甜口、咸口的月餅,做了一大堆,還做了一堆綠豆糕、桂花糕之類的糕點。然后,跑去儲藏室搬出不知道哪里弄來的一整頭羊,架到天臺上不知道什么時候架好的烤架上,點火開烤。

    天色漸暗的時候,滕存一爬上天臺。各色糕點果品已經(jīng)裝好盤,茶海和推車上都堆滿了,徐嵐還在專心致志的盯著烤全羊,時不時地刷些料。多了一輛推車,醒著不知道是多少瓶的紅酒。滕存一只好坐在茶海邊,呆呆地看著徐嵐烤羊。

    *

    羊烤好了,簡單的切分成幾大塊,用幾個不銹鋼的大盆裝了,端過來,直接放在了地上。也不過來茶海,搬了張?zhí)僖?,就坐在了羊肉邊上。天還沒有黑透,徐嵐已經(jīng)開動了。

    “不等月亮了?”滕存一湊過來。

    “這么多的云,反正也是看不全的。那一盤。”徐嵐指了一下茶海上的一盤糕點,一個略小的盤子,每種花色都裝了幾塊。

    滕存一見徐嵐只顧喝酒,便自己泡了茶。徐嵐特地給他做的糕點,比普通的還更淡些,很適口。滕存一拿了刀,片了一些羊肉下來,嘗了一口,差點蹦起來,咸甜酸辣苦,一大堆過度濃烈的味道一下子充盈了口腔,也等不了茶涼,抱起涼水猛灌了一通。

    徐嵐卻好像并不覺得味重,一手捻著紅酒杯,一手直接抓著大半只羊腿啃,心思,卻不知道飛到哪里去了。

    *

    徐嵐沒有碰月餅,羊卻吃掉了半只,酒也很快見底了。天上的月亮在云后游走,時不時露出一角來,倒還是亮的。

    酒喝完了,徐嵐站起身,走到造景的水流旁,就著洗了手,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抱著膝蓋,盯著水中搖曳的月光。滕存一有點擔心,靠過來,話到口邊,又吞了回去。

    “有話就說,我還沒醉?!毙鞃沟恼Z氣有點飄忽,是沒醉,卻是微醺了。

    “你,沒事吧?”滕存一也陪著坐到了地上。

    “沒事,就是給那妮子這么一折騰,平白想起許多事來,有點煩?!?br/>
    “徐青的事情?”

    “不全是。”

    “那個……”滕存一問不出口。

    “是會變的,在一個民族呆久了,人種特征就會變得越來越像,先是發(fā)色和膚色,再久,連五官特征也會發(fā)生一些變化?!?br/>
    “只有眼睛沒變嗎?”

    “是啊,從來沒變過?!?br/>
    “可是,為什么?”

    “我想了幾千年,也沒想明白。后來了解到了心理學,我就想,可能是我的潛意識里不希望它發(fā)生改變吧,畢竟,那綠色是我對原本的自己最確切的記憶了?!?br/>
    “怎么可能?”

    “你試過在流動的溪水里照鏡子嗎?”徐嵐盯著眼前的人造小溪。

    滕存一腦補不出來,又不好意思真的趴過去照。

    “你也不用擔心啦,這種事情是在數(shù)百年的時光中緩慢發(fā)生的。”徐嵐自顧自的繼續(xù)悠悠的講著?!八?,唐朝的時候,人們大多都能認出我是波斯人。過了五代,到了北宋,就只是覺得我長了雙顏色奇怪的眼睛而已了。而且,人種這事情本來就很混雜,那時候的波斯人,也并不是典型的金發(fā)碧眼的北歐白人,是雅利安人和地中海人混合而成的,硬要說的話,有點印度白人的樣子。”

    *

    徐嵐站起身,走回藤椅,靠著椅背,看天上的云,云被身后的月亮照得通亮,看起來很白。滕存一跟過來,挪了張竹根凳,坐到徐嵐身邊。紅酒杯里的殘底,在月光下泛著妖異的光澤,滕存一看得有點癡了。

    “看著像血嗎?”

    徐嵐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盯著自己的,滕存一抬起頭,想要看進那綠眸的最深處,卻怎么也探不到底。

    “所以,原本是喝血的?”

    “是啊?!?br/>
    “不是不需要嗎?”

    “的確不需要,但是想要分離開來是需要技巧的,我原本并不了解。”

    “我不太明白。”

    “想象一下,你是一個氏族時期的人類,有一天,一覺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變成了我這種狀態(tài),你能做出什么反應,又能怎么認知自己。反正我是完全憑著本能行動了,所以,在最初的一段時間里,我基本就像是一只野獸一樣活著,也像一只野獸一樣被人追殺。說不定都有些神話傳說是以我為原型的呢?!毙鞃棺猿暗男α恕?br/>
    徐嵐不常笑,但笑起來透著甜美,只是那綠眸中滲出的憂傷讓滕存一不忍心再看下去,只能扭過身,伸手拿了塊桂花糕過來,直接送到徐嵐的唇邊,徐嵐也就吃了。

    滕存一不敢再問下去,他怕徐嵐眼中蕩漾的綠波會淌出來,所以便不再說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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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25日,星期二,多云

    *

    今天很早,徐嵐就來把我叫醒了,催我整理行李。他已經(jīng)把整個別墅收拾干凈,早餐擺在吧臺上,他自己的行李箱也已經(jīng)在客廳里了。看那樣子,大概是忙了一晚上。他說可以回家了。

    我找大二的學弟打聽,徐蓓蓓并沒有回來給他們上課,其他的情況,他們也不清楚。

    下午回到家,家里已經(jīng)打掃過了。徐嵐還幫我把衣服整進了柜子。

    徐嵐做了晚飯,老樣子的大塊肉,老樣子的一言不發(fā)的吃肉看電視。他似乎又恢復到那個冰山宅,生活似乎又恢復到了熟悉的日常,或者,是我自認為的日常。

    只有冰箱冷藏室里滿滿的月餅和糕點在提醒我剛過去的那個中秋夜。

    其實我還有一肚子的問題,

    既然徐嵐不喜歡回憶起那些過往,還是讓這些問題爛在肚子里吧。

    今天,云開了,剛才,看見徐嵐趴在陽臺的欄桿上,看十六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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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28日,星期五,多云

    *

    今天,剛到學校,龍飛躍就跑來告訴我,徐蓓蓓辭職了。她大概是回山西了吧,不管怎么樣,這件事情總算告一段落了。

    徐嵐也再沒有提過一句,每日只是宅著,冰箱里的糕點不知不覺的消失了。

    再過兩天就到了國慶假期,徐嵐完全沒有提假期計劃的事情。

    無所謂了,陪他宅著,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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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1日,星期一,多云

    *

    雖然我非常樂意做點什么哄徐嵐開心,但是,但是,這也,太,

    總之,昨天晚上,他突然跑來讓我收拾行李。

    今早,吃過早飯就匆匆出發(fā)了。

    午飯,是在溫泉吃的!!老地方、老房間、老池子!!他那一副理所當然要把我的整個假期泡掉的架勢,怎么還是很讓人火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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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10月6日,星期六,晴

    戊戌年八月二十七,諸事不宜

    忌交易、開業(yè)、安葬

    *

    看見周濤趾高氣昂的推著病床走進來的時候,滕存一直接把手上的茶扣到浴袍上了。

    徐嵐心不甘情不愿的爬出溫泉池,瞥了病床上的人一眼,就直接把自己埋進沙發(fā)里。

    “又是哪里不合您的意了?”周濤泄了氣,又開始撓頭發(fā),“下次,打個蝴蝶結(jié)送來?”

    “下次,出門前看看黃歷?!毙鞃苟紤械锰ь^看周濤一眼。

    “怎么又是這個家伙?”滕存一回過神來,哭笑不得的看著病床上昏迷的安保隊長。

    “我們家老爺子說了,還是這個最結(jié)實。”周濤苦笑著說?!澳€是趁熱吃了吧,不讓下重藥,一會兒醒了。”

    滕存一趕緊出去,躲到溫泉池子里。過了一會兒,聽見病床被推出去的聲音,才又爬出來。徐嵐已經(jīng)又埋回沙發(fā)了,拿著電視遙控器胡亂的換著臺。

    “怎么了?”滕存一坐到徐嵐身邊

    “藥還是下重了。”

    “我看你是泡暈了吧,哪里有人在溫泉里泡幾個小時不出來的?!?br/>
    “我要吃冰淇淋。”

    “遵命,陛下?!彪嬉粺o可奈何的去打服務電話叫冰淇淋。

    *

    周濤轉(zhuǎn)回來的時候,徐嵐正在進攻一大盤的冰淇淋山。周濤只好老老實實的坐在一邊看著。好在徐嵐吃東西夠快,在周濤的忍受范圍內(nèi)結(jié)束了戰(zhàn)斗。

    周濤趁著徐嵐還呆在冰淇淋營造的清涼中,趕忙掏出了那一大摞的報告遞了過去。滕存一瞄了一眼,除了打印的文件,還有很多照片,似乎看見了徐蓓蓓。徐嵐把報告從頭到尾翻了一遍,丟還給周濤,什么也沒說,就又泡回池子里了。

    等周濤走了,滕存一重新泡了壺茶,調(diào)整了一下心情,接著看之前沒看完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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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10月18日,星期四,多云

    戊戌年九月初十,宜納財、祭祀、作灶、除蟲、打獵,余事勿取

    忌開業(yè)、安葬、動土

    *

    滕存一突然決定要去考駕照。作為一個資深學霸,迅速通過了科目一,頗為得意,總想著找機會炫耀一下。這會兒,又在客廳里晃悠,說是陪著看電視,可就是坐不住,一會一會兒的起來去拿點東西。

    “要我送你去訓練場沒問題,別想碰我的車。”徐嵐受夠了搶鏡頭的滕存一,只好開口說話了。

    “你讓我碰我也不敢吶,萬一磕著了我哪里賠得起?!彪嬉恍臐M意足的坐下了。

    “萬一,說是十分之一都算客氣了?!?br/>
    “就不能對我有點信心嗎?”

    “一點沒有。”

    “憑什么?!”

    “爬山的時候,你對左、右指令的反應速度,最快是五秒?!?br/>
    “我那是腿酸!”

    滕存一的炫耀計劃就這樣泡湯了。

    *

    “想試試玩兒戶外嗎?”

    “什么?”滕存一正郁悶呢,被徐嵐這么突然一問,腦子轉(zhuǎn)不過彎來。

    “專業(yè)的那種。”

    “跟你爬個山都要被嘲笑,算了吧?!?br/>
    “哦?!?br/>
    “你要去哪里嗎?”滕存一突然回過味兒來。

    “是有計劃。”

    “那個,戶外?”

    “是。”

    “所以,如果我不學,就去不了的那種?”

    “是。至少也需要些基本常識。不過,還是算了。”

    “學就學,別看我這樣,可是公認的學霸,要不是自己心無大志,至少也是個北大清華?!彪嬉豢偹惆言捳f出來了。

    “跟那無關吧?!?br/>
    “反正我學定了,回頭就去報個班?!?br/>
    “不需要理論考試!”徐嵐沒好氣的瞪了滕存一一眼。

    “那學什么呀?!?br/>
    “攀巖就夠了?!?br/>
    “你這到底是要去哪兒呀?!?br/>
    “洛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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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10月20日,星期六,多云

    戊戌年九月十二,宜理發(fā)、沐浴、祭祀、作灶、入殮、成人禮、補垣、遷墳、塞穴

    忌結(jié)婚、會友、栽種、安葬、開光、針灸

    *

    滕存一怎么也想不明白,去個洛陽,為什么需要學攀巖。但是,不管他怎么糾纏,徐嵐都不再說什么??傊嬉蛔罱鼛讉€月的周末都徹底災難了。

    今天,就是災難的開始。

    上午,駕校訓練場。滕存一的學霸技能毫無用武之處,都快被教練的嘆氣和搖頭淹沒了。這還不是最慘的。真正要命的是,那個開著攬勝、渾身上下冒著明星泡泡的接送司機,成功的把滕存一的考照之路進階成了一部肥皂劇。

    好不容易挨到了中午,幾個學員正商量怎么請教練吃飯的時候,那個要命的泡泡居然自己飄了過來,直接把滕存一拖走了。

    在飯店吃過午飯,滕存一又被徐嵐拎到了攀巖館。

    徐嵐交了鉆石VIP的錢、又交代了幾句,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把滕存一留給了那個總是笑呵呵的金牌教練。滕存一可是一點都笑不出來,笑呵呵的金牌教練下手并不含糊,光是準備運動就讓滕存一有了哭的欲望。

    *

    折騰了一天,滕存一覺得身上哪兒都在疼,吃晚飯的時候也在哼唧,扭來歪去的怎么坐都不對勁。徐嵐也不睬他,只管不緊不慢的啃排骨。

    徐嵐總算吃完了,起身去洗了手,走到滕存一的房門口,轉(zhuǎn)頭對還在沙發(fā)上哼哼的滕存一說:“進來,趴床上去。”

    滕存一的腦子已經(jīng)完全停擺了,像個聽話的木偶一般走進房,爬上床,趴下。

    徐嵐翻身上來,也不說話,直接開揉。滕存一這才反應過來。

    “干嘛?。 ?br/>
    “按摩。”

    “早不做。”

    “空腹和剛吃飽都不行。”

    “不用擦藥酒嗎?”

    “你港片看多了吧?!?br/>
    “技術(shù)不錯嘛?!毙鞃沟氖址ê芎茫Χ纫埠芎线m。

    “學過?!?br/>
    “按摩?!”

    “中醫(yī)?!彪嬉坏暮竽X勺被扇了一巴掌。

    “你學的東西還真不少?!?br/>
    “覺得可能有用的,我都會去學。反正我學得很快?!?br/>
    “冒昧的問一句,你的智商到底有多少啊。”

    “現(xiàn)有的智商測試大概是測不明白的。”

    “所以,是把情商分直接加到了智商上?!?br/>
    “我還會針灸呢,要不要感受一下。”又是一巴掌。

    “小祖宗,您是我親祖宗,您饒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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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月7日,星期三,多云

    *

    徐嵐到上海去了。其實,周濤幾天前就來候著了,可是雨沒停,徐嵐就是不肯出門。

    臨走,還特地交代我要老實去上課,說的好像他這幾周干的不是接送而是押送。

    作為一個資深學霸,我還是有學霸的自尊的嘛,只要學了,肯定得學到會。

    開車的事情,總算找到了些感覺。最煩的就是那幾個女學員,看到徐嵐就跟貓兒見了魚似的。要是徐嵐哪天把墨鏡脫了,是不是還得流鼻血啊。我也是腦抽,找個駕校找那么偏僻的做什么,而且還在城市的正對角。

    至于攀巖,

    攀巖嘛,

    到底為什么非要學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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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月19日,星期一,小雨

    *

    居然沒考過,這臉丟大了,這輩子第一次要補考。

    都是下雨害的,我這什么運氣,怎么就能預約到下雨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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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11月24日,星期六,陰

    戊戌年十月十七,宜會友、打掃、入殮、除蟲、成服、打獵、余事勿取

    忌安床、安門、安葬、破土

    *

    昨天中午,徐嵐突然跑去學校,把滕存一接到別墅來了,龍飛躍也扒著跟了過來。

    早早吃了早飯,徐嵐卻沒有送滕存一去駕校的意思。滕存一正納悶,周濤來了。

    “聽說你掛科了?!敝軡龘е嬉坏牟弊樱荒槈男?。

    “要你管!”滕存一掙開來。

    “怎么不要我管了,我坐了幾個小時的飛機過來,不就是來管你的嗎?”周濤笑得更壞了。

    “哈?!”

    “人我領走了,您真舍得?”周濤不知道什么時候跑到了徐嵐身邊。

    “只要別傷著,隨便折騰?!毙鞃雇耆鏌o表情。

    在滕存一想好詞抗議之前,就被周濤強行拖走了。龍飛躍在一邊看著,嘿嘿的笑,見徐嵐的眼睛轉(zhuǎn)過來,慌忙低下頭,溜回客房去了。

    *

    下午三點過,在雨落下之前,周濤帶著垂頭喪氣的滕存一回來了。徐嵐正在看電視,龍飛躍坐在吧臺邊上看手機。

    周濤拿了一瓶礦泉水,坐到單人沙發(fā)上。滕存一直接溜回客房去了。龍飛躍也跟了進去。

    “您確定還要讓這小子學開車?”周濤擰開瓶蓋,一口喝了小半瓶。

    “他自己非要學?!?br/>
    “就他這樣,一點車感都沒有,還開車呢?!?br/>
    “能考過就行了?!?br/>
    “這也行?”

    “一個本子,撞不死人?!?br/>
    “所以您是根本沒打算讓他開車嘛。那接下去呢?”

    “想辦法快一點,再這么折騰下去,正事都沒法做了?!?br/>
    “明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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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12月15日,星期六,陰

    戊戌年十一月初九,宜結(jié)婚、搬家、定盟、動土、祈福、修造、祭祀、安香、出火

    忌出行、安葬、掘井

    *

    在周濤的魔鬼式訓練之下,滕存一做夢般的“通過”了科目二和科目三,科目四當然是沒問題的。于是,滕存一成功的晉升為有本人士。雖然滕存一很想小小炫耀一下,但徐嵐完全無動于衷。滕存一其實也隱隱感覺到了其中的貓膩,只好算了,把駕照鎖進了抽屜。

    午飯后,徐嵐照例送滕存一去了攀巖館,但沒有離開,一直站在場地邊看著。

    回家的路上,徐嵐默默的開著車。

    “你看我練得怎么樣嘛?!彪嬉蝗滩蛔枴?br/>
    “馬馬虎虎。”

    “就這樣?”

    “要是真的不喜歡,就算了吧。”

    “可是……”

    “要出去的時間太長了,才想著要不要帶你一起,其實也可以讓周濤過來照顧的”

    “所以,除了洛陽,還要去其他地方?!?br/>
    “嗯。”

    “什么嘛!沒你照顧我還不活了,你不就是怕我拖后腿。”

    徐嵐沒答話。

    “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啦?!币簿统聊藥追昼姡敖又殕h,要不然這兩個月白辛苦了,到時候,還是覺得不行,再說咯?!?br/>
    “你確定?”

    “怎么了?”

    “要爬的可是真的石頭,我能保得了你的性命,其他的可保證不了?!?br/>
    “不用你說我也明白?!?br/>
    “找個好天氣帶你到山里試試,千萬不要勉強。”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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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12月29日,星期六,多云

    戊戌年十一月二十四,宜出行、搬家、祈福、安床、祭祀、成年禮、安香、成服、遷墳

    忌栽種、安門、治病、作灶、開光

    *

    元旦假期,因為沒課,提早一天便來了別墅。龍飛躍原本也想來的,居然被徐嵐拒絕了。

    東南沿海,十度以下的氣溫,一年也沒有幾天,便是滕存一也只想宅在空調(diào)房里。早餐后,滕存一窩在沙發(fā)上看電視,徐嵐在自己房間里,不知道在搗鼓什么。

    雖然是自討苦吃的一個學期,雖然是看似恢復平靜的日常,滕存一倒也并沒有遲鈍到看不出異常。暫且不論那個詭秘的洛陽之行,徐嵐的狀態(tài)也讓人擔心。偶然幾次提早回家,滕存一會撞見徐嵐縮在沙發(fā)里發(fā)呆,只是在發(fā)呆,電視沒開,也沒有端著電腦或是書刊。當然,滕存一在家的時候,徐嵐還是做著很日常的那些事情。更讓滕存一感到困惑的是,徐嵐時不時的會溜到自己的床上來,這在以前是從沒發(fā)生過的,但他只是遠遠的蜷著,所以滕存一總是早晨醒來,才發(fā)現(xiàn)徐嵐在一旁睡覺。還有那眼角淡淡的淚痕,徐嵐到底夢見了什么呢,滕存一真的很想知道,但是,不敢問。

    *

    滕存一估摸著徐嵐該下來燒午飯的時間,徐嵐拎著一個很大的登山包下來了。不是往常的白襯衫和長風衣,徐嵐穿了全套的登山服,還丟了一套給滕存一。

    “教過你怎么穿戴吧,去把里面的也都換了?!?br/>
    “不吃午飯了?”

    “路上吃?!?br/>
    “真么薄啊?!彪嬉涣嗥鹦鞃菇o的沖鋒衣。

    “保暖靠的是料子,不是厚度?!?br/>
    開車上路,徐嵐丟給滕存一一個保溫壺和一堆干糧。

    “午餐?”

    “嗯。”

    “你也吃這些東西?”

    “當年走絲路的時候,馕餅也一樣要啃。”

    “絲路?”

    “從波斯到大唐,走的就是絲路。”

    “非要在這么冷的天氣去嗎?”

    “現(xiàn)在的氣溫剛好,幾天沒下雨,也干透了?!?br/>
    “好吧。你居然也穿得這么隆重,還帶了手套?!?br/>
    “你當我是有多么皮糙肉厚啊?!?br/>
    “怎么可能?!?br/>
    “吃完了再說話,噴得到處都是渣。”

    *

    還是那個采蘭草的山谷。徐嵐把幾十斤的登山包背在自己身上,還拎了一個旅行包。

    “要我拿點嗎?”

    “你把自己拿穩(wěn)了就行。”

    沿溪上行,并沒有去到之前的瀑布,滕存一也搞不清楚是在哪里拐上了另一條路,只是糊里糊涂的跟著徐嵐的腳步。雖然山路難行,但并不陡峭,走了兩三個小時,天色漸暗的時候,來到一面光禿禿的崖壁下。

    滕存一抬頭看那崖壁,是這里常見的大塊花崗巖。幾乎垂直的崖壁,很高,頭仰到極限,才能勉強看見崖頂伸出的樹杈。大塊巖石的交界處,極窄的縫隙里,頑強生長的茅草隨風舞動。

    “要爬這個嗎?”

    “你是爬不上去的,也犯不著?!?br/>
    “那來干嘛?”

    “崖降。”

    “也要先上去呀。”

    “可以繞上去,路不好走,明天上午再爬,今晚在這里?!?br/>
    徐嵐把帳篷撐好,又布置好了充氣地墊和羽絨睡袋。架起鍋灶,燒上開水。便自己坐到遠處的一塊巖石上看月亮。滕存一見徐嵐這樣,也只好就著開水吃了些干糧,進帳篷休息去了。一夜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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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12月30日,星期天,多云

    戊戌年十一月二十四,宜出行、打掃、搬家、修造、拆卸、入殮、成服、謝土、齋醮

    忌修灶、安床

    *

    吃了簡單的早餐,徐嵐就把滕存一叫到巖壁前。

    “我昨晚打好了巖釘,看得清楚嗎?”

    滕存一抬頭望去,徐嵐在每一個巖釘和抓手處都做了很明顯的標志,所以看得很清楚。

    “從頂上降下來,到那個巖縫處,沿著巖縫,利用我打好的巖釘和抓手,移動到右側(cè)的標記處,然后再降下來。”

    “你半夜三更的爬上去打巖釘?”

    “顧好你自己?!?br/>
    徐嵐抓起提前打包好的裝備,就出發(fā)了。滕存一也趕忙跟上。繞到一片陡峭的山坡前,將近60度的陡坡,植被倒是茂盛。徐嵐拿出一根繩子,把滕存一和自己連上。

    “你走前面,盡量踩在樹根上?!?br/>
    “往哪邊走?”

    “直直向上就行了。”

    攀上山坡,又沿山脊走了十幾米,便到了巖壁的頂端。滕存一已經(jīng)累得不行了,腿也在打顫。

    “坐下歇會兒?!毙鞃拱驯乇f過去。

    滕存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著氣。

    “你確定要下去嗎?”徐嵐有點擔心的看著滕存一。

    “都到這兒了,不下去干嘛。”

    “這個高度,我可以帶你下去的?!?br/>
    “你別說了,好歹試一次。”

    “如果害怕了,叫一聲,呆著等我下去,千萬不要硬來。”

    “知道了。”

    *

    回家的路上,滕存一難得的安靜。

    “感覺怎么樣?”徐嵐先開口了。

    “跟室內(nèi)的確不一樣?!?br/>
    “實際要去的,比這難多了?!?br/>
    “猜到了?!?br/>
    “那還去嗎?”

    “不是有你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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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12月31日,星期一,陰

    戊戌年十一月二十四,宜納財、安床、沐浴、祭祀、除蟲、打獵

    忌開業(yè)、破土

    *

    陰冷的夜,徐嵐卻一直呆在天臺上。滕存一實在是忍不住了,裹好衣服,爬上樓去。

    徐嵐坐在茶海邊,白色的沙簾、白色的衣裳、白色的人,昏黃的燈光下,夢幻般的不真實。滕存一不由得心里一緊。

    走進涼亭,徐嵐泡好了茶,卻沒喝,公道杯和茶碗都是滿的,已經(jīng)冷透了。

    “干嘛在這吹冷風,就仗著自己不會感冒,下去吧,放焰火?”

    “沒買?!?br/>
    “你還好吧?!彪嬉辉谛鞃股磉呑?,擔心的看著他。

    “我能有什么不好的?!毙鞃沟男α?,笑得讓滕存一心痛。

    “我也沒那么傻!”

    “學霸嘛,當然不傻。”

    “徐嵐!”滕存一伸手把徐嵐轉(zhuǎn)過來,“你別這樣!有什么事情不能說出來的,還是唯獨不能跟我說!”

    徐嵐沒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滕存一。

    滕存一嘆了口氣,松開手。“我知道你想保護我,但是你這個樣子,我心里也不好受,就算我求你了,說出來,至少,也不要裝作什么事情也沒有的樣子?!?br/>
    “我不喜歡想起過去,就是因為,一旦起了頭,就沒完沒了的。”

    “還是因為徐蓓蓓的事情?”

    “她不算什么,不過是逗貓棒上的羽毛,麻煩的是那些舉著逗貓棒的家伙?!?br/>
    “什么人?”

    “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人正在暗中翻查我的過去,也在試探我。應該是個不小的勢力,做這些事情需要巨大的資源,憑周氏也做不到?!?br/>
    “既然如此,以不變應萬變就好了,他們總有一天會露出馬腳的?!?br/>
    “我也希望可以慵懶平靜的過日子,可是繼續(xù)拖下去,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被卷進來,哪怕是周鑫、徐蓓蓓這樣的人,也并不該死啊。”

    “徐老師,死了?!”

    “剛到山西,一等她發(fā)完辭職信,就從監(jiān)控中消失了,都沒有能回到家,可想而知了?!?br/>
    “那你準備怎么做?”

    “既然已經(jīng)被翻出來了,也是該回去看看了,另外,也找找線索?!?br/>
    “找線索的事情,不能讓周濤去做嗎?你這樣暴露自己,不是更危險?!?br/>
    “我也不想讓周濤卷進來呀!還有你。”徐嵐抓起冷茶一口喝了。“如果有用,我早就離開了,但如果連你都是他們送來的一根羽毛,我離開就意味著你失去了使用價值?!?br/>
    “可是,我能做什么?”

    “有你這張臉就夠了。我宅成那樣,一年還有半年呆在平潭島上,如果不是特意把我引去大學城,你覺得我們相遇的概率有多高?!?br/>
    “有緣千里來相見嘛?!?br/>
    “你覺得我會信這套嗎?”徐嵐轉(zhuǎn)過頭盯著滕存一,“你會怨我嗎,你的生活軌跡就這樣被我改變了?”

    “我原本的生活軌跡也沒什么值得惋惜的,何況動手改變它的也并不是你。再說了,那么多根羽毛,只有我這一根,你撲上了就當寶貝一樣抓著不放了,我覺得挺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