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鸞將布莊中收手絹扇子一類小玩意的事情交給了柳如去辦，這是個輕省的活，只是有些瑣碎。

    在她離開去江城前還仔細(xì)的叮囑了一番：“收上來的東西都要好好查過，有線頭或是糙邊了都不成，不管是布料還是禮物，都必須過三道手檢查才能擺上去，還有，每一份禮物不管輕重也都拿禮盒裝了?！闭f罷還拿了個后世常用的紙質(zhì)禮盒遞給柳如。

    這些小玩意還要用盒子裝了？不知道十把扇子抵不抵的過一個盒子的錢。柳如接過來，卻發(fā)現(xiàn)輕的很，納悶之下一看卻發(fā)現(xiàn)是紙糊的，但是有形有狀。這盒子外面是蘭色的，還有凹凸不平的同色花紋，摩挲上去特別有質(zhì)感，倒是顯得素雅的很。

    柳如不禁道：“大小姐好精巧的心思?！边@種盒子，既好看，又便宜，一塊錢能夠買一車回來。

    秦雨鸞又道：“我們是做長久的生意，質(zhì)量上萬萬不可將就。即使做繡活的，最好都能穩(wěn)定下來。我知道你心思靈敏，這些不用我多說，只一件，盡可將這些交予那些生活凄苦不易的女子去做?！?br/>
    柳如聽得一愣，半響才道：“大小姐菩薩心腸?！?br/>
    “哪里來的菩薩心腸，”秦雨鸞將桌上的幾個盒子的圖紙都交給她：“不過是力所能及的事情，伸手扶一把而已?！?br/>
    柳如看著秦雨鸞，心中默默說道：這雖說只是你力所能及的事情，卻能夠救很多人。

    “你要是有什么好點(diǎn)子，也都可以提出來，”秦雨鸞看著面前和順站著的柳如，她穿著兩人第一次見的那件大衣，卻已經(jīng)是物是人非，她吞下喉嚨中要勸慰的話，換了個話題問道：“你家中都準(zhǔn)備好了嗎？什么時候出發(fā)?！?br/>
    柳如露出了一個有些酸楚的笑容：“我爹和我娘都商量過了，他們準(zhǔn)備去鄉(xiāng)下?！?br/>
    “啊，這樣。”秦雨鸞目露驚訝的問道：“是老家嗎？我還記得你有年幼的弟妹，他們呢？”

    柳如將圖紙一捏，發(fā)出紙張折動的聲音，連忙放開攤在桌子上撫平，說道：“是老家，弟弟妹妹也是一起回去的。鄉(xiāng)下用錢的地方少，有一塊地，一間房，只要無病無災(zāi)，這一輩子都能過去。”

    柳父早就丟了工作，要不是秦雨鸞相助，可能尋醫(yī)問藥的錢都拿不出來了。他們家已經(jīng)受了這樣大的恩，難道還顛著臉纏上去讓人家給你解決生計(jì)問題？

    江城不比安縣，不論吃喝行住都要花錢，柳如是求著大小姐幫忙的沒錯，但也是打算豁出命去報恩的。

    秦雨鸞便不再說什么了，留她喝了一盞茶就讓她出去了。柳如也不是一個人去江城的的，是看著那批準(zhǔn)備一起運(yùn)到店中售賣的布離開的。

    兩家店都是是一個月送一次帳的，江城那家第一個月的收盈已經(jīng)已經(jīng)達(dá)到了她名下最賺錢的一家脂粉鋪的六層，超過也是指日可待的。

    可是她收到柳如第一封信的時候不過離她們離開十天，送信回來的還帶了一些禮品的樣式回來。

    秦雨鸞細(xì)看才發(fā)現(xiàn)不同，不管是手絹還是扇子，角落里看到一個華字，手絹是繡上去的，扇子則是描上去的。

    秦雨鸞的紡織廠全名榮華紡織廠，店面的名字自然是榮華布莊了。當(dāng)初不論是王廠長還是秦老夫人，都以為她求得是榮華富貴，為此老夫人還覺得她太過直白。不小心就嚇著了財神爺，財神爺覺得你貪心不足，就不再眷顧你了。

    可是榮華榮華，光榮中華，真的只是榮華富貴嗎？這是一個心愿，這是一個念想，這是華國千千萬萬兒女的期盼。只是他們這樣說，秦雨鸞也沒有解釋，因?yàn)樵诤芏嗳丝磥?，這樣的壯志，是不該出現(xiàn)在一個女子身上的。秦雨鸞心中想著話也不敢說滿，畢竟前路不知幾何。

    她摸著那繡著的華字，倒是笑了：“柳如可真是天生做生意的料。”這可是品牌。

    秦雨鸞笑的開心，送信的人也明白這是做了一件漂亮事，就順著她的話開始夸柳如了：“柳姑娘去了拿起帕子就想起了這個點(diǎn)子，只是怕出錯一直沒說，直到有回頭客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咱們這樣倒是讓他們記住我們的名了?！?br/>
    送信的見秦雨鸞聽得高興，送信那小伙子腦子一熱就剎不住車了：“大掌柜的還說布上也印上華字?！?br/>
    秦雨鸞連忙道：“這可不可。”

    送信的小伙子不過十五六歲，秦雨鸞一喊他一激靈就知道自己說暈了，連忙捂住了嘴。

    秦雨鸞自然也看出來了他是瞎說的，不由哭笑不得，說道：“布匹上不準(zhǔn)印，但是用來綁布匹的那一寸布上可以印上?！彼妓骰仡^跟廠中說一聲，提花的時候?qū)ｉT印上這些花樣，用來當(dāng)繩子。

    但這話不用對這個小伙子說，她說道：“我寫一封信，你幫我?guī)Щ厝ソo柳如?！?br/>
    小伙子一疊聲的應(yīng)了，秦雨鸞看他油滑的樣子知道他是存心討好她。這樣的年紀(jì)在后世也不過是上中學(xué)的時候，她對著白術(shù)說道：“拿一疊點(diǎn)心給他吃，送他去歇歇腳?！?br/>
    白術(shù)應(yīng)了一聲，帶著他下去了。

    秦雨鸞回到家后，就被秦夫人傳到了正院，她去的時候傅元姝正在喝乳酪。見了就巴巴的湊上去聞了聞：“青竹姑姑給我也拿一碗，我餓了一下午了，聞著可真香?！?br/>
    傅元姝拿眼睛斜她，呵呵笑了一聲，冷聲道：“餓了？可別給她拿，本事這么大，自己調(diào)去?！?br/>
    秦雨鸞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娘不高興了，咦，我為什么要說又？但是二話不說，她先上去挽著傅元姝的胳膊道歉：“娘，娘我知道錯了？”

    說是不給她端，可是青葉姑姑看到秦雨鸞往這邊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叫人到小廚房里去拿了。乳酪連著罐子一起溫在小廚房的爐子上，就等她回來先喝上一碗。往里面撒上壓得碎碎炒香的核桃肉和綿白糖，就這么捧著過來了。青葉去門口親手拿進(jìn)來端到了秦雨鸞面前的桌子上：“小姐可得趁熱喝了?！?br/>
    傅元姝被秦雨鸞手一拉，胳膊就往下沉，還好她端著的一碗喝的差不多了，不然全得倒到秦雨鸞的頭上去，青葉見了連忙把碗拿下來。

    她看著秦雨鸞活潑的樣子太陽穴一抽一抽的疼，沒好氣道：“你知道錯了，你知道哪錯了？”

    “額，”秦雨鸞啞然，半天答不上來，她近來做的很多事情，跟大家閨秀都扯不上邊。原身那樣溫和婉約的性格，已經(jīng)被她敗壞的差不多了，要真是按照之前的教養(yǎng)來，能說出一籮筐不是來。

    傅元姝哼哼冷笑，看著秦雨鸞骨碌碌轉(zhuǎn)動的眼珠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你真是長本事了，未婚先孕的寡廉鮮恥之人也去結(jié)交?！?br/>
    秦雨鸞不想這事這么快傅元姝就知道了，心中一咯噔，忙諂笑補(bǔ)救道：“娘，那件是我問過了，罪不在她?！?br/>
    “罪不在她？”傅元姝看著她毫無所覺的樣子簡直想嘆氣了：“就算罪不在她，她未婚先孕是事實(shí)?！?br/>
    “你也要想想你自己，別人不會來管這件事是誰的錯，罪名肯定是要壓到她頭上的。你跟她結(jié)交，人們只會想起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說到這里傅元姝就開始抹淚，拉著她的手狠狠的擰了一下：“你也知道你在外面是個什么名聲，挽回簡直是千難萬難的事，還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氣我，你以后不想嫁人了嗎？”

    秦雨鸞心里一慌，直接去抹她的眼淚，接著將臉靠在她的肩頭。見此青葉連忙朝著幾個丫頭比了比，屋里的伺候的二等丫頭全部退了下去，青葉有些憂心的看了秦雨鸞一眼，也跟著下去站在了簾子外面。

    “娘，女兒當(dāng)時沒有想這么多，只是想去幫一幫她，”秦雨鸞抬起了頭，望著傅元姝說道：“柳如是因她未婚夫怯懦無擔(dān)當(dāng)至此，雨鸞傷其自身，不忍她落得如此境地?！?br/>
    眼見傅元姝還不贊同，秦雨鸞又道：“況且，她已經(jīng)被我送去了江城，家人也都去了鄉(xiāng)下，時間一久，記到的人又有多少?！?br/>
    傅元姝氣笑了：“你沒見過那些閑著的長舌婦人，一件丑事她們能一天給你念道八百回。”

    秦雨鸞搖搖頭說道：“念道八百回又如何，按照柳如的性格，她這輩子都不會再想踏足安縣了。時間久了，就算柳如站到她們面前，她們都認(rèn)不出來?！?br/>
    “而且，柳如似乎在經(jīng)商上頗有才能?！鼻赜犒[長長的睫毛遮掩了眼中復(fù)雜的情緒。

    這話一出，傅元姝都有些好奇了，問道：“此話當(dāng)真？”

    秦雨鸞也不敢肯定，只能說：“還得在看看。”

    傅元姝本就不想因?yàn)檫@件事責(zé)罰女兒，其實(shí)這事向秦雨鸞說的一樣，時間久了，誰記得你是誰，特別是像柳如這樣現(xiàn)在孤身一人的。

    只是她做事越來越大膽，在不敲打，都能翻了天去，她左手握拳在桌上重重敲了一下，說道：“這件事我不再跟你計(jì)較，但是，以后這種事情，不準(zhǔn)在發(fā)生。”

    秦雨鸞點(diǎn)點(diǎn)頭說道：“娘你放心，這樣的事情，遇見一次就夠了?！?br/>
    到最后，那碗給秦雨鸞留了一個下午的乳酪她也沒喝成，青葉看見的時候覷了一眼看不出喜怒的夫人，原模原樣的端下去了。

    回到竹苑之后，秦雨鸞首先喊了白薇過來，白薇如往常一樣，神色無異。伺候著她坐在鏡子面前，秦雨鸞動了動脖子，說道：“將頭發(fā)散下來吧?！?br/>
    太陽還未落山就散下頭發(fā)，白薇覺得此事不妥，但是秦雨鸞在紡織廠中幾乎是她的一言堂，甚少有反駁的?；氐礁兄笠彩欠e威漸重，府中下人也少有異聲。更不要說忠心耿耿的白薇了，早些年秦雨鸞立不起來，很多事情都要身邊的大丫頭去勸說，現(xiàn)在秦雨鸞個性鮮明，說定了的事很少有更改的，白薇也開始適應(yīng)了如何去做更好。

    白薇點(diǎn)了點(diǎn)頭，手上的動作很是麻利，很快將發(fā)上的珠釵頭飾一樣樣取下。頭發(fā)垂下來，幾乎到了腳凳子上，站起來也到了大腿處，她每次頂著這些頭發(fā)，頭上就像是頂了一盆水一樣。

    秦雨鸞想起每次出門光光梳理頭發(fā)都要半個小時，要是洗的話就更加麻煩了，于是說道：“拿把剪子來?！?br/>
    白薇有些把不準(zhǔn)她要做什么，將自己平時做繡活的剪子遞給她。見大小姐將剪刀湊近時就覺得有些不對，誰知道她動作這樣快，頭發(fā)順到身前咔嚓一聲就剪了一半。

    白薇簡直是欲哭無淚的看著她，咔嚓幾聲也將剛剛進(jìn)屋的白術(shù)嚇得眼睛脫眶，兩人定睛一看，頭發(fā)幾乎剪下了三分之一，現(xiàn)在只到了腰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