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jù)說，有的人類，天生就擁有跨越‘邊界’的能力，即使是在現(xiàn)實與怪談涇渭分明的過去，也能夠接觸到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東西?！?br/>
    幽暗房間內(nèi)，女人的聲音不緊不慢，似有些愉悅：

    “隨著他們接觸的怪異存在越來越多，他們的能力也會在某個時刻，迎來二次畸變——至于畸變的方向，則取決于他們過去對待異界之物，所采取的對策和態(tài)度……

    “而其中一個方向，正是‘白癡’——也叫恒定觀測者?！?br/>
    說到這兒，女人臉上嘲諷的笑意越發(fā)明顯，對上旁邊男性不滿的目光，又輕咳一聲，抬手掩了下幾乎咧到耳根的嘴角：

    “當然，這些也是我從人類那里聽來的。真假問題，我可無法保證?！?br/>
    “嘁?！蹦腥撕敛谎陲椬约旱牟凰芍娔X里的許冥看了一會兒，又道，“所以那個什么‘觀測者’，到底是什么意思？”

    “恒定觀測者。”女人鮮紅的嘴角勾起，“具體我也不清楚，這種特性，據(jù)說本身就是畸變者里最少的……不過根據(jù)我淺薄的理解，應當就是能無視變化的意思。”

    見男人仍是一臉“什么鬼”的表情，她終是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卻還是好脾氣地解釋道：“這么說吧——你知道，這世上有一種蠢貓嗎？在它們的概念里，世界是不會變化的。如果它們早上看到浴缸是干的，那么到了晚上，它們?nèi)詴詾樵「资歉傻?，哪怕里面已?jīng)盛滿了水，也會義無反顧地跳進去*?！?br/>
    男人：“……所以？”

    女子：“白癡的能力與之類似。不同的是，當他們看不見浴缸里的水時，那對他們而言，浴缸就當真是干的?！?br/>
    “他們看不見水，也很難看到那些飄在水里的東西。而相應的，那些‘不存在’的水，也絕不會沾濕他們的一點皮毛?！?br/>
    男人：“……”

    “啊啊啊，沒勁了，忽然顯得沒勁了！”他失望地嚎叫起來，齒縫間隱隱露出尚未嚼完的大塊血肉。

    “什么觀測者，搞不明白——懶得管了，去看看另一邊有沒有人死。”

    男人說著，又開始操作電腦轉(zhuǎn)換起視角。旁邊的女子挑了挑眉：

    “你確定？規(guī)則書的持有條件之一，可就是畸變特性哦?！?br/>
    “你之前不是說，九號規(guī)則書可能出現(xiàn)在這個怪談區(qū)域嗎？如果它真在的話，這個明確擁有畸變特性的女孩兒，或許就是那個擁有它的人?！?br/>
    男人：“……”

    似是被女子的話戳中，男人動作一頓。就在此時，已經(jīng)切換到他處的電腦畫面角落，一道人影匆匆閃過，女子遠遠望著，蹙了蹙眉，下一秒，卻又聽一陣“嗤啦啦”響——

    眼前的電腦，突然變成了灰白色的雪花屏。

    灰白的界面不斷閃動著，間或刺耳的聲響。片刻后，又見畫面開始高頻率閃動，在雪花屏與正常的畫面間不斷切換，正常顯示的畫面中，卻憑空多了一具焦黑的尸體，直挺挺地立在畫面中央，空洞的雙眼隔著屏幕，冷冰冰地望了過來，每一次閃動，身體就朝著屏幕更貼近一分——

    直到最后，整張臉都懟上屏幕。沒有嘴唇的嘴巴突然張開，像是在發(fā)出無聲的尖叫。

    再下一秒，畫面又倏然暗下，漆黑的屏幕上，只掛著一個血紅的大字：

    【滾】

    男人：……

    “呀，生氣了。”女子單手掩嘴，眨了眨眼，“看吧，就和你說了，不要隨便偷窺別人的家事?？窗桑胺傅饺思液陱姷挠蛑髁恕?br/>
    “靠，什么冒犯。它就是單純覺得丟臉找我撒氣好吧！”男人氣呼呼地關上屏幕，“囂張什么，不就是個才發(fā)展起來的怪談區(qū)域，連傳播都得靠我們……”

    “等著看吧，像它這種不知好歹又小氣的怪談區(qū)域啊，遲早會被人連根帶葉子全部拆走，最后凄慘無比地發(fā)爛死掉！”

    “行了，不就是不肯給你當下飯素材而已，至于這么咒人家?！迸硬徽J同地搖頭，又好奇道，“我剛才注意到，那畫面里又出現(xiàn)一個人，似乎正在往工位區(qū)趕……”

    “哦，應該是同樣陷進來的另一撥人吧。”男人沒好氣道，“四個活人，人數(shù)還不少。可惜了，剛才都沒怎么看他們那邊……”

    “？”女子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想了想，卻沒再說話。

    *

    同一時間。

    宏強公司·辦公區(qū)域內(nèi)。

    “……啊，有鬼？”

    站在剛才的工位旁邊，許冥難以置信：“你確定？不是幻覺？”

    邱雨菲：“……你家幻覺臨走前還知道沖你翻白眼啊?！?br/>
    許冥：……

    那好像是不會。

    “怪事?！彼Щ蟮乇鸶觳?，“可我剛才確實什么都沒看到?！?br/>
    “我也想問你呢……”邱雨菲說著，忽似想到什么，突然戳了下許冥，“誒冥冥老師，有沒有可能是你的通靈體質(zhì)，體驗卡到期了？”

    “體驗到期那也就是普通人的程度，沒理由你看得見我看不到啊?！痹S冥越想越覺得怪，再回想下方才電腦里那糊成一片的信息，更是郁悶到不行。

    邱雨菲不太理解她的郁悶。她倒寧愿能看到的東西少點呢。

    “那現(xiàn)在怎么辦？換地方再搜索嗎？你看要不要去茶水間……”

    邱雨菲話未說完，許冥已經(jīng)轉(zhuǎn)身，再次朝著附近的工位走去。

    “來都來了，當然是再看看工位區(qū)啊。我倆的‘工作’內(nèi)容還沒頭緒呢，這里說不定還會有什么線索?！?br/>
    說完，徑直在工位上翻找起來。邱雨菲本想幫忙，想起方才這邊烏壓壓坐了一片鬼影的場景，又有些心理壓力，一時有些僵住。剛想說些什么，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閃光。

    “誒，冥冥！”她趕緊報告，“那張桌子下面，好像有東西！”

    “哪兒？”許冥立刻轉(zhuǎn)頭，邱雨菲再次指給她看，“就那里，桌子下面，好像有什么在反光……對對，就那張！”

    她本來還擔心這會不會又是許冥看不見的東西，好在這份擔心是多余的——許冥很快就鎖定了工位，俯身看了一會兒后，熟練地從包中掏出一根自拍桿，拉直后倒伸進桌底。

    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被從桌底掃了出來。什么薄荷糖潤唇膏之類的……甚至還有枚鑲著細鉆的戒指。

    方才邱雨菲看到的閃光，應該就是這個。

    邱雨菲望著這一堆細碎，越發(fā)一腦袋問號。剛要發(fā)問，卻見許冥又是一動，再次勾出個東西。

    ——這次勾出的，卻是一個紙團。

    “……不是吧，這都能有線索掉落。”邱雨菲震驚地看著許冥將紙團展開，“這是什么，是我們的工作內(nèi)容嗎？”

    “你想得美。還想指定掉落物呢。”許冥瞟她一眼，“和工作關系不大，不過似乎也是個有用的東西。”

    她轉(zhuǎn)過手中的紙張，沖邱雨菲晃了晃。

    只見那紙的正上方，赫然是一行紅色的大字：

    【關于本司展開消防演習的通知】

    *

    【公司各部門請注意：

    【為進一步增強員工安全意識、消除火災隱患，切實做好安全消防工作，經(jīng)公司研究決定，于本周三下午十二點分進行消防演習，具體要求如下：

    【舉辦時間：本周三12:00-14:28

    【舉辦地點：公司辦公樓內(nèi)

    【參與人員：公司全體員工

    【特別注意：

    【1.周三的慣例周中考核將會在演習結束后照常進行。請所有員工安排好時間，在考核前上交當周工作成果。如發(fā)生漏交、少交，將一律視為未完成工作，后果自負。

    【2.為增加消防演習的真實性，加強員工的參與感與緊迫感，除火警鈴外，我們還將在演習時使用一些特殊道具，可能會導致高溫、煙霧以及刺鼻氣味。如果遇到，請不要驚慌，這些只是道具效果，只要你按照演習要求，及時進入逃生通道，它們將不會對你造成傷害。

    【3.如在逃生過程中發(fā)現(xiàn)窗外有人形物體墜落，不用在意。那只是演習時使用的假人。

    【4.演習將持續(xù)兩小時五十二分鐘。請各位員工抓緊時間，務必在這段時間內(nèi)按照要求進入逃生通道，否則后果自負。

    【5.演習過程中，請務必按照指揮人員的要求行動，不要亂跑。

    【6.當多人一起行動時，牢記身邊人的衣著與工牌。如發(fā)現(xiàn)對方未佩戴工牌，或衣物下藏有保安或保潔的制服，立即遠離并向指揮人員報告。

    【7.進入逃生通道后，請在九層與五層之間停留，等候下一步指示。不要進入五層以下的樓層！再次強調(diào)，不要進入五層以下的樓層！

    【8.本司鄭重承諾，本次演習活動中，我們并未聘用任何外部安保人員以及保潔人員，因此，在看到陌生的相關工作人員，立即遠離并向指揮人員報告！

    【9.請記住，消防演習的目的是為了增強大家安全意識，協(xié)助大家掌握逃生技能。演習機會非常有限，請大家好好把握，珍惜每次機會。

    【特此通知，望各位員工謹記并互相轉(zhuǎn)告，嚴格配合！】

    ……

    “淦，好怪?！?br/>
    將那張通知認真讀了一遍后，邱雨菲中肯地給出評價。

    然后抱著又看了一遍。

    “我不理解，為什么一張面向員工的通知，會出現(xiàn)在桌底？”她面露沉吟，“而且為什么要在一個因為火災而形成的鬼屋里搞消防演習啊？更怪了?！?br/>
    “不知道。”許冥托腮，“行為藝術吧?！?br/>
    邱雨菲：……？

    “你認真點兒?！彼牧讼略S冥，再次陷入思索。盯著通知最后兩行看了一會兒，眼睛忽然一亮。

    “誒，冥冥老師，你說，這會不會其實是個關卡說明之類的？”邱雨菲一拍手掌，“周三的消防演習，其實就是一個關卡，而按照指揮進入逃生通道，就是正確的通關方式。只要通關了，我們就能出去了！”

    這樣一來，這通知中某些看似意有所指的語句，尤其是最后兩行，也全都說得過去了——這些本來就是暗示，關于通關的暗示！

    許冥：“……那里面提到的保安和保潔呢？”

    邱雨菲：“嗯，或許是指我們逃生過程中會遇到的野怪？”

    “你以為玩橫版游戲啊?！?br/>
    許冥抿唇，頓了片刻，又輕輕呼出口氣。

    “……老實說，你猜的不是沒可能。但這一切都必須基于一個前提?！?br/>
    邱雨菲：？

    “那就是，宏強公司本身，或是寫這個說明的存在，希望我們出去。”許冥道，“這就涉及到立場問題了。所以，在搞清對方的立場前，我建議我們還是保守行事。”

    “畢竟有的建議，看著誠懇，實際就想騙人去死。再說，現(xiàn)在也沒法確定，這通知就是給我們看的啊?！?br/>
    邱雨菲：……

    ？！

    不是，等等，什么意思？不是給我們看，那是給誰看？這鬼地方還有別的人嗎？？

    邱雨菲瞪大眼睛，仔細琢磨了一下許冥的話，突然感到頭皮一陣發(fā)麻——

    而就像呼應著她的腦補一般，一陣腳步聲忽然響起。

    急促、小心，聲音不大，似乎被刻意壓低，而且聽上去，分明是在往她們這個方向……

    邱雨菲一個激靈，驚恐地看向許冥。后者趕緊向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拉著她，一起往會議室退去——所幸，就在方才的“經(jīng)理視察”環(huán)節(jié)后，會議室再次恢復了可使用的狀態(tài)，這讓兩人齊齊松了口氣。

    片時后，卻見茶水間的門被再次推開，一個偏瘦的身影，喘著粗氣出現(xiàn)在辦公區(qū)域內(nèi)。

    是個留著中長發(fā)的女性，約莫三十歲，穿著顏色溫婉的針織衫，眉眼間卻盡是凌厲，視線掃過周圍時，會讓人想到正在覓食的鷹。

    很快，她的目光就透過會議室的玻璃墻，鎖定在了里面的兩人身上。

    跟著便見她重重嘆出口氣，將手中的防狼噴霧放了下來。

    “你倆怎么也在這兒啊。”她一撩頭發(fā)，神情復雜地看了過來，“你們不是九點就下班走了嗎？”

    邱雨菲：“……”

    “冥冥。”她飛快湊近許冥，小聲道，“我好像又看到幻覺了。”

    “我看到我那個超兇的主管站在外面瞪我，還揮著防狼噴霧威脅我?！?br/>
    許冥：……

    歉意地沖著會議室外的女人笑了下，她抬手拍了拍邱雨菲的肩膀。

    并再次毫不客氣地戳穿了對方的自欺欺人：

    “傻孩子，說什么傻話呢?！?br/>
    “外面那個，本來就是你的主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