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達凱知道：死亡，有時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過程。【./文字首發(fā)138看書網(wǎng)//】他要讓十三在等待死亡的驚懼中，一點一點地看著十五在他面前受盡折磨以后慢慢地死去。

    他就不信：在這種心智成熟的大人都受不了的心理折磨面前，十三一個不到九歲的孩子能夠堅持得住更何況，在幾個孩子中，十三的膽子一直是最小的，他絕不會像十二那般剛烈。

    蒯達凱想得沒錯，但是他唯一料錯了一點，那就是剛則易折！

    也許，在幾個孩子中，十三的膽子是最小的，但是這并不代表十三骨子那東北大漢所特有的血性不存在！

    因為，十二的舉動在震驚這些大人的同時，也同樣震驚了和十二一向處得極好，對他極為佩服，把他當(dāng)做第二個程遠來尊敬的十三。

    而十二的自盡而亡，更是極大的刺激了十三：十二哥為了大哥，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甚至于寧愿咬斷十五的舌頭讓他說不出話來；他們兄弟二人的命是大哥救的，我的命也是大哥救的。十二哥和十五能做到的事情，我為什么不能？

    十三骨子中那來自于遺傳的東北大漢的血性和豪情，在十二以犧牲自己的性命和自己親弟弟的健康來保護程遠的壯烈舉動下，被完全地、成功地激發(fā)出來了。

    如果說，這時候的十三，胸中涌起的僅僅只是不想落于人后的血性和豪情的話，那么蒯達凱接下來為了嚇唬他而對十五所做的事情，則是讓十三胸中的血性上升到了仇恨的地步：十五還那么小，他居然下得了那么重的手，如果大哥真落到他手里的話，大哥和自己，包括十五在內(nèi)，恐怕都沒有能夠活下去的可能了吧？

    同樣是死，做為大哥和十二哥的兄弟，做為十五的哥哥，自己絕不會做那個讓人人都罵的叛徒甫志高！

    也之所以，在蒯達凱又一次捏斷了十五一條腿以后，十三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仇恨，大聲罵道：“你這個大壞蛋，這個出賣大哥的叛徒，這個心狠手辣的不要臉的人，有本事你就殺了好了。我告訴你，大哥不會放過你的，他一定會給我們報仇的。你會比我死得難看一千倍，一萬倍，百萬倍！”

    “啪”地一聲脆響，惱羞成怒的蒯達凱狠狠地把一個耳光扇到了十三的臉上：“小王八蛋，程遠已經(jīng)是個廢人了，他現(xiàn)在比一條喪家犬都不如，能不能活到明天還是個問題，他拿什么來殺我？用什么來給你們報仇？”說著，他倏地伸手，一把捏住十三的下巴，強迫十三的眼睛對上自己，“我告訴你小王八蛋，別再做夢了，還是乖乖地告訴我，程遠到底在哪里。不然的話，我會讓你生不如死?！?br/>
    ‘呸’地一聲，十三一口唾沫直接吐到了蒯達凱的臉上：“你才是王八蛋，你是大王八蛋，你才別做夢了。大哥一定會長命百歲，會活得好好的，會活著來替我們報仇的。大哥才不是個廢人，他一定會好好地活下去的。只要不殺了你，大哥就一定不會死的！大哥一定會殺了你替我們報仇的！”

    “小王八蛋，你給我去死吧！”被幾個孩子的忠義和剛烈刺激得已經(jīng)失去了理智的蒯達凱終于忍不住了，卡著十三下巴的手移到他的脖子上，一把把他輪起來，另一只手迅速地接住十三的雙腿，曲起膝蓋，雙手用力，狠狠地壓了下去！

    ‘咔吧’一聲脆響過后，十三的身子毫無懸念地被折斷了。

    而蒯達凱，在折斷十三身子的同時，沒有忘記死死地掐住十三的脖子，然后順手一扭，把十三扔到了地上！

    所有的人，都被驚呆了，都仿佛不認識地似地看著一向給人的感覺像是謙謙君子一般的蒯達凱！

    而馬小虎，早在十二自盡的時候就再也忍不住繼續(xù)裝睡下去了，躺在床上，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發(fā)生在自己眼前的這一切。

    他不敢相信：一向看起來文質(zhì)彬彬，親切溫和的蒯達凱，怎么能夠?qū)讉€一直把自己叫做二哥的孩子用這么殘忍的手段，下得了這么重的手！

    他不敢想象：這幾個孩子，怎么會有如此悍不畏死的性格？特別是十二，他不僅不惜自己自盡而亡，還寧愿親自把自己的親弟弟，自己活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變成殘疾，只為了不讓程遠落入蒯達凱的手中！

    直到很多年以后，想起這天發(fā)生的事情，馬小虎都會從心里感到震撼不已。他一直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樣的感情，能夠讓這幾個年僅不到十歲的孩子，不惜用自己的生命來捍衛(wèi)程遠的安全！

    這是一種來自靈魂的震撼，會讓人銘心刻骨一輩子的震撼！

    …………

    密室中，程遠的嘴唇已經(jīng)被自己咬出了深深的血痕，以至于直到他死的那一天，他的下唇處都有一條深深的印痕。

    他明白，這幾個孩子，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告訴他，千萬不要忍不住沖出來，一定要活下去，活著替他們報仇！

    其實他早就在知道孩子們看到他進入密室的那一刻做好了思想準(zhǔn)備，也曾好幾次從鏡子中看到十三的目光放到了自己的藏身之地。

    他知道，蒯達凱一定會想盡辦法從孩子們的口中套出他的下落的，而以蒯達凱的老辣和狠毒，他并不認為孩子們能夠堅持得住，當(dāng)然他也不會因此而責(zé)怪孩子們他們畢竟是孩子，比起蒯達凱的老辣來，孩子們根本不可能騙得了他。

    他看到聽到蒯達凱在套十五的話，在聽到十五自做聰明地說‘大哥讓我們在這里等你’的時候就知道，用不了幾分鐘，蒯達凱就會讓十五把實話出來的。

    所以他原想：如果蒯達凱真的要傷害孩子們的話，他就自己打開密室的開關(guān)雖然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出去絕對是個死，也不一定能夠救得了孩子們，但是最起碼，孩子們就不用受太多折磨。

    在看到蒯達凱用十五威脅十二，而十二對蒯達凱說，‘你放開十五，我告訴你實話’的時候，程遠甚至有心頭一松的感覺，差點就要直接打開開關(guān)主動出現(xiàn)。

    但是就在他的手剛要碰到開關(guān)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與其自己走出去，不如讓十二把自己供出去，那樣的話，也許蒯達凱會因此而放過孩子們也說不定。

    于是他又放棄了，只安心地等待著十二把他的下落說出來。

    然而程遠沒有想到的是，十二，這個年僅九歲的孩子，居然以那樣一種剛烈的行為，來報答自己對他和十五的救命之恩，甚至于接下來，也沒有給他一絲一毫去阻止的機會，就大聲地提醒他：你只有活下去，才有為我們報仇的可能，我們的死才不算是白死。

    程遠的靈魂，被深深地震撼了！

    那一刻，程遠的心在滴血他死死地咬著嘴唇，緊緊地握著拳頭，用超乎常人的堅韌和意志，才勉強控制住自己沒有沖出去！

    因為他明白：如果自己這時候發(fā)出哪怕是一點點聲音而讓蒯達凱發(fā)現(xiàn)了的話，那么十二就白死了，十五的舌頭也就白白地被咬斷了，那樣的話，他怎么對得起為自己而死的十二？

    程遠在心中深深地恨著自己：他剛才怎么可以懷疑十二要供出他呢？他怎么可以把這么齷齪的思想來強加到十二的身上呢？

    接下來的事情，讓程遠的雙目再一次變得赤紅了起來：十三這孩子，膽子一向極小，可是今天，他在看到蒯達凱那么殘忍的對待十五以后，還能那么勇敢地去罵蒯達凱，去吐蒯達凱難道他不知道，他這樣做的結(jié)果，只會更加惹怒蒯達凱，加速自己的死亡嗎？

    而在最后，在蒯達凱把十三抓起來的那一瞬間，他又從鏡子里看到了十三的目光。

    十三的眼光中有著濃濃的不舍、厚厚的親情、還有著深深的敬愛和鼓勵以及，一絲堅毅的訣別！

    就是這一眼，程遠突然之間就明白了：十三知道他惹火蒯達凱的后果是什么，所以他才會故意這么做，目的就是讓蒯達凱失去理智，殺了自己，因為他害怕自己會堅持不下去，或者是自己看向程遠藏身之處的下意識的舉動而出賣了程遠。

    程遠的靈魂，再一次被深深地震撼了：因為自己本就是被老院長從戰(zhàn)火中救回去的孤兒，被老院長救回去以后，又和老院長一起，陸陸續(xù)續(xù)地救了不少的孩子，大多數(shù)小的都在解放以后被人領(lǐng)養(yǎng)了，只留下他們幾個大的，一直跟著老院長。

    也許就是這樣，當(dāng)他有了能力以后，也不忍心讓自己看到的孤兒任他自生自滅。所以嚴(yán)格來說，當(dāng)初救這幾個孩子，對于程遠來說，完全只是習(xí)慣所致。

    他再也想不到，這幾個孩子對自己的感情居然如此之深，性格居然如此之剛烈，寧愿舍棄了自己的性命也不出賣自己！

    程遠無力地閉上了眼睛：從此以后，他這條殘敗的軀體里，除了他自己以外，還將寄存著三個年幼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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