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過?!?br/>
宿星本來也只是實在沒法子,什么沾邊的都要去探探,卻不想成望舒這樣回答,反而笑道:“你消息比我還靈,何時去的?”
“打雷。”
宿星來了興致:“昨日那么大的雷不會是你弄出來的吧?你何時有了這樣的本事?”
她也只是玩笑而已,成望舒干脆搖頭不言,宿星又道:“聽說太守姑母是個年輕的小娘子,你見到了?”
宿星剛說完,成望舒卻突然站了起來,眉頭一皺:“見過。”
說完提劍轉(zhuǎn)身便走。
“你干嘛去?”
“再探?!?br/>
成望舒一言說罷,人已經(jīng)出了院子。宿星看了眼許仲彥:“他怎么又去?”
許仲彥連忙答道:“宿星姑娘若不說太守姑母是個小娘子,我也想不到,恐怕成兄見過,卻因為年紀(jì)也沒認(rèn)出來?!?br/>
宿星“哦”了一聲,許仲彥見她難得主動與自己說句話,便趁勢又問:“宿星姑娘可知,成兄為何如此惜言?”
“你不懂劍,并非是他不愛說話,是他的劍不讓他多說?!?br/>
許仲彥大驚:“莫非此劍有靈?”
宿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繼而又正色道:“對,一會你看到他的劍,可要好好行一禮,感謝它一路對你多番照應(yīng)?!?br/>
……
成望舒再入不失居的時候,唐顯遙也終于回到了連州。
大皇子歸來的消息第一時間傳遍全城,宋猶等人雖然焦急,但還覺得尚有一搏之力,便也沒有太大的動作。
而唐顯遙根本沒對他們有什么處置,反倒先安排了一部分人手去辦別的事,自己則孤身一人去了昭華殿。
昭華殿外的禁衛(wèi)只認(rèn)陵光君的詔令,如若沒有,甚至連皇帝都不得踏入半步。
唐顯遙本來打算規(guī)規(guī)矩矩的要人通稟陵光君,卻不想他剛到殿外,禁衛(wèi)竟紛紛讓開道路,一副陵光君已然有過吩咐的模樣。
他便徑直進(jìn)去,不時已站到了陵光君面前。
“顯遙拜見陵光君?!?br/>
唐顯遙一副明顯假作恭敬的語氣,也并未行禮,陵光君卻也不見怪。
“到底還是你嗎?”
唐顯遙連裝便也不裝了,干脆走到金籠前:“自然是我,天道所向,萬眾歸心。陵光君也這么認(rèn)為不是嗎?”
此時離得近了,唐顯遙才清楚看見陵光君的身型,這少女坐在輿盤前一動不動,只盯著眼前的棋枰。
“你可知唐明逸在何處?”少女問道。
唐顯遙笑道:“我那二弟現(xiàn)在還在潼城里面,依照陵光君的吩咐,規(guī)規(guī)矩矩的布置安排,準(zhǔn)備壞你聲名呢。不過,如此局勢他竟分不清主次,我既回來了,他就算做成也是給我鋪了道路……”
唐顯遙滔滔不絕地說著,卻被陵光君一聲笑打斷了:“看來我問得還不夠清楚?!?br/>
此時的唐顯遙似乎對自己先一步入城的行動十分滿意,竟有些忘乎所以起來,不管陵光君說什么,又繼續(xù)道:“我這一來一回,雖然急切,卻也在許多地方有所停留,陵光君可知我看到了什么?”
如此失敬的行為,在大楚國中就算是皇子也是不被允許的。但陵光君臉上卻沒有怒意,見他不接自己的話,也沒打算繼續(xù)說什么。
唐顯遙自然更沒有要等她說話的意思,繼續(xù)道:“無論是定宜,東山,還是邕州,永川,遍布我大楚的陵光君廟中,香火鼎盛,萬眾膜拜。百姓看到了我大楚的國祚熙勝,看到了縱然天下尚未安定,但有陵光君的護(hù)佑,他們終歸還是會脫離困苦?!?br/>
陵光君任由他說著,手中捏著一枚琉璃棋子,卻只是摩挲,并沒有要落子的樣子。
她俯身看著面前的輿盤,這輿盤自百年前就已滿子,并無一空處,全憑天光變化,來演變具體棋局。
然而幾日前尚還有些許波瀾,如今卻早成了一潭死水。
唐顯遙還尚自說著:“但我與他們看到的都不同,你的香火越是鼎盛,我越是可以看到神祇與庶民的區(qū)別?!?br/>
陵光君面無表情:“有何區(qū)別?”
唐顯遙越來越興奮:“你在這地方坐久了,把人,把形勢當(dāng)作這死一般的棋盤看久了,你就對具體的人沒有感覺了。你不知道民間疾苦,也不知道身在其中,人被形勢裹挾著,形勢被更大的天道裹挾著是什么滋味,但我知道。”
“唐明逸死了?!绷旯饩蝗徽f道。
唐顯遙明顯停了一下,卻又像沒聽到一般接著說道:“不止我知道,我那二弟當(dāng)然也知道。你以為他是真心助你嗎?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我們是一樣的人,只不過,他還比我多了些虛偽罷了。”
唐顯遙的語氣有些波動,在說的過程當(dāng)中逐漸平復(fù)下來,也并不等陵光君說話,自己的話似乎也沒說完,卻轉(zhuǎn)身便要離開。
可到了大殿門口又停住身型,聲音也冷靜了下來:“來這之前,我提前啟動了渾天司,若明日天道還沒有屬意于我,渾天司就會派人到各郡去,再為宮中添些新人?!?br/>
陵光君這才嘆了口氣,緩緩道:“天道自然是屬意于你的?!?br/>
唐顯遙笑了一聲:“對,你年紀(jì)尚輕,還可以再等等看,等我臨死之際,若你也還活著,也還如現(xiàn)在這般想,就仍有機(jī)會做你想做的事?!?br/>
唐顯遙說完,轉(zhuǎn)身恭敬行了一禮,大聲道:“顯遙告退。”
殿門打開,從門外射進(jìn)一束光來,而隨著唐顯遙快步退去,殿門又重新合上,這一束光只亮了片刻,終于又把一切還于殿中原本的黑暗。
方才還面無表情的陵光君,此刻卻突然無聲地笑了出來。
她直起身子,剛被她身型掩蓋住的棋盤一角露了出來,天光與鐵索上的燭光相照應(yīng),重新在棋盤上落定,復(fù)有一顆棋子若隱若現(xiàn)起來。
唐顯遙從昭華殿離開后便徑直回宮了,他屏退了所有宮人,獨自在宮中待了許久。
直到明彰殿傳來皇帝駕崩的消息,繼而昭華殿中又立時傳出詔令,無非是明德昭彰,對揚天命之類云云,宣布唐顯遙乃是天意所歸。
南楚最緊要的事,便由此塵埃落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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