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為何會躺在冰棺里?”
這畫面真是怎么看怎么詭異,溫妍又得防著旁邊這人,還得分神看四周,兩只眼睛那叫個累。
可裕枕好似陷入了某種回憶,他渾身戾氣好似被洗凈,癡癡望著那空中的人影,終于將這個塵封了數(shù)年的故事緩緩講出。
十年前裕枕一家因為饑荒而被生生拆散在亂世當(dāng)中,那時年紀(jì)尚小的他只能隨著難民流落到圣州之外,在一次機緣巧合之下掉入了當(dāng)時隱居世外的醫(yī)心谷。
醫(yī)心谷的谷主有一長女,名喚阮漫月。
阮漫月本著醫(yī)者仁心的態(tài)度救下了裕枕,更是將其留在谷中細心照顧,谷主見裕枕在醫(yī)術(shù)上頗有興趣,便聽從阮漫月的話將他收為了關(guān)門弟子。
那五年的時間里,裕枕從一個瘦弱的孩子長成了俊美的少年郎,谷主對其十分滿意,裕枕與阮漫月日久生情,兩人私定終身,本想等谷外的瘟疫處理妥當(dāng)便成婚不再出谷。
可偏偏就是那一次出谷,讓他們此生再難相守。
那時醫(yī)心谷雙俠的名號在江湖上頗具盛名,而當(dāng)時的武林盟主解蒼鷺正苦于無法做出真正能提升內(nèi)力的藥丸,聽了手下人的話,便將裕枕和阮漫月都抓回了盟主府。
他們被秘密關(guān)押在地下暗室,解蒼鷺為了讓裕枕乖乖就范,讓他親眼看著阮漫月吃盡苦頭,逼迫他就范,可他要求裕枕做的事實在違逆天道,阮漫月被折磨到雙目失明也不肯讓裕枕松口半分。
裕枕和阮漫月不同,他在醫(yī)心谷之時曾暗中修習(xí)過蠱毒之術(shù),所以這也是解蒼鷺看上他本事的原因。
不忍讓愛人再承受痛楚,裕枕答應(yīng)了為盟主府研制藥丸。
此種藥丸的做法和所需藥材都是極其陰邪的劇毒之物,盡管做好了,也調(diào)制出來了,可人一旦喝下不超過半個月都會被身體里的蠱蟲吸干養(yǎng)分而死。
解蒼鷺震怒之下,將整個醫(yī)心谷夷為平地,谷主也慘死在那場截殺之中。
為了徹底控制裕枕,解蒼鷺將阮漫月封在冰棺之中,許諾他只要能做出真正的藥丸便將愛人歸還于他。
這么多年了,解蒼鷺一直沒有放棄過對于這種術(shù)法的追求,他為了成就自身甚至連人命都可以枉顧,清正廉直的唐家、云城被受摧殘的許苓夫婦、還有裕枕和阮漫月,都是這場棋局里最大的受害者。
而時至今日,冰棺中的阮漫月究竟是死是活,連裕枕都不知曉。
他也曾想過和解蒼鷺拼個你死我活,可是對方早就防著他的后招,阮漫月身上還有著劇毒,只要他敢有任何舉動,那么先死的人一定是他的阿月。
裕枕沒有退路,聽從解蒼鷺的命令進入奪命樓,用幾年的時間取得現(xiàn)任樓主顧澤的信任,也算是為解蒼鷺掌握住了一處極為對他有利的人脈。
曾幾何時,那些被他稱作是滋養(yǎng)脾胃的藥卻成為了暗藏在人身體里的蠱毒,只要他想,那些蠱蟲便能讓整個奪命樓的人都受制于盟主府。
“解蒼鷺——”溫妍念著這個名字,那些一直以來都沒想通的事情忽然間就茅塞頓開了:“他想一統(tǒng)江湖,又想功力大增,而恰好唐霖把唐家功法的消息傳給了他,所以唐家才會一夜之間慘遭滅門?!?br/>
裕枕沉默不語。
事情走到現(xiàn)在這一步,他已經(jīng)無話可說。
那些人都是因他而死,他手中早已沾滿了鮮血,如果要他死他不會有任何怨言。
可是阮漫月是無辜的,她因為他遭受牽連,在這暗無天日的冰棺中度過了一年又一年,她原本美好的人生都因為自己而變得黯淡無光。
每到夜深人靜之時,他都會來這里靜靜陪著她。
他想著,念著他們曾經(jīng)擁有過的美好歲月,想得眼睛都紅了,心都碎了。
如果能再來一次,他會毫不猶豫舍棄那些巫蠱之術(shù),他還是那個只會在醫(yī)心谷陪她看花看草的裕枕。
只可惜,世上再也不會有重來這種機會。
溫妍垂下眼睛,盯著神色接近崩潰的裕枕,她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裕枕有罪嗎?
他有,他造出來的丹藥生生奪去了多少人的性命,害得別人妻離子散,陰陽相隔,其罪只怕將他活剮了都不足以泄世人心頭之恨。
可他本身呢,被解蒼鷺脅迫五年,在每個寂靜而漫長的夜里都要受著良心上的譴責(zé),看著,忍著、煎熬著,要親眼目睹自己的愛人為自己承擔(dān)滔天痛苦。
而這一切都要從一個解蒼鷺開始說起,如果沒有他的狼子野心,也許就不會有這么多悲劇發(fā)生。
楊氏酒坊的許苓夫婦或許會相守一生,直到白頭。
唐新火和唐新茶不會遭受滅門之痛,他們還能在父母膝下享盡寵愛。
而裕枕和阮漫月也不必遭受這么多苦難沉痛,他們會在醫(yī)心谷里成婚,做一對神仙眷侶。
只是............
不是所有事情都有一個“如果”。
世事無常,本就沒有如果可言。
她并非是心軟,只是單純?yōu)楸桌锏娜盥拢€有他們受得苦楚而悲痛,溫妍收回心神,手中的短刃應(yīng)聲落地。
“我不會殺你。”
她面無表情,手卻在顫抖:“你的性命,在顧澤手里?!?br/>
下一刻只見一個黑影從暗處走了出來——顧澤背過去的手用力攥緊,臉上卻平靜無比,他走到裕枕身后,徐徐開口:“解藥?!?br/>
裕枕仰望著這片看了無數(shù)個日夜的地方,眸中有淚光在閃動,他啞聲道:“你早就在這里了吧?!?br/>
“從我催動蠱毒的時候,其實你就已經(jīng)懷疑我了。”
他笑了起來,可肩膀卻止不住的顫抖,高大的身軀跪倒在地上:“為什么還要等到現(xiàn)在,為什么?!”
溫妍不忍轉(zhuǎn)過了身。
顧澤卻平靜無比,眼底蘊藏的風(fēng)暴被逐漸壓制下去,語調(diào)一如往常。
“因為我也曾將你,當(dāng)作我此生唯一的摯友?!?br/>
只不過,已經(jīng)是過去的事情了。
裕枕捂住臉,任憑淚水從指縫間流出,他終于,崩潰了。
晶晶走到唐三身邊,就在他身旁盤膝坐下,向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唐三雙眼微瞇,身體緩緩飄浮而起,在天堂花的花心之上站起身來。他深吸口氣,全身的氣息隨之鼓蕩起來。體內(nèi)的九大血脈經(jīng)過剛才這段時間的交融,已經(jīng)徹底處于平衡狀態(tài)。自身開始飛速的升華。
額頭上,黃金三叉戟的光紋重新浮現(xiàn)出來,在這一刻,唐三的氣息開始蛻變。他的神識與黃金三叉戟的烙印相互融合,感應(yīng)著黃金三叉戟的氣息,雙眸開始變得越發(fā)明亮起來。
陣陣猶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動聲在他身邊響起,強烈的光芒開始迅速的升騰,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襯在他背后。唐三瞬間目光如電,向空中凝望。
頓時,”轟”的一聲巨響從天堂花上爆發(fā)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沖云霄。
不遠處的天狐大妖皇只覺得一股驚天意志爆發(fā),整個地獄花園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花朵開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氣運,似乎都在朝著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他臉色大變的同時也是不敢怠慢,搖身一晃,已經(jīng)現(xiàn)出原形,化為一只身長超過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護衛(wèi)更是都有著超過三百米的長度,九尾橫空,遮天蔽日。散發(fā)出大量的氣運注入地獄花園之中,穩(wěn)定著位面。
地獄花園絕不能破碎,否則的話,對于天狐族來說就是毀滅性的災(zāi)難。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經(jīng)收斂的金光驟然再次強烈起來,不僅如此,天狐圣山本體還散發(fā)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卻像是向內(nèi)塌陷似的,朝著內(nèi)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無預(yù)兆的沖天而起,瞬間沖向高空。
剛剛再次抵擋過一次雷劫的皇者們幾乎是下意識的全都散開。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經(jīng)沖入了劫云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間被點亮,化為了暗金色的云朵,所有的紫色在這一刻竟是全部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那仿佛充斥著整個位面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