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在中午12點半之后, 食堂的人就漸漸少了，食堂員工會開始打掃衛(wèi)生, 收拾餐盤，接著自己開飯，吃的和學(xué)生們一樣，但是并不另開小灶，就吃沒有賣完的那些飯菜。

    舒寧不過是去打了個飯菜, 一轉(zhuǎn)頭，王小芬人就不見了。

    旁邊一個同事阿姨見舒寧端著餐盤掃視餐廳, 說道：“找你媽？我剛剛看她好像出去了。”

    舒寧：“哪兒？”

    阿姨指了指后門：“好像去后面了吧?！?br/>
    食堂后面有個教工食堂, 比這邊的學(xué)生食堂關(guān)的早, 他們這邊后勤員工在吃飯，那邊教工食堂已經(jīng)關(guān)掉了。

    王小芬去后面還能做什么, 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

    肯定是去見堂昊喆了。

    舒寧沒過去, 她端了自己的飯, 又給王小芬打好了飯菜和熱湯，邊吃邊等, 但耳朵早已豎了起來。

    有輔助幫忙, 舒寧再次很輕松地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基本就是堂昊喆在說, 王小芬沉默著。

    “上次就看到你了, 一開始還以為自己眼花了?！?br/>
    “你從村子里出來了？出來多久了？”

    王小芬不吭聲。

    堂昊喆自己接著說：“我在理工大當(dāng)客座教授，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 可以找我, 這是我的電話號碼?！?br/>
    ……

    所有舊情人重逢的戲碼都大差不差, 如果再見之后，其中一方還愿意說說話，基本都是過的好的那方在說“你有事可以找我”“這是我的電話號碼”或者“你還好嗎”“有沒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摹薄?br/>
    滾蛋滾蛋，過得不好還特么不是拜你所賜！

    王小芬一個村子里卦婆，王家在本地條件也還算可以，當(dāng)年不是遇到你個畫畫的臭浪子，早就嫁個二寶一樣的樸質(zhì)男人結(jié)婚生子了哪兒會吃后面那些苦？

    舒寧默默想著，翻了一個老大的白眼。

    堂昊喆那邊卻是沒完了，開場白的寒暄不夠，給了電話號碼不夠，還竟然憶起了當(dāng)年。

    等這邊食堂員工都陸陸續(xù)續(xù)吃完去后廚刷盤子了，王小芬才失魂落魄似的走回來，自己飯沒吃都不記得了，還是舒寧喊了她，把她拉住吃飯，她才像個提線木偶似的拿了筷子吃飯。

    這時候，堂昊喆也從食堂外面走了過去，經(jīng)過側(cè)門的時候，他朝里頭望了一眼，正看到舒寧在朝王小芬手里塞筷子，兩人親密仿若母女的舉動，讓男人目光變得幽深了起來。

    但他并沒有進(jìn)來，腳步不停，離開了。

    等他走了，舒寧轉(zhuǎn)頭看了過去，窗戶外有男人走到拐角處被綠化帶擋住的一些殘影，她鄙夷地勾了勾唇角。

    再回頭看面前依舊失了魂兒一樣的王小芬，心中默默思考，過了一會兒，輕輕開口道：“媽，剛剛那個男人是誰啊？”

    王小芬一怔，飛快回神，低頭吃飯，“什么男人?！?br/>
    舒寧：“就是打飯窗口那個穿得像老師一樣的男人啊?！?br/>
    王小芬敷衍道：“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憋w快地扒拉完了飯菜，端起盤子起身朝食堂里頭走，“什么男人，干活了！”

    舒寧看著王小芬的背影，也站了起來，可忽然間感覺食堂外似乎有人看著她們這邊，下意識轉(zhuǎn)頭，卻什么也沒看到。

    她沒多想，跟著大部隊去后廚做掃尾工作。

    后面幾天，就是學(xué)校的藝術(shù)節(jié)，人頭攢動，十分熱鬧，后勤部也不少人去看表演或者湊樂子。

    舒寧也拉著王小芬去看表演，王小芬不想去，畢竟最近心頭壓著事，安靜便于她思考，但架不住舒寧生拉硬拽，幾個同事又一起勸，最終還是去了。

    演藝廳很大，但學(xué)校學(xué)生也多，遇到精彩的演出經(jīng)常座位不夠，好在舒寧因為經(jīng)常旁聽，認(rèn)識一些學(xué)生，這次就拜托了熟識的女同學(xué)幫忙留了幾個座位。

    女同學(xué)男朋友是學(xué)生會的，早早就幫忙占了位子，舒寧拉著王小芬過去，坐的還是中間靠前的好位子，舞臺一覽無余。

    晚會不久后開始，第一排的領(lǐng)導(dǎo)和嘉賓座位都差不多坐滿了，舒寧目光慢慢一掃，果然見到了堂昊喆，中年男人器宇軒昂，正側(cè)頭和身邊的一個領(lǐng)導(dǎo)說話。

    舒寧看了一眼，轉(zhuǎn)頭，王小芬也看到了堂昊喆，她目光一言難盡地落在男人那邊，又很快收回了視線，拳頭暗暗捏著，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過了一會兒，她對舒寧道：“香兒，媽還是走吧，你喜歡你在這兒看，看完了早點回來。”

    舒寧一把握住王小芬的手，她現(xiàn)在是她的媳婦，她的女兒，她的依靠。

    舒寧安撫王小芬，緊緊捏著她的手，讓她感覺到有人可以依賴，讓她安心，“沒事的，媽，有我在呢，你就當(dāng)陪我看看。”

    王小芬被舒寧握住手，果然安心了不少，沒再堅持離開。

    沒多久，晚會開始了，主持人的開場白之后，便是嘉賓發(fā)言，而這個嘉賓，就是堂昊喆。

    舒寧還握著王小芬的手，堂昊喆上臺的時候，她能明顯感覺到王小芬手腕顫了一下。

    舒寧轉(zhuǎn)頭：“媽？”

    王小芬立刻搖頭，“沒什么。”

    堂昊喆不愧是一個事業(yè)扶搖直上的男人，氣質(zhì)灑脫，發(fā)言說話極有調(diào)理，不時拋兩個段子出來，逗得滿場大笑。

    這樣一個男人，注定是吸引人的。

    很快，舒寧認(rèn)識的那個女同學(xué)就和身邊幾個女生討論起了起來。

    什么堂教授好帥啊，什么男神，什么早在幾年就給他生猴子……

    舒寧耳旁刮過這些玩笑話，默默想，傻姑娘們，別被男人的外表騙了。

    而旁邊的王小芬顯然也聽到了這些話。

    舒寧心道這是個好機(jī)會，與其讓王小芬在這邊胡思亂想，不如趁著她和堂昊喆沒糾纏在一起，提前讓她看清一些現(xiàn)實。

    舒寧便轉(zhuǎn)頭，一副八卦好奇的口吻，問那幾個女同學(xué)，“生猴子也要看堂教授結(jié)婚了沒有吧？”

    女同學(xué)壓著聲音，哈哈道：“我們開玩笑的啦，教授當(dāng)然結(jié)婚了啊，他都五十幾了?！?br/>
    女人之間自有八卦的氣場，一說起這些私事，都不用舒寧問，另外一個女生就道：“對對對，上次堂教授老婆也來咱們學(xué)校了，我剛好看到了，真是太好看了！要多優(yōu)雅有多優(yōu)雅，特別漂亮，簡直看不出年齡！”

    ……

    女生們還在討論，但舒寧已經(jīng)不多去關(guān)注了，她余光看向王小芬，女人的面孔上已經(jīng)沒有先前的那些深思和出神的神態(tài)了，她表情堅毅地看著臺上發(fā)言的堂昊喆，目光里透著一股舒寧熟悉的狠勁兒——之前拿刀追著砍周正英的時候就是這個眼神。

    舒寧這下放心了，同時心里也樂了。

    她很佩服王小芬，雖然也和大部分女人一樣容易被觸動、容易動情，見到曾經(jīng)的戀人無論多恨也會忍不住憶起當(dāng)年的種種好，但她這位婆婆卻有個非常顯著的優(yōu)點。

    那就是特別能想通，別的女人拐彎總要原地兜幾圈，但王小芬不，她拐彎跑另外一條路就跟開車似的，直接就拐了，剎車都不帶踩。

    王小芬此刻的確是恨不得在堂昊喆臉上扔一把刀，殺豬刀的刀！

    這男人之前遇到她，一副時隔多年肝腸寸斷重逢太美好的神態(tài)，眼神里全是溢出來的充沛的感情，除了沒有說出一句“我想你”“我還喜歡你”，從眼神到表情到態(tài)度，渾身上下哪兒哪兒都是感情戲。

    王小芬這才又動了情。

    畢竟當(dāng)年他雖然走了，王小芬也的確痛恨，但她如今來了大城市，認(rèn)識的人多了，見識的事情也多了，忍不住會想，或許當(dāng)年他不告而別是有難言地苦衷呢？

    畢竟在她如今看來，當(dāng)年他是城里人，是畫家，她不過是個村丫頭，或許是他就家里人不準(zhǔn)許他們在一起呢？

    王小芬之前想了很多很多，甚至想，時隔二十幾年了，他如今是教授，她不過是個食堂打工的婦人，他要什么有什么，她除了有個媳婦秦香、其他要什么沒什么，他大可以裝作不認(rèn)識她，她也不會糾纏上去，他又何必做出一副動情的樣子呢？

    或許就是真的還喜歡她呢？

    王小芬二十多年不曾再動過男女情，但現(xiàn)在，這些塵封的情感遇到了舊愛，又從心里翻騰了出來，攪合出一個個名為情不自禁的氣泡，飄在心頭。

    但現(xiàn)在，這些氣泡全部被堂昊喆有妻子這個事實的真相給戳得粉碎。

    他原來有妻子？

    是啊，他都五十幾了，二十多年過去了，有妻子不是正常的么。

    但他有妻子還跑她面前刷什么存在感？！有妻子干什么做出一副深情的樣子來？！

    是她看起來好騙，還是他這男人一點道德底線都沒有，可以背著妻子想做什么做什么？

    連他們村兒的男人都知道一個老婆一個炕，這城里人規(guī)矩不比他們村兒還多么，怎么到了堂昊喆這里就可以背著老婆來她面前深情款款了？

    啊呸！

    砍刀沒帶出來，帶出來了絕對扔他一臉！

    王小芬這么想著，越想越氣，越氣越坐不住，最后晚會才開始沒多久，她直接起身走了。

    舒寧見她走了，連忙和女同學(xué)打了個招呼，也跟著走了。

    心里卻直樂，王小芬這個覺悟絕對比她當(dāng)年接情感咨詢時遇到的那些因為男人隱瞞婚姻狀況而被迫當(dāng)小三的女人強(qiáng)多了。

    那些女人還幫男人找借口，什么他怕老婆，他是有責(zé)任心不想拋棄妻子但我們是真愛，他很為難，什么他承諾過我會離婚，我相信他會妥善安排好再離婚……

    都特么是犯賤！

    這些女人們，你們看看王小芬啊，你們當(dāng)年要是有她這么清醒果決，還用花錢找我咨詢訴苦，還用被男人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被迫當(dāng)小三、二奶？

    渣男的墳頭草都特么三十米高了！

    來年忌日你帶新男友去爬山，就可以霸氣側(cè)漏地抬手往山下一指，這是本女王當(dāng)年砍死的男人的墳頭，小樣兒你要是也敢和他一樣，看到旁邊的那坑了嗎？就是給你留的！

    舒寧追上王小芬，只能裝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急切地問：“媽，你這是怎么了？”

    王小芬轉(zhuǎn)頭來，嘴里說著沒什么，可被夜里的涼風(fēng)一吹，人又清醒了幾分，當(dāng)場抬手就輕甩了自己一巴掌。

    舒寧一愣，忙去抓她的手：“媽你干嘛！”

    王小芬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徹底清醒了，她深呼吸一口氣，把近日來胡思亂想心底沉淀的濁氣都給吐了個干凈。

    “沒什么，”說著，主動去拉舒寧的手，帶著她一起往回走，邊走邊叮囑，“香兒，你記好了，就剛剛晚會，上臺發(fā)言的那個姓堂的嘉賓，以后遇到了，別搭理他，站遠(yuǎn)點兒。”

    舒寧心里直樂，嘴里還是得說：“為什么?。俊?br/>
    王小芬沒說因為什么，只翻了個白眼兒，“因為他欠削?！?br/>
    這之后，王小芬又恢復(fù)到了從前的樣子，麻利干活兒，認(rèn)真工作賺錢，還和同事一起接了個勾花邊的活兒，勾一朵小花五分錢，賺點外快。

    舒寧見王小芬這樣，徹底放心，工作之余就去圖書館看書、課堂旁聽，只是她沒想到，堂昊喆找不著王小芬了，竟然盯上了自己這邊。

    這天下午，舒寧剛從圖書館出來，就遇到堂昊喆，男人筆直地朝她走過來，一副學(xué)者畫家儒雅的氣質(zhì)。

    舒寧站定，男人便笑笑，“你好，你叫秦香，對嗎？”

    舒寧默默看著他，心道你這還糾纏上了？

    她沒吭聲。

    男人卻遞出了一張名片，“我是你們學(xué)校的客座教授堂昊喆……”

    一般情況下，客座教授和堂昊喆這兩個名頭，隨便扔出來一個，都夠理工大的學(xué)生恭恭敬敬客客氣氣了，但舒寧就是沒動，男人有點尷尬。

    他維持著遞出名片的姿勢，耐心問：“你不認(rèn)識我？”

    舒寧看看他，眨眨眼，沒吭聲。

    堂昊喆想了想，“我認(rèn)識你媽媽王小芬?！?br/>
    舒寧露出一副恍然的神色。

    堂昊喆見到這個表情，笑了起來，然而還沒說話，拿著名片的手卻被一把推開。

    舒寧露出一副二寶特有的傻氣加固執(zhí)的表情，十分肯定地說：“我媽說了，不要和陌生人說話，尤其是陌生男人?！?br/>
    頓了頓，又理直氣壯地說：“你不要以為你提我的媽名字我就會在你打飯的時候多給你兩塊肉！不可能的！你死心吧！”

    說完，包一甩，走人。

    留下堂昊喆站在原地風(fēng)中凌亂。

    ——他，他看上去像是來要飯的嗎？

    而舒寧已經(jīng)跑遠(yuǎn)了，心里哈哈哈哈笑成了狗，好歹也是食堂打飯的“小公主”啊，飯勺就是權(quán)力，打飯的手抖不抖，抖掉幾塊肉，還不是她說了算嗎。╮(╯▽╰)╭

    @

    堂昊喆失望而歸，王小芬忽然不理她了，這件事有些出乎他預(yù)料，比最開始重逢的時候認(rèn)出她來還要意外。

    畢竟男人一直覺得，王小芬當(dāng)年那么迷戀自己，上趕著結(jié)婚，又是什么見識更沒有上過學(xué)的農(nóng)村婦人，這樣一個女人，重逢如今事業(yè)有成的他，不是該神魂顛倒心都不知道飛哪里去了嗎？

    怎么忽然就不肯再見他了？

    難道還在怪罪他當(dāng)年不辭而別。

    堂昊喆想來想去，覺得也只能是這樣，如此一想，心里反而松了口氣，女人么，都有脾氣，他當(dāng)年不辭而別的確是他的問題，還不準(zhǔn)女人撒撒氣撒撒嬌嗎？

    當(dāng)然可以了。

    堂昊喆想通之后，又神清氣爽地開車離開了學(xué)校。

    不著急，既然重逢了，有的是時間。

    其實堂昊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他從來不缺女人，年輕的時候女人換得比衣服還勤快，但和王小芬那段經(jīng)歷在他人生中還是有些不太一樣的。

    當(dāng)年他一路往西南方向走，邊游歷邊寫生，到了王小芬村子附近，無意間受了點傷，剛好被王家人救下，帶回了村子里。

    王家當(dāng)年的女兒年輕貌美，與他在城市里見過的姑娘都不一樣，樸質(zhì)又純真，一點心眼子也沒有，大大方方，干活兒利落，他幾下就看進(jìn)了眼里，于是窮追猛趕，終于被他追到了手。

    堂昊喆回憶起來，對那個小村子，對王小芬，甚至對后來的“婚禮”都記憶猶新，仿佛深深地印刻在腦子里，雖然這二十多年也不曾再主動記起，然而看到王小芬的剎那，那些記憶都像是忽然鮮活了起來。

    或許是因為王小芬是他當(dāng)年喜歡的女人里，唯一一個農(nóng)村姑娘？

    或者因為，他們當(dāng)年拜了天地，也做了幾日真正的夫妻？

    堂昊喆自己也說不清，他只知道，他如今對王小芬特別上心，幾乎到了日思夜想的程度。

    他不久前甚至在學(xué)校后勤那邊稍微打聽了一下，知道王小芬是一個人帶著女兒在食堂打工，又聽說她有過一個丈夫，但是男人已經(jīng)死了。

    他對王小芬的在意程度，比自己現(xiàn)象中還要多。

    堂昊喆自己都覺得稀奇，帶著這份稀奇和不解，他開車回了家。

    到家的時候，許可揚剛換完衣服出來，見他回來，就轉(zhuǎn)頭看了一眼，什么也沒說。

    堂昊喆對他這位妻子一向抱著敬而遠(yuǎn)之的態(tài)度，進(jìn)了門，也不說話，只是見她要出門，隨口道：“要出去？”

    許可揚也用十分隨意的口氣道：“去見家里一個晚輩?！?br/>
    既然是去見許家人，堂昊喆更不好說什么了，嗯了一聲，脫了外套掛起來，轉(zhuǎn)身進(jìn)書房。

    房子很大，復(fù)試三百多平，中式裝修，是他們這個文藝家庭的該有的風(fēng)格，然而夫妻感情卻形同虛設(shè)，偌大一個家，空曠曠，冷冰冰。

    堂昊喆和許可揚就這樣在家門口說了兩句話，然后一個出門，一個進(jìn)書房，擦肩而過，誰也不理誰。

    而等許可揚出門坐上電梯，表情上的厭惡和不恥明晃晃地掛在了臉上。

    她真的是看到這個男人就惡心，年輕時候好歹還有一張俊臉，人到中年，簡直給她一種中年男人的油膩感。

    她心里呿了一聲，戴上墨鏡，不久后走出電梯，開車赴約。

    許可揚的確是來見許家一個小輩，這是個遠(yuǎn)房親戚，其實也不算太遠(yuǎn)，是她堂哥的兒子。

    小孩兒上學(xué)時候成績不錯，可惜好玩兒，大學(xué)沒畢業(yè)就開了自己的工作室，說是做私家偵探。

    許可揚的堂哥差點把心臟病氣出來，打了也罵了甚至趕出家門了，結(jié)果這兒子還真是能耐，生意做得不錯，自己房子買了，寶馬奔馳一輛不少，每天穿的人模狗樣，不知道還以為是哪個金融公司的小開。

    這也就是混出頭緒了，許可揚那堂哥才松了口，準(zhǔn)許兒子回來了，要不然，臭小子至今流浪在外，家都回不了。

    可就算如此，堂哥提起自己的兒子也是一臉自豪，因為他們許家?guī)讉€小輩里，還真就是堂哥的兒子混得最好，賺得多人脈廣，關(guān)鍵長得兒子像媽，長得特別俊。

    許可揚想起堂哥那兒子，嘴角就止不住上揚，可惜她沒有孩子，她如果有孩子，是個男孩兒的話，養(yǎng)的像堂哥的兒子那樣她就很滿意了。

    正想著，一道人影落在身旁，一個穿著西裝的年輕男人拉開椅子坐了下來，“姑姑，讓你久等了，有點堵車，真是抱歉。”

    來人正是許可揚堂哥的兒子，許航。

    許航坐下之后，也沒廢話，直接從帶來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個文件袋，放到桌上，推到了許可揚面前，又緩緩認(rèn)真地說：“姑姑，你真的想好了？”

    許可揚被自己侄子這嚴(yán)肅的神色逗笑了，反而態(tài)度隨意，“什么想好不想好，這一步總要走的，早走晚走都是走?！?br/>
    說著拿起了面前的文件袋，一邊解開封口，一邊緩緩道：“我是有些等不及了，與其熬著等他死，還不知道能不能拿到遺產(chǎn)，不如干脆一點，收集證據(jù)，主動出擊，能分多少算多少?！?br/>
    說完，目光抬起，眸光里閃爍著堅定的銳利，語氣幽深，“我和他堂昊喆耗了半輩子，難道還要把剩下的半輩子也賠進(jìn)去嗎？他當(dāng)年從我許家身上撈到的好處和便利，現(xiàn)在我一分不少，都要他給我吐出來！”

    這要是別人家事，侄子聽說姑姑要這么搞事離婚的，恐怕得心驚膽顫上報父母，讓長輩去勸，但偏偏許家這個少爺是個……

    用他親爹的話來說，就是根攪屎棍，惹事精。

    許少爺一點也不介意自己當(dāng)根攪屎棍，他從來不怕事兒，也不怕搞事，所以這邊一看他姑搜集出軌證據(jù)離婚的心意這么決絕，立刻積極響應(yīng)。

    在許可揚抽出文件看起來的同時，他便道：“我搜了最近半年堂昊喆的開房記錄，都是正常出差住酒店，但并不能表示沒有女人，我也查了他近期的電話往來，都還算正常，真算起來，他最近一個情婦也淡了，兩個月都沒有去過了，估計已經(jīng)結(jié)束了?！?br/>
    許可揚看著手里的a4紙，冷哼，心道別是年紀(jì)大了、那地方終于只能當(dāng)擺設(shè)了，所以要女人也沒用了吧？

    正這么想著，許航慢悠悠道：“可能就是已經(jīng)廢了吧?！?br/>
    許可揚被他這口氣逗笑，索性放下手里的資料，直接看向他，問道：“還有什么？”

    許航神色依舊慢吞吞的，但表情卻正色了起來，“下面才是我正要說的重點?！?br/>
    許可揚一愣。

    許航緩緩道：“男人出軌，肉體就算不行了，或許還有精神上的也說不定?！?br/>
    他說著，把許可揚面前文件袋拿起來，抽出了幾張照片，遞過去。

    許可揚接過，看著那幾張照片，愣住了。

    照片上，竟然是堂昊喆和一個裝扮樸素的中年婦人，后者埋著頭，神色看不清楚，然而堂昊喆臉上的殷切卻半點也不遮掩。

    許可揚被他臉上這個表情刺痛了，捏著照片，只覺得諷刺。

    堂昊喆的女人那么多，如今竟然對著這樣一個中年婦人露出這樣的神情？

    他吃鮑魚吃多了，忽然喜歡上小青菜了？

    可就算是小青菜，在許可揚眼里都是堂昊喆在亂糟蹋。

    許可揚是聰明女人，她不傻，要論勾引，更有想法的顯然是更年輕的一些女孩子，這樣的婦人，裝扮樸素，就算有想法，也會收拾收拾自己，而不是這樣。

    而且這照片擺在這里，一眼能看出來，那婦人沒表示什么，就堂昊喆這第三條腿長在腦子里的垃圾眸光直閃了！

    “你接著說。”許可揚沉住氣。

    許航：“這個阿姨我查了查，叫王小芬，在理工大后勤食堂工作，她有一個女兒，名叫秦香，兩人新來不久，是托了關(guān)系進(jìn)來的，我順著查了查，查到了一個叫秦彩虹的女人，是做生意的，就是她脫了關(guān)系把人送來。這三人都是同鄉(xiāng)人，老家在偏遠(yuǎn)山區(qū)，背景我已經(jīng)讓人再去細(xì)查了，一周左右就可以查到?！?br/>
    許可揚拿起另外一張照片，這次照片上是個年輕女孩兒，膚白大眼，扎個一個馬尾辮，素顏也十分漂亮。

    許可揚嘆氣，心道別不是她職業(yè)病犯了，怎么總覺得是堂昊喆看上人年輕大姑娘，大姑娘不肯就犯，堂昊喆就對人媽媽威逼利誘呢？

    ?。」芩遣皇悄?，反正堂昊喆是個畜生就對了！

    可忽然手里的照片被對面的侄子抽走了，許可揚一愣，抬眼，許航捏著女孩兒的照片，勾唇笑了起來。

    他又把照片翻過來，面朝許可揚，“姑，你覺得這姑娘怎么樣？”

    許可揚搞不清許航是什么意思，只如實道：“挺漂亮的?！?br/>
    許航卻哼笑：“她抖我肉呢?！?br/>
    許可揚：“？”

    那天他有意接近，想看看是個什么樣的人，便借了一張飯卡去窗口打飯，又借著打飯的時機(jī)和女孩兒搭話。

    他自認(rèn)為搭話的表現(xiàn)非常自然，毫無刻意的痕跡，然而女孩兒一眼就將他識破了，話都懶得回。

    最后打肉的時候還明晃晃地抖了兩下勺子。

    他看得一清二楚，整整掉下去兩塊瘦肉。

    許少爺當(dāng)時就給記恨上了。

    眼睛筆直地看著她，好好好，兩塊肉的仇，你給少爺我等著。

    結(jié)果女孩兒中氣十足地對他喝了三個字：“六塊八！”

    許航還能怎么辦，不能吃白食啊，默默掏飯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