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中濃煙滾滾,蘇夏用袖子捂著口鼻,他雖然不怕火,可怕煙熏,濃煙氣味刺鼻,熏得他直流眼淚。
此時已分不清方位,季空月也跑沒了影子,蘇夏只好以離火域隔開火焰和濃煙,揉著酸痛的眼睛,朝火場中心跑去。
忽然有數(shù)道墨色龍卷狂龍般直入蒼穹,匯聚著猖獗的鬼霧,有滾燙的風吹來,蘇夏雙眼一迷,伸手摘下吹落到額頭的東西。
是一片扯碎的彼岸花瓣,紅得像沾在指間的一滴血。
蘇夏盯著指間的花瓣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鬼霧匯聚的中心,眼中有神采流轉,毅然邁步深入。
當他靠近鬼霧龍卷柱時,那股熟悉的混沌感再度涌上心頭,龍卷柱圍繞的中心,那團涌動如潮般的鬼霧漸漸凝聚,接著露出一個窈窕的身影,鬼霧如同皮膚一般緊緊貼著這人的全身,化作一襲緊身的外袍。
鬼霧之中,竟然是如此動人的一個女孩兒,然而她眉目含霜,神情悲切,懷中抱著一個男子,而這個男子蘇夏認得,分明便是山陳卿。
山陳卿臉色慘白,動作怪異,一動不動的躺在女孩兒的雙臂中,似乎已經(jīng)死了。
蘇夏站在女孩兒身前,默默地打量著山陳卿的尸體,胸口那一道血淋淋的傷口里正在飄出血霧。
女孩兒忽然抬頭,目光落在了蘇夏身上,她眼神里有一絲空洞和困惑,然而轉眼似乎想起了什么,怒目瞪著蘇夏。
“是你!姓蘇的小子!”她咬牙切齒道。
蘇夏皺眉思索,道:“你……莫非就是……紫熒?”
這兩個字似乎對她震動極大,她抱緊了山陳卿的尸體,喃喃自語道:“紫熒……紫熒……我是……紫熒?”
她忽然抱起山陳卿,額頭浮現(xiàn)出一道赤紅的靈紋,周圍的數(shù)道不住旋轉的鬼霧龍卷迅速以她為中心匯聚一處。
蘇夏反應過來,立即躲閃開來。鬼霧龍卷呼嘯著合為一處,將紫熒吞沒其中。
龍卷迅速收縮,鬼霧化作一縷縷吸收進紫熒額頭的赤紅靈紋里,如同長鯨吸水,最后裹著山陳卿的尸體一并吸入,轉眼間所有猖獗的鬼霧統(tǒng)統(tǒng)蕩然無存。
只剩下一襲黑衣的紫熒,雙目充盈著赤紅色的光,帶著刻骨的恨意盯著蘇夏。
蘇夏反握古棘刀,手臂上升起一縷縷離火,凝神戒備。
“小子,我記得你,在霧山,你和那個死賤人一直和我作對,不過當初你們對付我已拼盡全力,現(xiàn)在我已和鬼霧融為一體,僅憑你一人之力,絕不是我的對手!
紫熒說話間招手一揮,背后騰然展開一對漆黑的羽翼,飄揚的黑羽紛紛旋落,在半空化作縷縷黑霧。
蘇夏冷笑一聲:“當初我因霧山的靈域禁制,無法使出全力,你以為我當真對付不了你嗎?”
“哼,詭辯。你既然不服氣,那我們今天就再來分個高下!”
黑翼一震,紫熒騰空而起,黑色的裙裾在飛翔中烈烈鼓動,她雙手虛抓,掌心霧氣匯聚成一柄長槍,殺氣在槍尖匯聚。
蘇夏擺出離落斬的起手式,弧形的刀鋒斜指上方,隨時可以變化出九種刀法,覆蓋他身前身后的各個方位,足可以對付紫熒從空中的突襲。
“呵呵,上一次交手中,我已經(jīng)摸清了你所有招數(shù),你以為自己還有多少勝算?”紫熒冷笑。
蘇夏沒有回答,既然敵人自以為已經(jīng)摸清了自己的招數(shù),他正好借此誘其輕敵。
紫熒忽然化作一道黑影從天而降,宛若一顆晦暗的流星,從赤紅色的天際隕落,速度極快,那漆黑的槍尖仿佛眨眼間便能刺入眼中。
這樣極速而猛烈的沖擊,依靠浮屠離火域根本無法抵擋,要閃身躲開也來不及,只得以刀截斷,就在槍尖近身的那一刻,蘇夏手中古棘忽然動了,如靜虎忽動,刀鋒化作一大片冰冷的銀弧。
叮地一聲,古棘刀截住了槍尖。
紫熒微露詫異之色,忽然抽回長槍,猛烈刺擊,槍影連成一片。
蘇夏身前刀弧閃動,邊打邊退,金鐵交擊之聲響成一片。
紫熒忽然朝前猛飛,滑過一道弧線飛回了半空,手中長槍激射而出,槍上鬼霧宛如颶風般狂卷,裹挾著穿透一切的無匹之勢。
蘇夏探出左手,指尖燃起兩朵離火,就像一對溫潤的玉石,以食指指尖為中心旋轉著飛出,化作金焰圓環(huán),迎向了射來的長槍。
【離火玉闕】
蘇夏在領悟離火玉的用法之后,從中悟出的新招數(shù),雙火玉旋轉成環(huán),火環(huán)套住了颶風般的長槍,死死一收,便將整柄長槍化作散霧。
然而那團散霧卻也接近了蘇夏,如毒雨般兜頭落下,蘇夏立即張開火域,黑霧沾上離火便燃燒起來,一時間蘇夏周身都是爆起的大團火焰。
“你竟然能破掉鬼牙之槍,確實有兩下子!弊蠠膳氖值馈
“哼,在我眼里,那不過是一根破樹枝。”蘇夏反唇相譏。
“呵呵,逞一時口舌之快!”
紫熒背后黑翼中分出了十幾只鬼牙之槍,“這一招,你又怎么破?”
一柄追著一柄的鬼牙之槍呼嘯而出,在途中鬼霧爆旋,化作一道道可怕的黑色龍卷。
蘇夏當然不愿硬抗,閃身便躲,不料他剛一動身,滿天鬼牙之槍便如跗骨之蛆一般追蹤而來。
蘇夏避無可避,接連放出十三道離火玉闕阻擋,火環(huán)一套上槍身,長槍忽然爆裂,從四散的黑霧中凝聚出無數(shù)寒芒,宛如暴雨般落下。
這一招猝不及防,蘇夏大意之下當即吃虧,立即用手護住要害,寒芒穿透浮屠離火域,雖然也化解了一些,然而還是有大量寒芒刺中身體。
蘇夏只覺得渾身一陣陣尖銳的劇痛,那些刺中的寒芒立即化作霧氣鉆進身體,有如萬蟲咬噬之苦,更讓他動彈不得。
紫熒冷笑著從半空俯沖而下,雙手中已握緊了兩把鬼牙之槍,要將蘇夏當胸貫穿!
蘇夏眼見那兩道槍尖從天而降,心里急得吐血,可身體卻被鉆入體內(nèi)的霧氣左右,只能呆立原處當活靶子。
這時,他胸口的生死墜忽然發(fā)出碧綠光芒,光芒籠罩他的身前,其中隱隱有一狼一人的影子!
綠光宛如光盾,蘇夏望著其中似有似無的人影,忽然雙眼一紅,額頭那原本看不清楚的淺淺的靈紋忽然發(fā)出金光。
這一刻,他想起了蘇郃傳授給他的一段口訣。
“火靈御道,化相隨心。身隨意遷,焰獸佑主。”
就在紫熒的渴望之中,槍尖刺破了綠光的阻擋,朝著蘇夏的胸口沒入。
轟!
一道兇惡的離火散發(fā)著獨特的光芒,伴隨著低沉憤怒的咆哮,從蘇夏額頭的靈紋中噴出,隨即在空中變化成烈焰纏身的兇狼,將刺入蘇夏胸口的鬼牙之槍瞬間沖散,立即張開血盆大口朝紫熒咬去。
紫熒只看見那兇狼的獠牙如荊棘般絞來,想要躲避,肩膀卻突然一痛,竟被一只被烈焰包裹的手死死抓住。
紫熒驚慌失措,斜眼看見兇狼身后的那個男子,竟然渾身都燃燒著騰騰烈焰,一道道黑煙從渾身傷口處冒出,他竟然以離火附身燒掉了體內(nèi)的黑霧。
眼見火狼就要將她的腦袋咬下,紫熒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她身后的黑翼中忽地產(chǎn)生了一道漩渦,漩渦中伸出一只蒼白的手臂,生生捏住了火狼的脖子!
接著那蒼白的手臂上忽然裂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中瘋狂地長出了大團帶硬刺的蠻荊!
蠻荊纏上火狼,又將蘇夏團團纏住,只露出腦袋。
蘇夏的眼睛里幾乎已經(jīng)看不見瞳孔,只有燃燒的金色怒焰。他低頭打量了一眼裹著自己的蠻荊,聲音變得陰冷起來:“這是山陳卿的招數(shù),你吞了他,竟然還用他的尸體擺弄這些藤蔓對付我,御靈殿的行事真是讓人惡心!
“你閉嘴!”紫熒尖聲叫道,雙眼氣得通紅。
“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動!”
“只有這樣!只有這樣!”
黑翼中產(chǎn)生了更多的漩渦,漩渦中露出了另一只蒼白的手,和一顆披散長發(fā)的腦袋。
雙臂輕輕環(huán)抱住紫熒的脖子,那顆被長發(fā)蓋住了臉的頭顱從背后趴在紫熒的右肩上。
紫熒眼中滿是淚水,喃喃道:“只有這樣!我們才是一體的,永遠不會再分開!”
蘇夏垂下了眼簾,冷笑道:“真是可悲的人吶!”
忽然有一個聲音和紫熒的聲音重合到了一起,竟然是那顆看不見臉的頭顱。蘇夏聽得出那是山陳卿的聲音,驚地目瞪口呆。
他們的聲音顯得不倫不類,詭異森然,陰沉道:“蘇夏!這一次我們要讓你死無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