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屋中的擺設(shè)，也如外邊庭院那般的簡單。案頭上擺著文房四寶和一些筆墨之作，楚青一眼掃過去，那紙上畫畫得極好，畫中的荷葉微卷，含苞待放的荷花上，停著一只欲飛未飛的蜻蜓，簡單的幾筆勾勒，卻是栩栩如生，好似就要從紙里飛出來一樣。

    這璟三皇子，在文學(xué)方面的造詣果然了得。

    嚴(yán)格算來，李璟在當(dāng)今大輿皇朝的皇室?guī)鬃永锩?，只能說是個(gè)作為平平的皇子，李璟的母親在他年幼時(shí)暴斃，作為在養(yǎng)樂堂里長大的皇子，陪伴著李璟童年除了書還是書，也因此，長大之后，他醉心于文學(xué)方面，對(duì)于皇權(quán)的爭奪并無多大興趣。

    楚青看了下那個(gè)側(cè)臉優(yōu)雅的男子，沒法想象這么個(gè)溫潤如玉的人，一腳踩過兄弟們的鮮血，一步步坐上九五之位的場景……李璟，還是就這樣當(dāng)個(gè)文人，以后再撈個(gè)逍遙王什么的封位過活比較適合他吧。

    “楚少，只有薄茶?！崩瞽Z給給他斟上茶，淡淡的熱氣騰起，茶香撲鼻。

    楚青飲了一口，搖著手里的扇子：“璟皇子客氣了，楚青我不過粗人一個(gè)，品茶這種事我也做不來，好茶喝我嘴里，也只是糟蹋了?！?br/>
    “楚少自謙了?！?br/>
    楚青見書房的角落里，擺放了幾把琴：“這些琴……”她走了過去，果不其然看見那些琴都?jí)牧耍骸碍Z皇子練琴練得勤啊，都把琴彈壞了這么多把?！?br/>
    站在李璟身后的長音出了聲：“這段時(shí)間來，主子每次一彈琴，沒彈多久，弦必?cái)?，都已?jīng)換了不少弦了，今天那把還是剛從宮樂所那邊領(lǐng)過來的，結(jié)果又壞了?！毕氲綄m樂所里那些人的嘴臉，長音就覺得不舒服：“說不定是宮樂所的那些家伙故意拿次品琴過來給主子……”

    “長音，不可胡說?！崩瞽Z輕斥，讓他閉嘴。

    楚青走到那些殘琴邊，這把摸摸那把看看，扯扯這跟弦撥撥那根弦，擺弄了好一會(huì)。

    李璟也沒制止他：“楚少也懂樂律？”

    “不懂啊。”他回答得很順口：“隨便看看而已?！?br/>
    “兩個(gè)月后就是一年一度的‘興樂宴’，楚少可會(huì)過來?！?br/>
    “啊？”楚青把琴放了回去，拍拍手：“那事兒過去家里都是派其他人去參加的，怕我去了給楚家丟臉。”

    李璟微地一怔，隨而笑道：“楚少說笑了?！?br/>
    楚青用力地扇了幾下扇子，笑著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不是說笑呢，我這人不靠譜，但……璟皇子的琴音我喜歡得緊。”那么純粹的琴音，讓人聽著都覺得舒坦：“說不準(zhǔn)今年我會(huì)去參加?！?br/>
    李璟聞言，嘴上的微笑比之前更深了幾分：“如此甚好?！?br/>
    這人吶，長了張好皮囊，怎么樣都好看吶。楚青覺得這李璟的笑真是順眼呀，皇家的遺傳基因就是好，天下第一人看上的人肯定都也都是美人兒，這俊男美女生下的孩子能差到哪去。

    美啊美，人美，琴音美，美到不是人都喜歡上了……

    “爺……”明月終還是決定開口：“你能別笑得那么……”

    “怎樣？”聽君一琴音，倍感舒心吶，楚青用力扇了幾下扇子。

    “猥瑣?！弊屗疾蝗讨币暳?。從璟陽宮出來之后，那嘴上的笑就沒消停過，整一就像從窯子里剛出來的客人。

    楚青面皮子猛地一抽，嘴上的笑也跟著扭曲了，手里的扇子啪地敲向了她的腦門子：“明月啊——”

    “……在！”

    “明個(gè)兒回去后，把‘猥瑣’兩字寫上一百遍?！彼@般玉樹臨風(fēng)，就算比不上李璟那張皮囊，但也不可能跟猥瑣扯上關(guān)系的，對(duì)吧！定是這丫頭識(shí)字不清，才亂用了詞匯。

    “爺，明月剛說錯(cuò)了，明月要說的是您笑得是春風(fēng)滿面，春意盎然，春色滿園……”明月趕忙換上一副真誠的狗腿樣：“春枝亂顫，春心蕩漾……”

    楚青渾身一顫，緩緩地回頭看了下她一臉真誠地繼續(xù)滿嘴春字：“你是想說，少爺我發(fā)春了嗎？”

    “沒錯(cuò)，發(fā)春發(fā)浪……”明月一拍掌，順口地接下，然后……臉垮了：“少爺，我錯(cuò)了……”

    楚青用扇子敲了敲額頭，這該死的笨丫頭是哪里撿來的，她能扔回去么？

    丟臉啊丟臉。

    發(fā)春什么的……偷著來就行！哪可說得這般光明正大，她可是會(huì)害羞的咧。

    *

    人貴自知。

    楚青對(duì)于這句話的理解是：人貴了才能自知。這人吶你要是有了足夠的富貴，不用為生計(jì)奔波，然后才能知道自己要過什么生活了。

    這輩子活在楚家，富貴自然不在話下，所以她很知道自己要過的是什么生活：當(dāng)個(gè)胸?zé)o大志，資質(zhì)平平，心情好時(shí)可以帶上狗奴才到大街上去調(diào)戲調(diào)戲良家婦女，或者帶上貼身婢女上青樓看看美女的“楚少”，她的人生不需要什么大風(fēng)大浪，偶爾可以有一些小波浪來助助興就足夠了。

    到目前為止，這樣的日子楚青過得很順意，打算一輩子就這么過下去就行了，不打算有什么變動(dòng)。

    這日，天朗氣清，楚少心情不錯(cuò)，帶著下婢女明月剛走出家門，打算到街上看看有什么樂子可以打發(fā)時(shí)間的，剛走到拐角處：

    “掃把星——”

    “喪門星！”

    “快走開……”

    伴隨著幾個(gè)少年的嬉笑聲，幾塊碎石頭砸到水坑里，濺起的污水落在了楚青的衣擺。少年一見來楚青，嚇得拔腿就跑，楚青皺著眉頭看著衣擺上的那幾點(diǎn)污漬，輕念了道口訣，眨眼之間，那些污漬消失無蹤，但楚少的好心情起波瀾了，那幾個(gè)小鬼頭也跑了，剩下的就是那個(gè)被打趴在地上的小乞丐了。

    楚青手背在身后，悠悠地走到那小鬼身邊，伸出腳尖踢了踢：“小鬼，死了沒？”

    一動(dòng)不動(dòng)的身子讓楚青擰起了眉頭，暗聲罵道：“穢氣！”一出門就碰上這破事兒，他掏出帕子扔給明月，抬起腳：“快給小爺擦擦！”

    待明月擦好鞋子，楚青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唰地展開扇子，斯文地邁開步伐就要離去……

    一步邁出！

    咦？是錯(cuò)覺嗎？

    “明月啊，怎么回事？”他搖了搖扇子，懶得回頭看。

    明月看了下拽著他衣擺的小乞丐：“……少爺妙腳回春，可喜可賀。”

    “乖！說人話?！边@丫頭最近怎么這么喜歡春字啊。

    “那小乞丐詐尸了！”

    白嫩的面皮一搐，扇子一合，指著她一陣破口大罵：“還不快點(diǎn)把那東西給我拉開，要穢氣死小爺?。　?br/>
    未等明月動(dòng)手，那小乞丐松開了手，然后改變目標(biāo)，雙手抱住了楚青的小腿！

    “好暖和……”小乞丐喃喃著，順帶將張烏漆嗎黑的臉往楚青的褲子上蹭了蹭，蹭得楚青一張俊臉都黑了。

    這便是楚青與小喜第一次撞見的情形。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