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招考試在八月二十號,蘇容還有近一個月的時間去學習準備。
“好好給我看書,別考得不好,回到家里又來鬧我們?!蓖跣惴野褞妆酒婆f的書本小心放在女兒面前,接著她沉著臉囑咐道:“這些書你愛惜著點,我回頭還要還給人家?!?br/>
書本貴,尤其是清石村這樣的窮鄉(xiāng)僻壤,就是想買參考書也難弄到。鎮(zhèn)子上也只有一家賣參考書的書店,還常常缺貨。
開陽一中這次特招一開始就聲明了,題難度比市里的升學題還難,建議學生應考前,多找些高難度的練習題做做,有條件的話,最好提前預習一下初一的課。
他們村子里,家長讓孩子上小學都是認幾個字,不做文盲就行,會去花錢上初中的寥寥無幾,又哪里會買什么參考書來學習。
王秀芬嘴上不支持女兒上初中,可天下哪個父母不想孩子能多學點知識、有文化呢?
家里是真拿不出錢給蘇容把那幾本參考書都買下來,那里面還有初一的語文數學課本,加起來得一二十塊。王秀芬有心也無力。
于是她到鎮(zhèn)子上,豁出去臉跟書店老板借書,磨了一上午,交了兩塊錢定金,老板才把自家孩子用過的書給她。等還的時候,扣個三五毛做租費。
蘇容伸手,指尖劃過書皮,最后停在邊角部分。這些書的邊角都卷起來,壓都壓不下去,有的書頁,直接就是爛了的。
“謝謝媽?!碧K容笑道,“我一定會好好看書的?!?br/>
王秀芬冷哼了一聲,下意識想說幾句話讓蘇容別得意忘形,浪費她的苦心,但對上女兒的微笑著的臉,到底是沒再說出什么難聽話來。
蘇容用了一天的時間把幾本書翻看了一遍,她發(fā)現,這個世界不僅年代背景類似于她原本世界幾百年前,連知識體系跟那個時候也一般無二。
不過也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她原本世界華國在幾百年前,相對于其它國家來說是落后的,而在這個世界,是世界范圍內的落后,華國還屬于其中發(fā)展較好的大國。
而且蘇容記得幾百年前他們那里,基礎教育是國家出資,所有適齡學生都要進學,這里卻不一樣。
小學、初中都是自費學習。國家出資讓學生接受義務教育的,是在初中后的“童生堂”和“秀才院”。
在這個世界,華國將“童生堂”之前的教育,統統劃分為學前,也叫做學生的“開智期”。
“童生堂”、“秀才院”之后還有“舉人館”、“進士閣”、“人杰殿”。
能考進童生堂,并且順利畢業(yè),就能享有不少國家福利,比如做生意減稅,比如出行交通費用減免,以及各種形式的國家補貼,逢年過節(jié)還可以領上一筆福利費。
要是學生再努力一些,考上了秀才院,各種福利會升級,可以說走到哪兒,福利就享受到哪兒,都被人高看一眼。畢業(yè)還給安排一個不錯的鐵飯碗工作,如果政府給安排的不滿意,拿著畢業(yè)證找工作也非常容易。
至于秀才院再往上,那就不是一般的學生能考進去的了。開陽市偌大一個市,這兩年考進舉人館的都寥寥無幾。
參考書上的習題難度太小,而且都是書店老板家孩子做過的,上面有答案,按照特招考試的難度,這些題做起來意義不大,倒是總結的那些知識點還可以看看。
蘇容曾經是大腦和身體潛能進化激發(fā)的“天賦者”,到了這個世界后,“天賦者”能力被霍亂轉移到她這具身體內。
因為這次不是與生俱來的能力,所以要想達到她上輩子的高度,還需要等“天賦者”能力慢慢對身體進行影響改造,這個過程絕不是一天兩天能完成的。
而且最終能達到什么效果,也不得而知。只要能有她上輩子一半的實力,就已經足夠她在這個世界做很多事了。
“去,把家里那只老母雞剛下的蛋撿了,給你妹妹做個蛋羹去。”蘇大平把煙斗在門墩上磕了磕道。
蘇寬放下手里的活就要去雞窩撿雞蛋,王秀芬在廚房聽到丈夫的話,拿著個大鐵勺出來指著那父子倆就喊:
“快拉倒吧,前兩天剛給她吃了雞蛋撈面還不夠,今天又要吃雞蛋羹,你們倆慣著她也要有個度!”
蘇大平對上媳婦就慫,訕笑著說:“這哪兒是慣著她,這不是容容學習費腦子,她身體又虛,想讓她多吃個雞蛋補補么。”
“咱家就那一只母雞,下的那幾個蛋,根本不夠一起吃,也不夠拿出去賣的,還不如讓容容吃了,等她考出個好成績,上了初中,學校給補貼,咱們也能松口氣?!?br/>
王秀芬朝地上“呸”了一聲,“要是吃個雞蛋就能考上初中,那初中生還不是滿天飛了?這都還沒影兒的事,也不知道你哪兒來的那么大底氣,肯定她一定能考上。”
蘇大平不敢跟媳婦硬懟,卻還是不服氣的低聲咕噥了一句:“我看我閨女就挺好的,那什么特招,八成能考上……”
蘇寬跟他爹一樣,很少正面跟王秀芬爭辯,他趁父母說話的功夫,已經從雞窩里摸了兩顆蛋回來。
王秀芬嘴上罵咧咧,但在蘇寬給妹妹做雞蛋羹的時候,還是把蘇寬推了過去,“邊去,就你那煮個面疙瘩湯都能煮糊的水平,別把我的雞蛋給糟蹋了?!?br/>
蘇容坐在屋里,聽著外頭的聲音,翻著書。
涂著綠漆的窗框角,在和石磚墻交接的位置,竟長出了一朵小花來,引了一只看不出品種的蝴蝶在它周圍蹁躚打轉。
*
蘇容把所有的知識點熟記之后,讓霍亂搜集了這個世界相關考試的題庫。
霍亂身為超高級智腦系統,信息搜集功能不可小覷,而且它對各種知識的吸收處理能力,超出蘇容的預料。
蘇容在做了大量系統搜集來的題庫練習題后,想讓霍亂利用系統知識處理器,給她出幾套高難度賽級題。
“主人,這個暫時不行?!被魜y的機械音在她意識里響起,“這個不屬于基礎功能,需要您用榮耀值來換取。”
“只需要消耗10個點的榮耀值,我就能無限為您設計這種低等級位面的知識題目?!?br/>
蘇容其實也想到了這點,只不過抱著試一試的心理,聽霍亂這么說便暫時放棄。
10個榮耀值點,聽起來不多,可事實上現在的蘇容,一個點都沒有。
所幸搜集信息屬于系統自主基礎功能之一,宿主不需要耗費榮耀值也可以使用。那些題庫自然也是這個世界信息的一種,讓霍亂幫忙搜集題庫完全免費又方便。
“主人,如果您急著使用榮耀值的話,其實有一個方法。您現在處于新手期,有一個新手期專屬功能——好感值兌換榮耀值?!?br/>
“您可以獲取身邊生物的好感值,然后按照系統給出的比例兌換成榮耀值,來使用?!?br/>
“具體規(guī)則在《榮耀系統指南》中有詳盡的解釋。只是這份指南,需要您激活這個世界一個人物的100點好感值之后,系統才會予以發(fā)放?!?br/>
蘇容點開附近人物的好感值查看,蘇家父母還有哥哥蘇寬對蘇容的好感值最高,其余人都是10點及其以下,甚至為負數。
王秀芬看似平時對蘇容罵罵咧咧的,但系統上卻顯示她對蘇容的好感值跟蘇父相近,差不了幾點。
*
特招考試的當天,本來說是讓蘇寬陪著妹妹去參加考試,蘇大平這個平時女兒控厲害的爹都松口答應了,到臨出門,反倒是一向對女兒嚴厲的王秀芬反悔放不下心,多往口袋里揣了幾塊錢,非要陪兒女一塊去鎮(zhèn)上。
從清石村到石洝鎮(zhèn)的路還沒正經修過,一直都是凹凸不平的土路。
王秀芬花五角錢借用了村長家里的三輪自行車。三輪自行車,這是大件,全村也只有村長家里有,還是村長家里一個有錢的親戚幫忙找的熟人,便宜了很多錢才買到的。
蘇寬不會騎這個車,王秀芬倒是因為給村長家里做過活,有幸學騎過。
王秀芬一邊載著蘇寬和蘇容往鎮(zhèn)上的方向騎,一邊說:“早點讓你們起來,怎么都喊不起,這會兒還得讓我花五角錢租村長家里的車載你們過去,你倆說這錢花的冤枉不冤枉?”
蘇寬傻笑著不說話。
蘇容也是笑。
她覺得王秀芬這位母親挺有意思的,明明也很關心女兒,表現出來的卻偏偏是一副刻薄嫌惡的模樣。
平常早上五點多王秀芬就會喊家人起床干活了,今天卻是拖到了六點多快七點,才去喊蘇寬和蘇容起來。
明明也是是想著蘇容要考試,所以想讓她多睡會養(yǎng)好精神,卻偏要罵她懶。
而且王秀芬早就決定了要在村長家租車騎到鎮(zhèn)子上。蘇容昨天就看見王秀芬出門去村長家商量借車了。
可見是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女兒辛苦跑路到鎮(zhèn)上去。
這會兒王秀芬嘴上說出來,卻是心疼自己花的錢。
蘇容上輩子沒有父母,沒切身體會過父母什么樣,但她卻見過很多各種各樣的父母,王秀芬跟那些父母有很多不同點,也有相同點。
都難論好壞。
蘇容坐在車斗里,看著沿路溜過去的鄉(xiāng)村秋收景色,神色放松又閑適。
“容容,你怎么就一點都不緊張?”蘇寬抹了把掌心出的汗,不知道的還以為要考試的是他。
蘇容笑著用手指在那書本上輕叩,緩道:“該記住的都記住了,需要理解的也吃透了,我能做的都已經盡力做好,盡人事,聽天命,沒什么可緊張的。”
騎車的王秀芬聽到她的話,面上也放松不少,問女兒說:“這些書你都看完了吧?人家書店老板說,去年他兒子能考上開陽市六中,就是把這些書都看懂了才考上的。”
開陽市六中,也算是市里較好的中學了。但比起開陽一中來,就差了好幾個層次。
開陽一中屬于市甲級中學,但開陽市全市也只有這一所中學評了級的,其它都是普通中學,連評級的資格都沒有。
“您放心,都看完了?!?br/>
清石村離鎮(zhèn)上有十幾里地的距離,王秀芬還載著蘇寬和蘇容,騎得比較累。
蘇容會騎自行車,但沒騎過這種車,試著騎了兩次,發(fā)現有自行車基礎,騎起來上手很快。
最后就換成蘇容載著王秀芬和蘇寬一塊趕路了。
“容容,媽以前怎么沒發(fā)現你這小身板,體力這么好?果然平時那都是懶,不想干活才裝沒力氣。”王秀芬坐在車斗里,用草帽扇著風。
這話王秀芬倒是沒說錯,原身以前在家里,但凡有什么活兒需要她做,肯定是找各種理由拒絕,長這么大,下地干活的次數屈指可數,手上連個繭子都沒有。
“前面有兩個路口,咱們從左邊那個小路走?!蓖跣惴艺f。
蘇寬不理解:“不對啊,走那條路,咱們就繞遠了很多?!?br/>
王秀芬朝兒子背上拍一巴掌:“我說走哪條就走哪條,你那么多話做什么?!?br/>
蘇容照王秀芬所說的,走了左邊那條路。走了大概一半的時候,一個三十歲上下的女人,騎著一輛看著挺新的自行車,迎面騎行過來。
她的后座還坐著一個十來歲的男孩,穿著襯衫長褲,腳上蹬著一雙不知道是真皮還是假皮的皮鞋,看著洋氣十足。
張書文一看見蘇容,就抿嘴露出一個斯文的笑容,然后從母親的自行車后座上下來。
“秀芬,你這是借的村長家的三輪車?這是去哪兒???”
王秀芬讓蘇容停下車子,暗道倒霉,明明都避開那條路了,還能碰上這女人。
“李淑麗,我今天沒工夫跟你玩嘴皮子,我還要去鎮(zhèn)上送我女兒考試,知道開陽一中的那個特招嗎?我女兒要去參加特招!”
王秀芬甭管自己在家里嘴上多埋汰蘇容,在外人面前向來都是覺得自家閨女比誰家的都強。
李淑麗聽了詫異的看一眼還坐在車座上的蘇容。
猛地發(fā)現,這女孩似乎比上次見她時白了不少,俗話一白遮百丑,蘇容原本就是村里長得最漂亮的小姑娘,膚色這些天被養(yǎng)白不少后,李淑麗看著她,竟覺得比城里那些會打扮的女孩還要好看。
怪不得自己兒子一直給蘇容說好話,還想讓她找關系,幫忙把蘇容也安排進鎮(zhèn)上的初中。
連鎮(zhèn)上的初中都考不上,這丫頭還去參加特招?還想上開陽一中?做白日夢呢?
李淑麗自詡是文化人,肯定不會像王秀芬那樣有什么說什么,她笑著給蘇家人讓路,示意他們先過。
王秀芬瞧著李淑麗打量自己女兒的那種眼神,就來氣,不過她怕跟這女人吵起來一時半會收不住,就把心里的火氣強壓下去。
“容容,咱們先走?!?br/>
蘇容“嗯”了一聲,騎上車子就走,從頭到尾視線都沒落在李淑麗和張書文母子身上過。
待他們走遠了,李淑麗才交代兒子:“以后少跟那個蘇容來往,我跟她媽認識幾十年,最清楚王秀芬是什么樣的人,她教出來的女兒也好不到哪兒?!?br/>
張書文被蘇容忽略心里正失落,想到蘇容越發(fā)秀美的五官,忍不住為她說了句話:“王姨是沒上過學,不識字,所以才顯得粗魯了些,蘇容是上了學的,性子也溫柔?!?br/>
李淑麗皺眉道:“你是要上初中,以后還要考進童生堂的人,跟那個蘇容不是一路,我看劉校長家的小玉就不錯,成績好,人長得也過得去,她也挺待見你的,你們可以多在一處學習。”
跟蘇容那樣的泥腿子混在一塊,能有什么出息?
“這次把你送進六中,媽和你爸花了不少錢,把能托的關系都托了,你可得爭口氣。別到最后,人家小玉考進了童生堂,你卻被打下來了。”
張書文有些不耐煩的說:“媽,跟您說了多少次,我跟那個劉小玉就是普通同學?!?br/>
石洝鎮(zhèn)和周邊村子里的孩子都上學晚,很多孩子小學畢業(yè)都有十三四,初中畢業(yè)后,都能有十六七。
有的人直接初中上完就結婚。這幾年華國嚴查早婚,鎮(zhèn)上和村子里,十六七歲就結婚的少了些,卻還仍然存在。
劉校長是鎮(zhèn)上初中的校長,有個獨生女劉小玉,長相普通,學習成績卻很好。
張書文問過劉小玉幾次題,不知怎么的就傳開他和劉小玉在談對象。石洝鎮(zhèn)這種環(huán)境,小學高年級的學生,年紀大點的也有十三四了,要說學生會談對象,也很有可能。
鎮(zhèn)小學的校長,礙于劉校長的顏面,勸退了張書文。
張書文這才轉學到了清石村的小學,還認識了蘇容。
李淑麗一直覺得是劉小玉喜歡自己兒子,所以想讓兒子爭口氣,等兩人初中畢業(yè),兒子考進童生堂,就跟劉家結親,這樣就能光明正大的讓劉家供張書文考學。
至于那個蘇容,李淑麗想到那張跟年輕時候的王秀芬有幾分相似的臉,就覺得厭惡,她絕不會讓這女孩影響兒子的前途。
特招考試的地點,定在鎮(zhèn)上初中的一個教室里。
這次開陽一中過來負責石洝鎮(zhèn)特招的老師有兩個,一個是個五六十歲的老大爺,叫楊國海,一個叫陳蕓,是個不到四十歲的中年女教師。
楊國海負責數學,陳蕓負責語文,只考這兩門。
參加特招的考生,必須先做出從抽題箱里抽到的題目,才能進考場答題。
“楊老師,咱們在抽題箱里放的題難度是不是太大了,這都來了二三十個了也沒一個把自己抽到的題做出來?!标愂|皺眉說。
旁邊也有鎮(zhèn)初中的老師在幫忙,他們也看了那些題,有人說:“這題對鎮(zhèn)上還有各個村子里的學生來說,確實難了些。”
在上午十點之前,已經有一百多位學生做過了抽題,大概有三十幾個做出來,已經在里面考試。
為了照顧偏遠村子的學生,今天一整天除了吃飯休息的時候,其余都是特招考試時間。
從清石村到石洝鎮(zhèn)的路不好走,十幾里的路,蘇容騎行了近三個小時才到。
王秀芬把路上交代蘇容的又反復說了幾遍,最后和蘇寬目送蘇容排隊過去抽題。
“179號,蘇容?”
陳蕓正在批改上一批的學生抽題,頭也沒抬的從抽題箱里拿出一張抽題,又在書桌里摸了張草稿紙遞過去。
她手不停的記錄下抽題紙上面的序號,和蘇容所排到的考號,道:“來,做完這道抽題把草稿紙交給我,然后到旁邊的座位上等結果。”
過了不知有沒有一兩分鐘,陳蕓還沒閱完一道題,就聽到女孩溫潤低柔的聲音。
“您好老師,179號蘇容,抽題序號012,已完成?!?br/>
正在閱題的陳蕓一頓,抬起頭來,對上一雙沉靜漆黑的雙眼。
蘇容把題交給陳蕓,笑著道謝后,跟其他來參加特招的學生一樣,到旁邊的位子上坐下等著老師的批閱結果。
陳蕓低頭看了眼紙上的題,那是一道數學題,雖然是小學范圍的知識,卻屬于乙級賽題。
“楊老師,這道題是數學題,您來看吧?!标愂|把題紙和寫著答案的草稿紙,遞給旁邊的楊國海。
楊國海扶了扶老花鏡,看了一會草稿紙上答案,突然笑了。
“這學生……”
“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