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啷一聲。
刀叉落在有機玻璃覆蓋的桌面上,裴婭盯著碟子中切了一半的火腿腸,里面滲出的絲絲肉色好像是割開了她的血肉。
一時間,周遭的一切都沒有了動作,沒有了聲音,好像默片。
但是,時間也只是靜止了這么幾秒鐘。
裴婭將刀叉放進碟中,將牛奶端起來一飲而盡,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我飽了,你們慢用。”
說完干凈利落地起身,回到了臥室。
貝恩低聲嘟囔了一句“太勁爆了”,已經掏出通訊器要發(fā)信息了。
蒂娜想要跟過去,門以幾乎碰到了鼻尖的速度和距離,嘭的一聲關上了。
她摸了摸鼻尖。
貝恩將通訊器收起來,嗤了一聲,“真當自己是根蔥了……”
蒂娜扭過去狠狠瞪了貝恩一眼,“你不說話能死啊?!?br/>
“我愛怎樣就怎樣你管不著?!你整天來我和裴婭這里跑,我看你才居心叵測!”貝恩撇了撇嘴。
蒂娜遮掩在袖口里的手指顫了一下,但是臉上的表情依舊強橫霸道:“什么是居心叵測,你還想著發(fā)信息呢!你分不清輕重緩急是不是?!”
“我看你才是分不清,大早起的就來掃興!你看你哪里像是貴族的小姐?滿嘴跑火車?!?br/>
貝恩好像覺得仰視吵架不過癮,摔了手里的筷子站了起來,也是怒視著蒂娜,似乎就要捋袖子沖上去。
導火索一觸即發(fā),卡爾很是及時地站起來,“蒂娜你們八點鐘不是要去后宮覲見皇后嗎?還差十五分鐘……”轉過來拉過貝恩的手,“皇太子昨天晚上囑咐我告訴你,梅佩爾殿下需要你今天上午寄送過去一份關于北極基地的資料?!?br/>
蒂娜一走,貝恩就翻了翻眼,甩開了卡爾的手,“以后別沒事碰我?!?br/>
卡爾的手在空中十分尷尬的頓了頓,垂在身側,扯了扯嘴角,“哦?!?br/>
貝恩咳咳了兩聲坐下,喝光了杯子里的牛奶,咳咳了兩聲,“你吃飽了?”
卡爾點點頭。
貝恩眼光有些飄忽,眼珠圍著餐廳轉悠著,晃悠著雙腿,“呃,是真的?”
“嗯?”卡爾詫異地揚了眉梢,“什么是真的?”
貝恩哼了一聲,“就你剛才說的啦,給梅佩爾殿下寄過去一份北極基地的資料,不是騙蒂娜的吧。”
“嗯,梅佩爾在a區(qū)遇到了點麻煩,和那里的科學部起了點爭執(zhí)……”
“那你怎么不早說?!”貝恩從桌子邊一下子躥起來跑進了臥室,還不忘了回頭重申了一遍:“不許進我臥室!”
………………………………
裴婭反手關上了房門,靠著門板拼命的呼吸,好像是一條離了水瀕死的魚。
她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好像快要支離破碎了,手指都抖得厲害。
緩緩地,她走到窗邊,一把拉開了窗戶,冷風夾雜著大片的雪花灌進來,將窗簾鼓的烈烈作響。
拼命睜大眼睛,雪白色的雪花滲透黑漆漆的瞳孔,黑白分明。
并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身上的熱氣全部都被蒸騰成凍結的寒,身體的每一寸每一個關節(jié)都因為凍結而不再抖動,裴婭才緩緩地呼出了一口氣,隨意地抹了一把臉頰,微微濕潤。
哭了呢。
裴婭苦笑了一下,還真是傷心呢。
“咚咚咚”,三聲有規(guī)律的敲門聲。
緊接著就是貝恩的聲音,“裴婭,我進去了!”
話音未落,門就打開了。
這是貝恩的一向作風,有規(guī)律的敲門聲是幌子,有禮貌的詢問也是幌子,直接推門進去才是真正意圖。
貝恩一進來就打了個寒顫,“怎么這么冷?”
裴婭已經將窗戶關上,順手將窗簾大拉,“開窗戶透了透氣,你什么事?”
貝恩湊過來,“剛才我跟梅佩爾殿下發(fā)送北極基地的資料,順便視頻通話了,他讓我給你帶一句話。”
裴婭嗯了一聲,轉過來收拾桌上的記錄本。
“喂,配合一下嘛,現在你不是應該問一句‘是什么話’嗎?!”貝恩撓了撓火紅的頭發(fā),“梅佩爾殿下太挫敗了……”
“你說我就聽著,不說我就不聽。”
“切,”貝恩撇了撇嘴嘴角,抖落一身的雞皮疙瘩,“原話就不重復了,大意就是讓你吃好穿好玩好,在宮里等著他回來,不想做的事情就都丟給我就行了……”
“丟給你?”裴婭問。
貝恩哼了一聲,“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我就是那一匹善良的白馬,所以今天太子妃的行程我跟著就行,你不用去了?!?br/>
“誰說我不去了?”裴婭已經穿好了侍從官制服,正在戴白色的絲質手套。
貝恩有點驚訝,低頭想要看清楚裴婭的表情,“不是吧,都這樣了還要去?這么敬業(yè)……”
裴婭淡淡地嗯了一聲,岔開了話題,“卡爾呢?”
貝恩從鼻子里嗤了一聲,抬腿就往外走,“該滾到哪滾到哪,關我什么事。”
…………………………
裴婭和貝恩出發(fā)的時候,接到了法斯陛下的口頭諭旨,是老侍從官總領洛林過來傳的。
“準太子妃在晴瀾宮中休息,取消一切娛樂性質活動?!?br/>
“明天呢?”貝恩問。
洛林轉過臉來看了貝恩一眼,“具體時間另行通知,另外,”他又轉向裴婭,“裴婭少尉,你最好聯系一下貝拉小姐,這是你的瀆職。”
“對不起?!迸釈I頷首。
“噢耶,總算又輕松了。”回到休息室,貝恩長呼了一口氣,“可是,皇宮怎么會突然就戒嚴了呢,戰(zhàn)爭的時候都沒有停止過歌舞party,難道真是……”
貝恩充分發(fā)揮了一下腦補帝的特長,猛的捂住了嘴,緊張兮兮地看了一眼裴婭。
裴婭好像沒有聽見,問:“剛才你和梅佩爾殿下通話,他提到貝拉沒有?”
貝恩搖搖頭,“要不我?guī)湍憬油ǖ钕碌倪B線?”
“不用。”
回到房間,裴婭接通了貝拉的通訊。
忙音過后,半空中投影出一個身影。
裴婭略微一愣,旋即頷首,“殿下,您好?!?br/>
梅佩爾穿著一件黑色的皮衣,頭發(fā)長時間沒有整理顯得有些凌亂,眼睛直直地盯著裴婭,卻不說話。
“殿下,請問貝拉小姐是在您那里嗎?”
“嗯?!泵放鍫柣卮鸬母哔F冷艷寂寞冷。
“如果她不方便的話,能不能請您轉告她,請她最近兩天務必趕回來,宮里除了一些變故……”
梅佩爾笑了一下,“什么變故?”
裴婭垂下眼瞼,“對不起,殿下,我不太清楚,”
“是不清楚還是不想說?”梅佩爾嘴角痞痞地揚起,突然向前傾了傾身,英俊邪魅的面孔驟然在屏幕上放大。
裴婭后退一小步,“對不起,殿下。”
梅佩爾臉上的笑倏地消失,“你還真是……”
手指在視頻看不到的地方,死死地捏成拳頭,一點一點攥緊,但是,嘴角卻咧開綻出笑容,深棕色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絲光亮,“我會幫你轉告的,明天我親自送貝拉上飛船,放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