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征服小猴子
假期就像長了腳,一溜煙連跑帶顛地往前趕,眼看離開學(xué)的日子就只剩了兩天。
黎語蒖一如既往地躲在二樓書房里消磨光陰,黎語萱和唐霧霧也一如既往地奔出家門吃喝玩樂買東西。相比大家的一如既往,黎語翰的不同尋常變得異常突出——他居然沒有跑出去和小伙伴們調(diào)皮搗蛋,生生地壓制住了自己的多動癥傾向乖乖待在家里。
黎語蒖以為小屁孩是受了什么刺激基因突變了,直到下樓取水喝時她才發(fā)現(xiàn),原來小跳馬猴子是在玩命寫作業(yè)。
她忽然覺得趴在客廳茶幾上呲牙咧嘴寫作業(yè)的黎語翰有點萌萌的。
她端著水杯走到茶幾前,湊過去看了看。
黎語翰正滿頭冒汗地摳著一道應(yīng)用題。
“怎么不問問你姐她們?”黎語蒖一邊喝水一邊問。
黎語翰抬頭打量她一眼,眼珠滴溜溜轉(zhuǎn):“想問我也得抓得到人呀!我不在房間寫作業(yè)在這寫,為的就是堵她們回家呢!”
黎語蒖托著水杯“哦”一聲:“你怎么不借別的同學(xué)的作業(yè)本回來抄?那多省事?!?br/>
黎語翰“哼”一聲:“我爸說再發(fā)現(xiàn)我抄作業(yè)就打死我?!?br/>
黎語蒖小翻一個白眼:“他才舍不得打死你呢,再說不是還有你媽給你撐腰?!?br/>
黎語翰悲憤地一拍桌子:“我媽才不會給我撐腰呢!就是她告訴我爸打死我的!”
黎語蒖怔了怔。沒想到這個家里的女主人翁三觀這么正,對嬌滴滴地小兒子下得去六親不認的毒手,真是自相殘殺得大快人心啊。
“你抄過作業(yè)嗎?”黎語翰仰著腦袋問。
“這么說吧,”黎語蒖放下水杯,“假如你媽要是我媽,我不等讀初中,小學(xué)里就已經(jīng)被打死無數(shù)次了?!?br/>
黎語翰眼里閃出亮晶晶的光:“哇!我要去告訴我媽,她說得不對,抄作業(yè)也是可以考上一中的!”
黎語蒖忽然有點擔(dān)心自己會被黎語翰他媽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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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了一會兒天,黎語蒖意外發(fā)現(xiàn)自己和小屁孩黎語翰還挺投緣,雖然他嘰嘰喳喳地有點幼稚,思維也發(fā)散得慘不忍睹,上一句說抄作業(yè),下一句就能硬扯到前天中午吃的培根臭臭的,還是上個月看的那場電影更讓人開心。他的上下句之間毫無過度轉(zhuǎn)折,岔子打得能叫人精神分裂。
可偏偏他這個狀態(tài)對極了黎語蒖的胃口,因為他和小時候的她一模一樣。
她小時候也是這樣,東一句西一句的,誰聽著不服就揍到他服。
別的孩子說她是沒爸的大瘋子傻妞,她就用拳頭揍得他們肯叫她姑奶奶為止,然后得意地告訴那些嘴賤的娃子們:你們這些沒爸的傻妞的壞孫子們。
想一想她小時候還真是野性得不得了,沒誰能制得住她。除了秦白樺,因為他長得挺好看的,她始終也下不去手揍爛他那張臉,也就由著他那張毒嘴損了她這么多年,生生把她損出了斯德哥爾摩癥狀。進城之后聽他損她的機會少了,她還真是有點不太習(xí)慣。
投緣之余,黎語蒖一個沖動幫黎語翰把作業(yè)全做了。為了防止落下口實被打死,作業(yè)最終采取黎語蒖口述黎語翰筆錄的方式加以完成。
合上作業(yè)本的一剎那,黎語翰眼底浮現(xiàn)出幾絲崇拜的光芒。
“你真厲害,只看題目都不用動筆就能幫我叨咕出解題步驟!”
黎語蒖美滋滋地接受著贊美。美滋滋之后她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小學(xué)一二年紀的題目,她難道還需要動筆嗎?!
“黎語翰,你剛才那么說,其實是在跟我客套吧?”她向黎語翰虛心求證。
黎語翰笑得甜甜的:“嘿嘿,居然被你發(fā)現(xiàn)了!霧霧姐說你有點情商低來著,一般來講是聽不出正反話的,看來也不是嘛!”
黎語蒖捏著他的臉頰笑:“你霧霧姐說得沒錯,我情商是不怎么高,不過對付小學(xué)生還是綽綽有余的!”
黎語翰哎喲哎喲叫著從黎語蒖的魔掌里把自己的臉搶救回來,奔跑著把作業(yè)本送回房間又奔跑著出來,奔跑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住腳步扭回身,對黎語蒖問:“我要出去和小伙伴玩彈玻璃球,你要來圍觀嗎?”
黎語蒖噗嗤一笑。
“你這種城里有錢人家的孩子也玩這種趴塵舔土的游戲嗎?”
黎語翰點頭:“同學(xué)們都玩,我不玩就是不合群!你要不要來圍觀?來吧!”
黎語蒖笑了。這小家伙一定是覺得自己技術(shù)不錯,沒個人圍觀純屬是浪費生命的閃光點。
她今天心情不錯,決定去滿足一下小家伙求被觀賞的心。
“好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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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jié)果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人圍觀黎語翰有點緊張,他彈玻璃球彈得一直禿嚕手,很快輸光了所有的珠子。
他有點沮喪,而他越沮喪,一起玩的小伙伴們就笑得越是囂張。
黎語蒖最見不得別人小人得志,哪怕對方是個小孩兒。這四個字只有放在她自己身上用才舒爽。她立刻擔(dān)起為黎語翰報仇的重任。
黎語翰一邊震驚她會玩彈玻璃球,一邊更震驚她玩得出神入化三下五除二腰都沒彎太多就贏了不可一世的小伙伴們。
黎語翰驚呆了:“大姐!你好牛?。?!”
黎語蒖瞇起眼瞧著他:“你怎么不干脆叫我大媽!”
黎語翰撲到她身邊兩眼冒著泡泡:“大姐,你是怎么做到的?”
黎語蒖低頭瞧著小屁孩亮晶晶的眼睛,吊吊地挑挑眉:“我在鄉(xiāng)下玩彈玻璃球的時候你連顆胚胎都還不是呢!不是,我說你為什么把我叫得那么菜市場化?”
大姐,黃瓜多少錢一斤啊茄子呢給我來一斤大蔥吧……什么的……
黎語翰好興奮地叫:“大姐!你是我的偶像!這句絕對是正話!”
黎語蒖眼角有點抽:“正話反話無所謂,你能先讓我告別菜市場界嗎?”
黎語翰的黑眼睛眨呀眨:“可你就是我大姐啊,你在咱家排老大,我不叫你大姐叫你什么呀?”
黎語蒖覺得自己的心臟忽然被什么東西撞擊了一下。
原來他不是在戲謔地叫她,原來他只是在說,你是家里我最大的那個姐姐。
黎語蒖覺得心臟被撞擊到的那個地方,有點麻酥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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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飯前,黎語蒖在房間聽到黎語翰在客廳里脆生生地叫了句:“大姐,吃飯啦!”
她揚了揚嘴角又收回,拉開房門。
斜對面的廚房門口,正站著還沒來得及把一臉匪夷所思收起來的譚麗珊——她正端著湯鍋瞪圓了眼睛看著黎語蒖房間的方向??吹嚼枵Z蒖出來,她急急往回收著吃驚表情努力展現(xiàn)出可親的笑容,可是那笑容里的倉促味道,就算從嘴角溢出再多可親都掩飾不住。
“表姨?!崩枵Z蒖忽視那股倉促,沖著那抹可親叫了譚麗珊一聲。
譚麗珊笑容可掬地答應(yīng)著,對她說:“快洗洗手吃飯,省得湯放久了不鮮!”
黎語翰從客廳中央撲騰騰奔來,招呼一聲“大姐吃飯”后又撲騰騰跑到沙發(fā)旁邊,一個彈跳蹦上去,但沒等完美完成一個沙發(fā)跳,就被沖過去的黎語萱一把按倒。
“你剛才叫什么呢?叫誰呢?”
黎語翰一個翻滾躲開黎語萱的壓迫,蹦到地上,朝黎語蒖一指:“叫她啊,叫她大姐啊,怎么了?”
黎語蒖看到黎語萱望向自己的眼神像兩把刀子一樣閃著寒光。她順帶著瞄了一眼唐霧霧。真神奇,她的表情居然和她媽媽一模一樣——先是匪夷所思的吃驚,和她的眼神對上以后馬上倉促地對她笑。
黎語蒖心底有點微微的難過。
她們不管對她有多客氣多可親,總還是會吃驚她受到的一點優(yōu)待,仿佛她就不該有什么優(yōu)待才是正常的。這樣子的狀態(tài),說到底還是沒拿她當(dāng)自己人看呀。
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她們確實不是她的什么人,對她客客氣氣溫溫和和已經(jīng)仁至義盡,隨著黎語翰對她叫的那聲“大姐”而有今天這樣的反應(yīng),她雖然感到有點點落寞可也沒什么好埋怨的,這都是人之常情。
黎語蒖收起那一閃而過的落寞,聽到黎語萱在對黎語翰怒聲問:“你叫她大姐,那你打算叫我什么?”
黎語翰天真無邪地回答:“叫你二姐啊!反正你本來就挺二的嘛!”
他話聲剛落,黎語萱已經(jīng)舉起手臂要拍他巴掌。
黎語翰一邊大叫著“爸爸救命”一邊往樓梯那里跑。
黎語蒖抬起頭,看到不知道什么時候黎志和葉傾顏已經(jīng)站在那里了。
黎志護住了抱著他的腰躲在他身后的黎語翰,音色愉悅地制止了憤憤不服的黎語萱,抬起頭向黎語蒖看過來。
一剎間,黎語蒖真想蒙上那雙眼睛。那雙眼里面滿盛著的欣慰和慈愛讓她幾乎不堪承受。
她聽到黎語萱在不依地叫:“爸爸!你不能這樣!語翰明明從小到大只有我一個姐姐,憑什么她來了我就要排在第二!你不能對一個野孩子這么偏心,我不干!”
沒等黎志出聲,葉傾顏已經(jīng)喝住了她。
“閉嘴萱萱!這些粗俗的字眼你都是從哪學(xué)來的?以后不要讓我再聽到你說這些話!”
黎語萱委屈地看向唐霧霧。
唐霧霧有點慌張的樣子,她被葉傾顏嚴厲的語氣嚇到了,趕緊打起圓場:“其實一家人嘛,這樣子蠻好的,你說是不是啊萱萱?”
黎語萱忍了忍,終于沒忍住,甩開唐霧霧的手對她說:“什么一家人啊?霧霧你不要這么包子好不好,你明明也知道咱們跟她不可能是一家人??!只要有她在我的資源就會被分享掉,這是你……”
“萱萱,別說了!你想讓姨媽更生氣嗎?”看到葉傾顏的臉色越來越沉,唐霧霧趕緊出聲打斷黎語萱。
黎語萱憤憤不甘地住了口。
唐霧霧瞄了瞄葉傾顏和黎志,乖巧地說:“姨媽姨夫,快吃飯吧,今晚我媽親自煲了湯,再過一會兒就不鮮了!”
順著她的話,譚麗珊招呼大家都到飯廳坐下。
趁著大人們不注意,黎語萱狠狠瞪著黎語翰罵了句:“叛徒!”
黎語蒖看到黎語翰很滾刀肉地對著他的新晉“二姐”做了一個大大的鬼臉。
她把臉埋在湯碗里大口喝湯,以掩飾忍不住上翹的嘴角,心里有點好奇地想著:要是把這小子帶去鄉(xiāng)下調(diào)|教幾年再送回來,憑他的造詣,他肯定比她還能禍害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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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后再開學(xué),黎語蒖轉(zhuǎn)去了一中讀高二,跟唐霧霧寧佳巖同在一個班級,一中的重點班。
黎語萱在他們下一屆的次重點班里讀高一。
對于她的轉(zhuǎn)校,黎語萱把深惡痛絕明晃晃地掛在了臉上,她的嘴巴根本不用表達什么,她身上的每寸神經(jīng)、每根毛孔、甚至每片角質(zhì),都已無時無刻在向外輻射著對黎語蒖的憎惡。
黎志提出過既然大家都在一中讀書了,不如一起乘同一輛車上下學(xué)。他充滿美好憧憬,認為通過這個途徑可以增進他的骨肉們的骨血親情。
放在以前,這件事黎語蒖絕對會按著怎么膈應(yīng)人怎么來的套路去做——黎語萱越討厭她越不想看見她,她還就非得和她坐同一輛車折磨折磨她不可。沒什么比讓愛生氣的人一直生氣更解氣的了。
可是現(xiàn)在黎語蒖不想這么做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書看得多了人生觀有了什么進步和改變,反正最近一段時間她覺得和黎語萱置氣是件很無聊很沒勁的事。把本就不如自己強悍的對手斗倒其實也沒什么意義和樂趣,不過是在浪費時間而已,不如干脆由著她蹦跶去算了。
于是她依然每天徒步上下學(xué),依然踩著馬路牙子練她的小貓步。
不過新同學(xué)們沒有人再笑話她的小貓步土,反而說她走路的樣子有幾分小姿態(tài)。她真是覺得一中和二中就是不一樣啊,連群眾的審美都拔高了好幾個檔次。
來到新學(xué)校新班級的第一天,寧佳巖跟她說了好一會話。
這場會話在第一時間傳遍了全校,讓她一話之間成為全校倍加矚目的人物。
唐霧霧無限唏噓地告訴她:“以前從二中跳到一中來的同學(xué)也不是不受關(guān)注,可還真沒有像你這樣的,班級門口要是設(shè)個參觀收費站都能賺足一年的班費了!”
黎語蒖問唐霧霧她如此充滿觀賞價值的原因何在。唐霧霧告訴她:“你是真不知道還是真品不出來呢?全校最顏正最學(xué)霸最少言的寧佳巖,在你轉(zhuǎn)來的第一天主動找你聊了好半天,這還不值得你被人圍觀觀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