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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往事如煙笑瘋癲、萬物有情皆眾生

    晨曦噴薄，大雁塔下，一灰衣老僧正在掃地。

    若愚大師道：“師叔，這位就是江公子?！?br/>
    那灰衣老僧似乎沒聽到若愚大師的話，仍低頭掃地。

    若愚大師道：“師叔，弟子先行告退?！彪S后出了院子。

    江子軒從若愚大師口中得知，這灰衣老僧乃他師叔，法號慧明。平時由他一人鎮(zhèn)守大雁塔。

    白婉兒化身九尾妖狐，被瘋癲和尚用修羅金缽收服，現(xiàn)在就困在大雁塔的封魔地宮內(nèi)。

    江子軒拱手道：“晚輩江子軒，拜見慧明大師。”

    慧明大師頭也不抬，發(fā)出蒼老的聲音，道：“你回去罷?！?br/>
    忽地，江子軒雙膝跪下，顫聲道：“還請大師法外開恩，在下愛妻雖為妖狐，但卻并未為害眾生。而且現(xiàn)在還有身孕在身......”

    慧明大師手指輕微一顫，又繼續(xù)掃地，嘆道：“人妖殊途，江公子這又何苦呢？”

    江子軒長跪不起。

    昨天的交流，若愚大師本想說服江子軒放下這段孽緣，可是，最后卻被江子軒的癡情打動了。他告訴江子軒，慧明師叔生性孤僻，或許能以此感動他。

    三天，江子軒跪了整整三天。慧明大師掃完地，則在大雁塔下打坐參禪。

    第四天早上，天空暗了下來，雨淅淅瀝瀝，然后磅礴傾盆。

    大雨中，江子軒若靜若雕像，紋絲不動，任雨水沖擊著身子，任寒冷侵蝕著身體。

    若愚大師嘆道：“這樣罷，江公子若能勝過老衲，老衲就讓你進(jìn)入塔內(nèi)，若勝不了，那江公子就回去罷?！?br/>
    要戰(zhàn)勝慧明大師，這談何容易？大雁塔乃慈恩寺禁地，慧明大師一個人鎮(zhèn)守，這足以說明其佛法超群。不過，既然有一絲希望，那也要拼了性命捉住。

    江子軒兩眼放光，艱難地站起身，他的膝蓋由于長時間跪著，已經(jīng)高高腫起，他艱難祭起避水劍，顫聲道：“那晚輩得罪了......”

    慧明大師閉上雙眼，雙腿盤起，合十道：“阿彌陀佛，江公子請罷?！?br/>
    “師父，你這不是欺負(fù)我們這些后生小輩么？”

    一個中年和尚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江子軒身后，穿著一件破舊的僧袍，渾身臟兮兮的。他聳聳肩道：“這次這只妖怪可大有來頭，費了我好些時日才將他降服。”說罷，只見他進(jìn)入大雁塔內(nèi)，過了一會兒，復(fù)又出來。

    他打量著江子軒，問道：“你想挑戰(zhàn)我?guī)煾福俊?br/>
    江子軒恭敬道：“在下愛妻被困塔中，情非得已，才挑戰(zhàn)慧明大師。”

    那和尚大笑不已，道：“原來你的妻子是妖怪?！?br/>
    江子軒不悅道：“是人是妖又如何？”

    那和尚道：“也沒如何，降妖除魔乃我們正道本分罷了。不過話說回來，你妻子是誰？最近我只捉了一只九尾妖狐，和一頭豹子精。這九尾妖狐可是有身孕在身，若是你妻子，那就作孽了。人與妖誕下之物乃邪物，會遭天譴的......”

    他大說一通，忽而指天，忽而指地，嘻嘻哈哈，瘋瘋癲癲。

    只見江子軒牙關(guān)緊咬，手中避水劍微微顫抖，語氣緩緩道：“你就是那瘋癲和尚？”

    那和尚哈哈大笑，在地上打滾道：“沒想到我瘋癲和尚也聲名遠(yuǎn)揚(yáng)了?！?br/>
    大雨澆不滅心中憤怒，若你心愛之人被如此侮辱，你會如何做？只見寒芒一閃，碧水劍青光點點，已朝瘋癲和尚刺去。

    只見瘋癲和尚雙腳腳尖輕輕一接，把避水劍牢牢定住，轉(zhuǎn)頭對慧明大師道：“師父，與小輩切磋這種事就交給徒弟了?！?br/>
    慧明大師并不作答，仍盤膝閉目。

    也不見瘋癲和尚如何動作，他已飛身站起，笑道；“只要你能戰(zhàn)勝我或者我?guī)煾?，就能進(jìn)入大雁塔，你看怎么樣？”

    江子軒不答，化為一道白光，已躍至瘋癲和尚上空。隨著雨水，數(shù)十道劍光匯成百丈瀑布，傾瀉而下。

    “好劍法！”

    瘋癲和尚不覺贊道，身上佛光閃閃，背后隱隱出現(xiàn)一個金色法輪，雙掌向上一推，一只金色獅子忽然生出，咆哮著，將劍光沖散，撲向江子軒。

    江子軒身在半空，劍招難收，當(dāng)下急轉(zhuǎn)身子，卷起一條三丈多高的水龍卷，直刺而下。

    只聽一聲慘嚎，那金色獅子被避水劍刺入額上，瞬間擊個粉碎。

    瘋癲和尚笑道：“果然英雄出少年，‘獅子奮迅三昧’這么輕易就破了?！?br/>
    三昧之法，乃佛門一套高深之法。只有達(dá)到寂定心境的高僧才能修煉?！洞笾嵌日摗酚性疲盒淖⒁惶幉粍?，是名三昧；一起禪定，亦名定，亦名三昧。

    修煉三昧之法，在于“定”，心定則心靜，感天地靈氣，化出佛門降魔大力，摧毀世間邪惡。

    這瘋癲和尚平時瘋瘋癲癲，不想其竟達(dá)到了寂定心境。

    他躍至江子軒上空，笑道：“江公子，看我‘火光三昧’?！敝灰娝p掌發(fā)出赤紅色光芒，兩個巨大火球瞬間砸下！

    江子軒一動不動，竟給火球硬生生砸中！

    看著燃燒的烈焰瘋癲和尚一怔，雙手合十，顫顫巍巍，嘴上不停叨念：“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師父，我又殺人了......”

    他跪在地上，一臉恐懼，雙拳握緊，重重敲打自己的腦袋。

    火光散盡，只見江子軒毫發(fā)未損。對于避火珠的能力，他已經(jīng)慢慢習(xí)慣了。

    “鬼啊！”

    瘋癲和尚凄厲嚎叫，瞬間飛至慧明大師身后，全身瑟瑟發(fā)抖。

    慧明大師撫摸他的頭，慈祥道：“他不是鬼，他是江公子?！?br/>
    “不！江公子就是鬼！”

    瘋癲和尚驚懼不已，隨后又哈哈大笑：“江公子是鬼，我要收鬼！”

    他僧衣舞動，又躍至江子軒上空，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金缽。

    那金缽本有手掌大小，但越變越大，最后變成一丈大小，散發(fā)出燦燦金光，直直罩下。

    這金缽名曰修羅金缽，能大能小，缽內(nèi)蘊(yùn)藏?zé)o上降魔之力。若妖邪被金光罩住，則會現(xiàn)出原形，被吸入缽中；若人被金光罩住，則靈氣渙散，無法動彈。

    此時，江子軒已被金光罩住，體內(nèi)靈力渙散，使不出一絲力氣，動彈不得。

    “瘋癲！”

    慧明大師作獅子吼，只見瘋癲和尚一怔，整個身子滯在半空。金光消散，那修羅金缽又變回手掌大小。

    金光一閃，瘋癲和尚已飛出院外，消失于大雨之中。

    慧明大師合十道：“我這徒弟平時瘋瘋癲癲，還請江公子見諒。”

    看著瘋癲和尚在雨中消散的身影，江子軒仿佛看到了曾經(jīng)的自己，他訥訥道：“瘋癲之人，必有瘋癲往事?！?br/>
    他也曾瘋癲過。塵世中，多次不第，依然是個窮秀才，懦弱地離開自己心愛的人。

    他瘋癲，別人嘲笑他，他美其曰“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世人看不穿。”

    其實，他知道，看不穿的人是自己。不敢看穿，才瘋瘋癲癲。

    “不知江公子在想何事？”慧明大師問道。

    “晚輩突然回想到一些瘋癲往事?！苯榆幋?。

    “江公子也知瘋癲往事？”慧明大師意味深長道。

    江子軒慘然一笑，道：“已是往事，瘋癲過而已?！?br/>
    慧明大師道：“那江公子現(xiàn)在所做之事，算不算瘋癲往事？”

    江子軒一怔，意識到慧明大師正在與自己辯機(jī)鋒，希望自己不要執(zhí)迷于這段人妖之戀。

    人與妖相戀，乃天理不容之事。自己現(xiàn)在所做的事難道不是瘋癲的事么？當(dāng)多年后，自己回想起當(dāng)初的自己，會不會嘲笑當(dāng)年瘋癲的自己？

    嘲笑過去的瘋癲，做著未來嘲笑的瘋癲。

    他想到此處，頓時冷汗直流，心中動搖不定，難道自己現(xiàn)在所做的，是錯的么？

    大雨打在石板上，不給人安靜思考。

    江子軒仰天苦笑，希望雨水能沖刷自己的思緒。

    許久，他緩緩道：“大師，晚輩心中有一些疑惑，不知可否解答？”

    慧明大師道：“但說無妨?！?br/>
    江子軒道：“一切眾生是否平等？”

    慧明大師道：“正是。一切眾生皆平等?！?br/>
    江子軒道：“妖算不算眾生之一？”

    慧明大師略微沉吟，回道：“萬物皆由靈氣化生，妖也算眾生之一。”

    江子軒淺淺一笑，道：“既然一切眾生皆平等，那為何人與妖不能相戀？”

    慧明大師右手輕微一震，臉上隨即恢復(fù)平靜，怒道：“江公子若還執(zhí)迷不悟，那請出招罷。若能在十招之內(nèi)，破了老衲的金剛?cè)粒像亩ǚ帕四闫拮??！?br/>
    只見慧明大師合十盤坐，不再作答。一個金色光圈若佛像，隱約可見，罩住全身。

    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世人看不穿。這一次，難道不是世人看不穿么？我，清醒著！

    “得罪了！”

    只見江子軒大喝一聲，避水劍祭起，暗運白虎追風(fēng)訣，瞬間欺至慧明大師身前。

    嗡......

    避水劍與金剛佛像抵住，顫抖不已，一陣酥麻之感傳至手臂。

    《增一阿含經(jīng)》有云：若得此丘，得金剛?cè)琳?，火所不燒，刀所不入，水所不漂，不為他所中傷?br/>
    任你疾風(fēng)驟雨、刀光劍影，我自金剛?cè)翈h然不動。

    江子軒一怔，身子向后躍至三丈遠(yuǎn)。手指屈伸，使出青龍御劍訣。

    一聲龍吟，避水劍清光閃閃，得青龍之勢，飛刺而去。分別襲至慧明大師的左肩、右肩、下盤、背后、天靈蓋，共五處部位。

    避水劍不能刺入金剛佛像半分。只見江子軒收回避水劍，左手托住劍身，雙腿微曲，大喝一聲：“朱雀殺！”

    一聲清嘯，巨大火鳳裹挾烈焰，將慧明和尚湮沒在熊熊烈焰之中。

    “大膽狂徒，竟敢擅闖本寺禁地！”

    激烈的斗法，引來了寺里眾多高僧。

    “你們退下罷，我只是在與江公子切磋斗法?！?br/>
    慧明大師從火光中走出來，朱雀殺不能傷他一毫。若論資歷與輩分，慈恩寺四大神僧都要稱他一聲師叔，敬他三分。

    他長年鎮(zhèn)守大雁塔，佛法不知高深到何境界。

    大雁塔封印這眾多妖魔，若封印別破壞，后果不堪設(shè)想。眾高僧悻悻然，相互對望，不知如何是好。

    “還不退下！”慧明大師不怒自威。

    “是！”眾高僧異口同聲，然后相繼離去。

    “避火珠、避水劍、天資聰穎，可惜了?！被勖鞔髱煋u頭道，“若能用這些法寶來維護(hù)正道，那該多好。”

    江子軒默然不語。他知道，以自己的修為，就算再修煉百年，也難破慧明大師的金剛?cè)痢?br/>
    雨停了，天空澄碧。

    江子軒道：“晚輩可否留在此處？”只有在大雁塔下，他才能感到靠近白婉兒些許。

    沒有哪一朵云彩，留戀于一處風(fēng)景。

    他，只是不愿離去罷了。

    慧明大師嘆道：“當(dāng)然可以，江公子還有三招未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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