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姜青鳶顯然不想在這事上繼續(xù)往下說，于是隨便找了幾個理由搪塞薛心宜，隨后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去休息。

    薛心宜看母親這態(tài)度，當(dāng)然知道必有內(nèi)情，可母親不說，她也沒有辦法打破砂鍋問到底，故而想著避開阿九，自己偷偷去查。

    而薛玄凌那頭，已然將薛心宜與姜青鳶的對話聽了個全。

    “娘子，您看……這小丫頭賞多少？”滿兒蹲在薛玄凌腳邊，一邊給她錘腳，一邊說：“她倒是機靈，聽到夫人與二娘子說悄悄話，便立刻偷聽了來?！?br/>
    堂中，穿著草綠色婢女服的小丫頭正顫顫巍巍地跪著，雖然有些緊張，但更多的，還是對未知賞賜的期待。

    如今整個薛家都知道玲瓏院里的這位出手闊綽，要是將她服侍滿意了，賞錢賞物都是常有的事。

    也因此，薛家的仆人一改從前的怠慢，對玲瓏院的婢女都格外殷勤。

    “賞銀十兩吧?！毖π瓒酥璞蛄艘豢冢f道。

    十兩？！

    小丫頭又興奮又感激地連連磕頭，并保證下回還聽到什么事，肯定立刻趕過來向娘子匯報，絕無虛瞞。

    這種忠誠對薛學(xué)林來說并沒有多么重要，但有了就有了，總好過薛家的人捧高踩低不是？

    圓兒送走小丫頭后，走回屋內(nèi)說：“娘子，您之前問的，已經(jīng)三天沒有消息了，可需要奴婢替您走一趟？”

    她說的，是密閣。

    自秋菊賞之后，薛玄凌便和密閣中斷了聯(lián)系，倒不單單是因為密閣里的人被派了一部分去玉州，還因為密閣被飛駒樓盯上了。

    “魚有魚道，蝦有蝦道，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們，倒是很難對小老百姓的門道了若指掌?！毖π鑼⒈械牟栾嫳M后，起身，說：“今日你還像幾天那樣，外出采買，不要刻意避讓?！?br/>
    薛玄凌并不知道暗中監(jiān)視自己的到底是哪些人，但從圓兒和滿兒出府的遭遇來看，跟蹤她們的，起碼有三撥人。

    其中一撥，肯定就是飛駒樓的。

    密閣對皇帝來說，是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所以才會派飛駒樓盯著。一旦密閣重新煥發(fā)生機，必然要遭到皇帝的忌憚，說不定還會被飛駒樓先一步給毀了。

    所以薛玄凌得謹(jǐn)慎。

    她支使著圓兒和滿兒出門混淆視聽，自己則換了身衣裳，七拐八繞地，摸進了密閣據(jù)點。

    這會兒，踏霜正等在廳內(nèi)。

    “娘子您來了！”踏霜激動極了，連忙上前行禮，說：“您上次說暫停查探您隔壁那戶人家之后，便消失了，屬下都以為……”

    看踏霜眼中的擔(dān)憂，薛玄凌知道他這是以為密閣又得落回從前那個境地了。

    “放心，我只是蟄伏，可不是死了?！毖π栝_了個玩笑，坐去桌邊，解釋道：“最近盯著我的人變多了，我只能小心行事，否則要是給你們帶來禍患，就得不償失了?！?br/>
    踏霜趕忙過來奉茶，然后便匯報起了密閣最近收養(yǎng)的孩子們的學(xué)習(xí)進度，又說了幾樁新探查到的事。

    其中，就包括江淮毓秀閣。

    薛玄凌將蘇月安引走，正好給了密閣插手的機會，也因此打探到，江淮毓秀閣在長安一共設(shè)立了三個分舵。

    長安總舵主是蘇月安。

    三個分舵主很年輕，沒有露過臉，應(yīng)該是各地抽調(diào)過來的，并非長安人士。

    “這是想在長安做大？光是分舵就有三個?！毖π栉⑽⑻裘迹@訝于江淮毓秀閣的速度。

    “是?！碧にc了點頭，說：“她們建立分舵后，城內(nèi)外的流民就少了很多，不過被她們收養(yǎng)走的，大多都是小丫頭，鮮少有男童?！?br/>
    對此，薛玄凌很清楚。

    江淮毓秀閣的閣主就是個女人，也是她立志要拯救天底下的所有窮苦女人，將那些流落風(fēng)塵的女人拉出火坑。

    夢總是美好的。

    現(xiàn)實是，做些事要錢要人，還要權(quán)勢。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江淮毓秀閣在手段上往往葷素不忌，所以才會有千金榜這樣看錢殺人的買賣。

    光是拿錢殺人還不夠。

    薛玄凌通過聽風(fēng)查到的，有關(guān)江淮毓秀閣的腌臜事，就不下百余件。救人永遠是雙刃劍，她們在救下一部分人時，往往不得已犧牲另一些人。

    養(yǎng)在江淮毓秀閣的那些孩子，每一個人身上，都至少背著三條人命。

    “先不要查她們了?！毖π璺愿赖溃骸白屗齻冊陂L安落腳吧，如今圓覺在西福寺的勾當(dāng)被曝光，她們的出現(xiàn)，倒是恰好能敦促李昶直面圓覺掌下的黑暗齷齪。”

    死了一個圓覺，西福寺卻不會倒。

    李昶想要在西福寺里扶持一個新的主持，其必然會要徹底清算圓覺從前犯下的那些過錯，而圓覺是干過買賣良家女的活計的。

    江淮毓秀閣不會放任這事不了了之，薛玄凌要推波助瀾，當(dāng)然是幫著分散江淮毓秀閣肩頭的壓力才好。

    踏霜聞言，點頭應(yīng)是，接著又說起了玉州的事。

    此番去玉州，是莘公親自帶了兩個得力干將過去的，所以回報的信十分及時，也事無巨細。

    那趙氏在玉州并非是孤家寡人，她膝下有兩個兒子，六個孫子，兒子們的媳婦也都是玉州本地人士。

    除開趙氏每年會從薛心宜手上拿錢外，似乎趙氏與薛家和姜家已經(jīng)沒了聯(lián)系。

    可莘公卻說，趙氏似乎藏著什么秘密。

    玉州并不大，所以當(dāng)莘公他們這些外地人出現(xiàn)在玉州街頭時，那位趙氏居然很快就反應(yīng)過來了，并表現(xiàn)出了一些慌張，開始閉門不出。

    趙氏的兒子們倒是一如平常。

    但他們兩個人在出門時，也會避讓著路人，盡量不在外面逗留，也不和旁人交談，下了工就匆匆回家。

    等莘公和聽風(fēng)故意裝作離開了玉州，趙氏等人的表現(xiàn)才總算回歸正常。而且，趙氏之后還出入了玉州府衙三次，每次都帶進去了一個布包，出來那布包卻不見了。

    總之，趙氏肯定有鬼。

    這些只是莘公的個人猜測。

    聽風(fēng)那頭是什么意見，全在另一封信中，踏霜并沒有拆開去看。

    茅盾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