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天明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唯唯諾諾的宋逸軒竟然是國民黨的前身同盟會的會員,同盟會早于國民黨,后來被宋教仁改組成國民黨,而同盟會的老一代會員現(xiàn)在都是國民黨中的高層,連蔣總司令都對那些人忌憚幾分,沒想到他竟然在這個地方見到這樣的一個人。
吳天明想著想著,忽然一臉羞愧,趕忙站起身來,對著宋逸軒敬禮,宋逸軒被吳天明突如其來的敬禮嚇了一跳,連忙制止,吳天明卻說:“您是我的老前輩,我卻還以長官身份命令你,這是我的不對,請您贖罪?!彼我蒈帉擂蔚囊恍Γf道:“早就不是同盟會的人了,也就是看在年輕時候的兄弟份上,幫大家做點事,你是我的長官,理當指揮我,你千萬不要拘束?!?br/>
吳天明也冷靜下來,對宋逸軒說:“我知道了,接下來,希望我們精誠合作,共為革命出力?!边@句話明顯語氣成了商量的味道,已然沒有了之前高高在上的感覺。
又攀談了幾句,得知宋逸軒家中只剩下一個女兒,而女兒現(xiàn)年才十歲,正妻已經死了很多年了,現(xiàn)在的妻子是后來的續(xù)弦,而女兒則是續(xù)弦之后才有的。宋逸軒為人正直,卻不失圓滑,他這個聯(lián)絡站極其隱秘,主要就是宋逸軒不但生財有道,而且跟張宗昌府內關系極好,張宗昌一共有二十幾房姨太太,大都喜歡到他的店面購買布料,這更為他的身份提供了保護。
吳天明細細問候了宋逸軒,宋逸軒卻告訴了他更多令他感到吃驚的東西,比如,早年的宋逸軒曾追隨孫中山先生前往日本,并為同盟會的創(chuàng)立立下了汗馬功勞,眼下在廣州政府的很多老同盟會員大都與他熟識,尤其與已經過世的宋教仁關系莫逆,雖然他在同盟會不顯山不露水,卻認識了一大批現(xiàn)在國民黨的實權人物。后來宋逸軒因為身體原因,回到老家,開了這家布店,也就慢慢的遠離了政治,宋逸軒不說明原因,吳天明更不敢多問,什么都不用說,光宋教仁的名頭,已經讓吳天明不敢再在他面前充大頭了。
吳天明由剛開始的高高在上變成多少有些謹小慎微,宋逸軒都看在眼里,也覺的不該這么說話,自己有些狐假虎威了,本來就是自己出于內心想要幫助他們,可是要吳天明這么謹慎,這以后怎么辦公?誰來領導誰呢?
宋逸軒寬慰幾句吳天明,要吳天明不要拘謹,然后慢慢退出屋子。吳天明被剛剛宋逸軒震驚的無以復加,悔恨自己真是瞎了眼,竟然敢在老前輩面前當長官,自己還一口一應,真是該死啊。
回過頭想想,這個宋逸軒卻不動聲色,既向他表明了他自己的身份,就說明對他是絕對信任,而且從另外一個意思來看,這個人絕對不會出賣自己的,甚至有些長輩對晚輩的關心在里面。
吳天明整理了思緒,開始著手準備向軍部的報告了。
入夜,宋逸軒親自來到吳天明的屋子向吳天明請示報告內容,這一次吳天明再也不敢坐在上座跟他說話,而是反過來畢恭畢敬的向宋逸軒交了一封信,這信便是寫給第一軍軍長何應欽的。
宋逸軒沒說什么只是交代吳天明好生休息,他派人快馬加鞭的往江西送,估計三五天就能送到。吳天明聽他說三五天即可以到,有些不相信,宋逸軒便將張宗昌府內開出的購貨憑證拿了出來,告訴吳天明這都是張宗昌給的便利,搭火車,出關,不會有任何人查詢的。
吳天明被宋逸軒的高超手段又一次小小的震驚了一下,沒想到到處都是高人,自己以前還真是太高看自己了。
宋逸軒走后,吳天明才熄燈睡覺,這一覺睡得極為踏實。
等第二天醒來,吳天明覺的無事可做,便找宋逸軒要了基本書來看,他最喜歡的那本書已經留在了老嶺山,也不知道那個人看了沒有,他雖然與自己接觸不多,但是當時吳天明也是隱約覺的此人或許將來有用,而且他與一般的土匪大為不同,似乎可以用到,現(xiàn)在想想,若是自己報告給軍部的計劃得到實施,那么還真是有用的地方,吳天明都有些佩服自己的眼光了。
書讀的累了,走到外面逛了一逛,想起那個人,是又氣又恨,要不是他,這任務早就完成了,可是轉念又一想,那怎么能怪他呢?那人沒把自己殺了,已經算是幸運的了,還要怪罪人家,真是怪事。
他正在院子里思考的時候,聽見前面大堂烏呀呀的亂吵,似乎有什么人在鬧事,他悄悄的走到側門一看,嘿,真是地邪了,想著誰,誰就出現(xiàn)了。
事情是這樣的,許雷他們跟著那個趾高氣揚的軍官一路向歷城走,經過一天一夜的跋涉,中間打了個尖,算是終于進了歷城,為首的軍官說要去用在老嶺山掙得錢給相好的買些東西去,于是來到關東布匹店買貨,偏偏一進去就看重了貨架上一匹好布,他手里又不缺錢,說是要買下來,可是伙計說那是張府姨太太已經定了的,不肯出手,那軍官管什么張府李府的,到后來竟然跟伙計吵起來,說是要拿了去,連錢都不想給了。許雷他們見多了這種搶劫的事情,也沒多想,就跟著站在店外,任憑那軍官無賴的非要奪走布匹,這時候,從不遠處來了一隊士兵,為首的高大威猛,撥開人群就找到了那個軍官,不由分說抓著軍官的領子大吼道:“小兔崽子,你他媽哪個窩里蹦出來的?敢搶姨太太的布?不想活了?”
那軍官一看來人,本來還兇神惡煞的表情瞬間蕩然無存,趕緊陪著笑臉說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曹侍衛(wèi)長啊,我哪里敢搶姨太太的東西啊,就是想買點布,這混蛋他還不賣我,我教訓教訓他?!?br/>
那個叫曹侍衛(wèi)長的,本名叫曹合,是張宗昌的侍衛(wèi)長負責侍衛(wèi)張府,在歷城乃至整個山東,都是軍界知名度極高的人物,俗話說得好宰相門前七品官嘛。曹合長的五大三粗,軍服卻一絲不茍,與其氣質極其不同,雙手抓住那軍官,就像是老鷹抓小雞似得。曹合看這個混蛋還不承認,破口大罵道:“你他媽以為你拿的是誰的東西?姨太太已經定下了,要我今日來取,沒想到半路上就聽見布店宋老板說有人搶了,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王拐子,你活得不耐煩了不是,是不是要劉秉義跟著你一塊滾蛋,你才把姨太太的布還給咱?”
這一句話著實了得,王拐子跟著劉秉義也算是出生入死,才混的少尉軍銜,這兩年也算是吃香喝辣,要是因為這一塊布,連劉秉義也跟著吃瓜撈,那就得不償失了,況且劉秉義在曹合面前屁也不是,自己個今天算是倒了大霉了,趕緊賠不是,對著曹合又是敬禮,又是彎腰的,宋逸軒平時為人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趕緊上前勸說,曹合這才放了王拐子,但是,王拐子為了討好曹合,一股腦把身上的幾十塊銀元全塞給了曹合,之后,灰溜溜的帶著許雷他們走了。
吳天明在門后看的一清二楚,他對這種事情沒啥興趣,但對許雷卻是興趣極大,他怎么來歷城了?而且跟著這么一個無賴軍官,這倒有些意思,剛要想辦法滲入老嶺山,這就有故人前來,還真是無巧不成書啊。
吳天明見許雷走了,多少有些遺憾,便轉身回屋去了。
宋逸軒在店面里安頓了曹合,趕緊收拾出一些布匹來,硬塞到曹合手里,說是多謝曹合幫忙,曹合倒也樂得心安,順手接下,曹合本人并不壞,甚至還算是山東大漢的典型人物,為人直爽,仗義執(zhí)言,自從當年張宗昌救過他一命,便跟著張宗昌一直到現(xiàn)在,可是他卻是很少干那些為非作歹的事情出來。宋逸軒和他關系不錯,常常請他喝酒以及送一些小東西給他,曹合呢也極力向姨太太們推薦關東布匹店的東西,這一來二往的,宋逸軒和曹合竟然關系處的極好。
宋逸軒送走了曹合,便來到了吳天明的屋子,進門后趕緊說:“哎呀,這張宗昌的人就是這樣,明搶的事情多的是,長官可千萬別見怪啊,安心在這里住下就是了?!眳翘烀鹘釉挼溃骸安灰匍L官長官的了,您是我的老前輩,叫我天明就行?!彼我蒈幱X的倒也是,既然身份已經亮明再這么叫就是有些讓吳天明尷尬了,于是改口道:“天明老弟,我今天已經讓人把信送出去了,估摸著三五天即可到達。其他沒有什么事,你就在這里呆著,有什么需要,告訴我,或者吩咐外面的伙計就行了?!?br/>
吳天星點頭道:“還真有一件事需要前輩襄助?!?br/>
宋逸軒微微一笑道:“何事?”
吳天明遲疑了一下,說:“剛剛在外面吵架的那個叫什么王拐子的人,你記得吧?”宋逸軒一點頭,算是回答了吳天明的話,吳天明繼續(xù)說道:“昨天我們所說的那個滲入老嶺山第五旅的計劃雖然還沒有得到上峰批準,但是眼下倒是可以打探一下虛實,這就需要從那個王拐子下手?!?br/>
宋逸軒沒有接話,示意吳天明繼續(xù)說,吳天明索性一股腦說了出來,未雨綢繆畢竟不是壞事。
吳天明清清嗓子說道:“我在此次任務中,也算是結識了一個老嶺山的匪首,此人特立獨行,剛好可以為我所用,而剛剛我看見他和王拐子在一起,前輩能不能打聽一下其中的事情,如果可以,是否可以在適當的時候邀其見面?”
宋逸軒不想知道對于吳天明是如何認識那個匪首的,他只是盡量滿足吳天明的要求,吳天明已經說清楚了,他便走出了屋子,一路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