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宇飛接到酒店電話的時間是晚上十點半，前臺說他預(yù)訂的房間一直沒有check in，按照酒店規(guī)定，如果晚上十一點前還沒有入住，只好取消他的預(yù)訂。

    通話結(jié)束后，陸宇飛再一次撥打了杜垚的手機，電話可以接通，但是一直沒人接聽。

    杜垚發(fā)給他的最后一條信息是在晚上八點前，她說馬上平安到站，還遇到了一個朋友，叫他不要擔(dān)心。

    她到站的第一件事是發(fā)了一條朋友圈，文字描述：第一次出遠門。

    配上一張隨手抓拍的照片，圖片里滿是匆忙離站的行人。

    接下來的兩個多小時沒有一點動靜，陸宇飛聯(lián)系了袁小嘉，準備立刻報警。

    一個人成年人獨自坐車出行，僅僅兩小時聯(lián)系不到也要報失蹤人口？袁小嘉覺得陸宇飛太敏感。

    可陸宇飛最近一直心神不寧，他差不多瀏覽了杜垚的朋友圈一百次，盯著照片里穿綠色羽絨服的背影了半天。

    那件衣服非常眼熟，就像在哪里見過。像是……除夕夜他陪著杜垚在巖砂鎮(zhèn)的廣場上看煙花，有個戴口罩的女孩穿著同款羽絨服。

    他本來沒有注意到那個女孩，可是她一直盯著杜垚看，就像兩個人認識似的。

    他又問袁小嘉，“怎么才能調(diào)出巖砂鎮(zhèn)廣場的監(jiān)控？”

    “一般情況下，只有警察才有權(quán)限查看監(jiān)控內(nèi)容?！痹〖位貜?fù)：“出什么事了？”

    “那你一定有辦法?！标懹铒w立刻穿好大衣，“我馬上回巖砂鎮(zhèn)一趟，你幫我安排一下。”

    其間陸宇飛一直給杜垚打電話，直到晚上十二點才撥通。

    “我至少打了一百個電話?！标懹铒w說。

    “不小心調(diào)成了靜音，沒聽到電話聲?！倍艌惖穆曇艉苄?，還隱約帶著回聲。

    陸宇飛敏銳地發(fā)現(xiàn)了她表述中的漏洞，前段時間杜垚還問他，為什么蘋果手機只有振動，沒有靜音模式？

    她周圍很空曠、并且有回聲，可說話的聲音又很小，那么有一種可能是手機外放，她本人離手機尚有一段距離。

    陸宇飛腦海中跳過無數(shù)場景，拐賣？綁架？傳銷？

    “去酒店登記入住了嗎？”陸宇飛又問。

    “已經(jīng)住進來了?！倍艌惢卮?。

    “好，我明早打電話叫你起床。”陸宇飛結(jié)束通話，只覺得手腳冰冷，握著方向盤的雙手隱隱在發(fā)抖。

    隔壁的車猛地按喇叭，路過他身邊的時候按下車窗罵了一句，“你他媽會不會開車？高速路上反復(fù)變什么車道！”

    陸宇飛向右看了一眼，踩了一腳油門加速離開了。

    就在一個小時前，酒店已經(jīng)取消了房間預(yù)訂。杜垚根本沒去酒店，也并非她所說的安頓好了一切。

    他的腦海中有許多不好的念頭，譬如她獨自外出遇到人口拐賣販子，被賣到鳥不拉屎的山村，一輩子也出不來。

    既然能打通電話，一定不是拐賣。她沒有和他談錢，而是撒了謊，說明她不方便說話，自然也不會是被綁架。那么只有一種可能，傳銷。

    她一下車就被傳銷組織控制了？

    陸宇飛連夜回到巖砂鎮(zhèn)，在袁小嘉的安排下，和值班民警調(diào)看了除夕夜廣場上放煙花的監(jiān)控。他來來回回看了三四遍，就在民警無聊到要睡著的時候，陸宇飛突然指著屏幕上的人說，“能把屏幕放大些嗎？”

    屏幕上有一個穿著軍綠色羽絨服的女孩，全程戴著口罩，將臉蛋遮了個嚴嚴實實。

    陸宇飛拿出手機拍照，而后仔細對比了她和杜垚朋友圈里的女孩，同款的羽絨服，連鞋子也一模一樣，是同一個人不假。

    陸宇飛再次從頭開始看監(jiān)控，終于找到了她入場時候沒戴口罩的照片。攝像頭并不清晰，只能大概拍出人臉輪廓。他只好再次請民警協(xié)助，使用多幀疊加的方式盡可能增加照片的清晰度。

    民警小哥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哎，這不那誰嗎？李所長的女兒?！?br/>
    陸宇飛迅速在腦海里搜索“李所長”的信息，然后問了一句，“李俏？”

    “大概是叫這么個名，全家都搬走好幾年了，今年怎么回來了？”民警也覺得奇怪。

    “她在巖砂鎮(zhèn)還有什么親戚朋友嗎？”陸宇飛又問。

    “親戚都在巖砂鎮(zhèn)呢！”

    第二天一大早，陸宇飛就開車去拜訪陸宇飛的親戚，親戚們似乎對她十分警惕，紛紛避而不談。

    陸宇飛走了一圈也沒什么收獲，站在路邊給杜垚打電話。

    她說今天開始全封閉式的烘焙學(xué)習(xí)，白天就不要聯(lián)系她了。

    陸宇飛說了一聲，“好?！?br/>
    只要能聯(lián)系到到她，就有一線希望。

    李俏年邁的爺爺實在看不下去，拄著拐杖下了樓，“小伙子，俏俏是不是欠你錢了？”

    陸宇飛點頭，說了一句，“是。”

    “造孽??！”老人家捶胸頓足，“說是在外面做什么大生意，這幾年把親戚朋友的錢都借了一遍，人都得罪完了呦！”

    “你也別找她了，昨天就走了嘍！連她父母也管不住她！”李俏爺爺原本想安慰他幾句，可這個小伙子鍥而不舍地詢問她的工作地點。說實話他們也不知道啊，恐怕連孩子的父母都不清楚。

    從前多乖的孫女兒，怎么就干起了騙人的勾當(dāng)？這次回來還大著肚子，也不知道孩子父親是誰。這世道是怎么了？

    張美娜女士開店營業(yè)的時候，聽到街坊說在巖砂鎮(zhèn)看到她女婿了，開車那量七座的大越野從派出所出來。

    張美娜一臉的不可置信，女婿春節(jié)后工作忙得很呢，等到忙完了，清明節(jié)的時候會和垚垚回家。

    既然他工作忙，女兒又去了外地，張美娜也就沒說什么了，等他們四月份回家，她可得好好告訴年輕人早生孩子的好處，她可摩拳擦掌等著當(dāng)外婆呢！

    陸宇飛接到丈母娘電話的時候正在高速上。她像是不知道怎么開口，“宇飛呀，你在哪呢？”

    “上班路上，正在開車?！?br/>
    “哦?！睆埫滥雀尚α藥茁暎拔揖驼f嘛，有街坊說今天早上在巖砂鎮(zhèn)看到你的車了，怎么可能！”

    “可能是同款車?！标懹铒w淡定地撒謊，“媽我要停車了，不方便打電話，晚一點回給你?！?br/>
    他還沒搞清楚當(dāng)下的狀況，斷然不能叫杜垚的父母在這種情況下?lián)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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