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番外陶有財之死

    陶亮離開之后，村民們也開始忙起了春播前準(zhǔn)備工作，大家商量過了，為了避免夏日里莊稼受到干旱禍害，干脆就都種玉米，早點育苗，用塑料膜蓋著，爭取早點種上，山坡上那些個梯田，就還是種點紅薯土豆啥。

    為了讓今年冬天過得容易一點，大家現(xiàn)都很忙，魯?shù)潞完惞麄円惨呀?jīng)拖家?guī)Э诘馗鴦炞尤ツ⒐酱鍝尩乇P了，基本上他們很順利，因為手上有家伙，沒人敢惹。

    陶三爺白日里忙了一天，這才剛睡下呢，就被外面吵吵鬧鬧聲音給弄醒了，這人老了，也不中用了，睡覺也睡得不踏實，聽到一點響聲就跟著醒了。他抖抖索索地拿了件外套披身上，打開門想去外頭看看究竟，結(jié)果這大門才一打開，就見到老六帶著幾個老人一起過來了，這是咋了？

    “陶有財死了?！碧樟鶢攪?yán)肅地說。

    “死了？”陶三爺一聽這話，頓時腦子也不迷糊了，陶有財這人，他們雖然看不上，但是看他爹面子上，平日里村里幾個長輩也都挺照應(yīng)他，再加上這人生性就是不肯吃虧主，所以村里從來都只見他占便宜。這還不到五十呢，就死了？

    “進(jìn)來坐?！碧杖隣敍]有多說什么，村里小輩們都還圍著看熱鬧呢，這事不好外頭說。

    幾個人走進(jìn)屋子之后，陶三爺拿出家里油燈點了，豆大點火焰一燒起來，陶三爺也就大概能看清眾人表情了，溝壑縱橫幾張老臉上，都帶著相同嚴(yán)肅和憂慮。

    “你們怎么看？”陶三爺領(lǐng)著大家到桌子邊坐了下來，把油燈放桌子上，自己也坐了下來。

    “大伙兒都覺得這事跟陶亮他們有關(guān)系?！碧樟鶢斅氏乳_口了，陶三爺聽了之后也沒有馬上接口，屋子里沉默了良久。

    “怎么死？”陶三爺又問。

    “好像是起夜時候，摔了一跤?！?br/>
    “就這？”陶有財今年還不到五十呢，又不是想他們這樣七老八十老骨頭了，怎么摔一跤都能摔？這也太說不過去了。

    “艾芳起夜時候，發(fā)現(xiàn)她爹正趴馬桶間門口呢，還不小心給踩了一腳，這給嚇得，她一叫喚，大家就都醒了?！?br/>
    “這，人看起來怎么樣？”

    “夜里也看不出個究竟，不過臉色挺好，也沒什么異常，他家婆娘正給他洗澡換衣服呢，這會兒還沒硬?！?br/>
    “怎么就覺得跟陶方有關(guān)系？”陶三爺覺得有些渴了，就自己站起來倒了杯水喝，這些人渴了也會自己倒，不用他張羅。

    “應(yīng)該說是葛明，那小子邪性，當(dāng)初成斌那點事，他楞是記了一年多，非得整回來才肯罷休，陶有財辦事，那就不地道了，他真能就這么算了？”

    “我覺得陶亮這小子，自從那個叫葛明年輕人來了之后，也就跟著變得邪性了，你們說那個叫葛明家伙，該不會是狐貍精來吧？”

    “去你個老不正經(jīng)，說這叫什么話？”

    “嘿嘿，老頭子我活到這把歲數(shù)了，啥事沒見過，裝什么裝，難道你們沒看出來？可不止這個，陶亮這娃當(dāng)初說蘭亦磊人內(nèi)訌，你們真信了？反正我是不信?！?br/>
    “得得得，一把年紀(jì)了，嘴上也沒個把門?！笨催@人越說越不靠譜，陶六爺連忙出聲把他剩下話給堵了。“這些話今兒咱幾個聽過就都給忘了，誰也不許往外頭說，特別是那些個小輩跟前，都別掰扯這個?！?br/>
    “我哪能跟他們說這些啊，這不是肚子里憋得久了，得倒出來說道說道嘛?！蹦抢项^不滿嘀咕幾聲，不是他不想跟那些小輩說去啊，可是現(xiàn)年輕人啊，一點小事就咋咋呼呼，沒事都被他們整成有事了。

    “老三你說，現(xiàn)是要咋辦？”

    “能咋辦？這事本來就是有財他理虧，告狀告到閻羅王那里，也是沒用，何況人家搞不好還有后門呢。”三爺還沒開口呢，有個性急老頭就爭著說話了。

    “裝不知道？”

    “裝啥，你就真能肯定人是給人家弄死?。克麄冞@會兒都不村里呢，要不一回來就給他們安個罪？”

    “你這人說話咋這么不中聽呢，我就是這一說，這連諷帶刺，是要吵架還是咋？”

    “別吵吵了，一把年紀(jì)了也沒個正形?！比隣斍昧饲米雷诱f。

    “那三爺你是怎么個意思，說出來給大伙幾個聽聽?！币粋€老頭開了口，其他幾個也就跟著附和。

    “這陶亮一家邪乎，不說大家心里也都清楚得很，就跟當(dāng)初那翠花似地，老實說都替咱們村擋了不少禍?zhǔn)?。”陶三爺這一說，大家也都沉默了，雖然是這個理沒錯，可是這陶亮他們一家，三番兩次鬧出人命來，這再怎么大膽人，心里也都該有些慌了。

    “如今這局勢，有這么一家子村里窩著，一般人都不敢打咱這磨盤村注意，你們也別瞎想了，沒事少招惹他們?！碧杖隣敯炎约合敕ㄕf了，這陶亮好歹也是這個村人，又沒有為非作歹，也不知道這些人到底緊張個啥。

    “那您老意思？咱把他供著？”

    “放屁！咱現(xiàn)是靠著他們呢，可也不能全指著他們，人要是不咱村過了，哪天要走了，這一整個村子人就都不活啦？平時啥態(tài)度往后還是啥態(tài)度，別整那些個不自?！边@陶三爺啥都好，就是有時候脾氣火爆了點，一把年紀(jì)了，也不見收斂。

    “陶有財喪事咋辦？”六爺終于開始把話題引上了正軌，今兒晚上可不就是為了說這個才來么。

    “要我說，也別選什么日子了，就明兒給辦了吧，正是播種時候，誰家也經(jīng)不起那耽擱?！?br/>
    “那請人幫忙不？”

    “明兒你們到鄰村，把宋先生請過來，然后這十里八鄉(xiāng)，會吹打，也都請幾個過來，熱鬧個小半天，咱管兩頓飯?！碧杖隣敻娙私淮艘幌旅魈焓?，然后就讓人散了?！岸蓟厝ニX吧，明兒還有得忙呢，春播事不能落下，不然今年冬天可是夠受?！?br/>
    陶有財喪事也算是風(fēng)光，不僅請了主事先生跟吹打樂手，后還給火化了，這年月里，這樣喪事已經(jīng)算是頂好了。

    往后他們家，也就剩下三個女了，這小虛齡才剛五歲，老也五十了，這個家，終還是要靠陶艾芳撐起來，幾個老人說有困難話就去找他們，可是人家?guī)鸵淮蝺纱问菦]問題，難道還能幫你過一輩子么？人活著終還是要靠自己，這個道理陶艾芳早就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