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一早，幾位叔父協(xié)同嬸嬸和各家嫡千金過來給甘老太請安。

    這里面，沒有一個是甘老太親生的孩子，所以素日里來往本來也就不多。

    甘沛霖只是維系著表面的客套，并不多說什么。

    反而是甘老太精神爽利，看著氣色好了不少。

    寒暄時，管家進來稟告，說是大都督和敖家大公子來拜年了。

    光是姜域來，倒也沒什么稀奇。敖玒居然來了。

    甘姳露的心跳的很快，她不知道敖玒究竟是來給她休書還是拜年。

    而甘沛霖忽然就被眾人捧在了掌心，簇擁著聽盡了奉承之言。她面色平靜，并不多言一字。硬是讓這些想要討好的人不敢再靠近一步。

    “大姐姐?！备蕣甭逗貌蝗菀撞艔亩宥鹨患业陌鼑D到甘沛霖身邊：“我……”

    甘沛霖知道她想說什么，卻沒做聲。

    這時候，管家已經(jīng)請了姜域和敖玒進來。

    不等兩人開口，甘家的幾個親戚就一擁而上，又是請安又是行禮的把姜域給圍住了。

    說真的，這樣子看著會讓甘沛霖感覺特別丟臉。而敖玒則被冷落在一旁，顯得與這樣熱鬧的氣氛格格不入。

    “老夫人可覺得好些了嗎？”姜域好不容易從人群里擠出來，徑直走到床邊向甘老太問好。

    甘老太目光和煦的點了下頭，唇角努力的勾起弧度。

    “祖母還不能說話?！备逝媪卦诮蚨吔忉屃艘痪?。

    “別擔心，會好起來的?！苯蜓凵駵嘏目聪蚋逝媪?。他想把那一頁翻過去，那晚的事情，再也不要提。這是他思慮整夜，才想到的方式。只要能留住她在身邊，就很好了。其余的事情，都不重要。

    “大都督，書房說話?！备试侍熳哌^來朝他微微頷首。

    “岳父大人先請。”姜域沒有拒絕，轉過來的時候，伸手握住甘沛霖的手，將手里的東西塞進她的手心。“我去去就來。”

    “你也來。”甘允天對敖玒點了下頭。

    “是，岳父大人。”敖玒這才轉身跟著一并離開。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對甘姳露有什么表情。

    甘姳露也沒有一開始那么害怕了，反正自己心里對他，也沒有那么重的情分。

    “呦，這是什么啊?！备试侍旌徒蛩麄儾烹x開，甘家二叔的媳婦就湊了過來?！芭媪兀蠖级竭@是給了你什么？”

    一個錦囊里，有個沉甸甸的物件。甘沛霖皺了下眉頭，沒準備搭理她。

    誰知道那二嬸手速極快，一把就從甘沛霖手里把東西奪過來：“給二嬸瞧瞧?！?br/>
    “二嬸……”甘沛霖想要拿回來，卻已經(jīng)來不及。

    甘家二嬸打開了錦囊，一塊金印賀然眼前?！拔业奶彀?，這不是大都督府的管家金印?！?br/>
    她這一嗓子，把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

    甘沛霖的臉唰就紅了。被人這么看著的感覺，真是很不好。

    “哎呀，我們沛霖可真是了不起。”

    “可不是么，這一嫁進大都督府，就是當家主母了。我可聽說，大都督手底下不少產(chǎn)業(yè)呢?！?br/>
    三嬸四嬸也來湊趣。

    甘沛霖尷尬的看著她們又嫉妒又羨慕的眼神，聽著這些帶著奉承又有點不甘心的說話，居然不知道該怎么應對。

    “哎呀這金銀可真重呢。這上面，鑲嵌的是紅寶石和祖母綠吧。這紫色的是什么？”

    “這些不是重點，這鑲嵌的玉石可是極好的羊脂玉，你摸摸這手感，滑溜溜的，像一塊羊脂?！?br/>
    甘沛霖無奈的走到床邊坐下，一言不發(fā)。

    管家這才又進來：“幾位老爺，我們老爺請諸位移駕書房，有要事商談。還請各位夫人、小少爺、大小姐前往花廳用些茶點。”

    “好好。”幾位叔叔這才從老太太房里出去。

    女眷們卻依然圍著甘沛霖不肯離開。倒是嫡子和嫡千金們都跟著管家退了出去。

    也是這時候，燕子才能順利的擠進房里，從一位嬸子手里搶過了金銀，恭敬的交給甘沛霖?！胺蛉恕！?br/>
    “唉你這個奴婢你……”

    “四嬸?！备逝媪啬弥疸y，表情凝重的說：“這是大都督指過來伺候的燕子。她可能不太懂甘府的規(guī)矩，還請見諒?！?br/>
    “哦哦，原來是大都督的人啊。怪不得英姿颯爽的?！彼膵鸬哪樕D變的特別快，原本還想發(fā)脾氣，但一聽這話，馬上就改了口風。

    “老夫人該服藥了?！泵餍亩酥酀囊绲臏庍M來。

    幾個嬸子眉頭都皺起來。

    “來人?！备逝媪貑玖藗€小廝進來：“給幾位嬸嬸帶路，去花廳品茗。”

    “那我們就先告辭了。”幾個人這才向甘老太行禮。

    甘沛霖和甘姳露起身回禮，目送她們出去，心情才稍微好一點。

    人一出去，甘老太也變得有些反常。她仔細的查看了房里待著的婢子，發(fā)覺這些都不是她用慣了的。再看看甘沛霖和甘姳露的表情，卻又好像平靜的沒有什么事情發(fā)生。

    “人……”甘老太艱難的想問：“換……”

    甘沛霖當然明白她的意思，笑容明澈的走到床邊重新坐好，握住她的手：“祖母，您這次生病其實是被人所害。這一切都是孫女的錯。孫女讓陳銳去請了徐婆婆，也就是昔年陪母親一起長大的婢子。沒想到，我贈予的禮物和金銀引來山賊的嫉妒，他們殺害了孫婆婆一家。孫女一怒之下，炸平了那個山寨?！?br/>
    “啊！”甘姳露聽了這話嚇得捂住了嘴。

    甘沛霖仍然面容平和的看著了她一眼，微微勾唇，繼續(xù)對甘老太說：“也是因為這樣。山寨的大當家才會裝扮成胡郎中，接近祖母，伺機下手復仇。所以，祖母這次生病，都是因為他的針沒有下準，故意所致。”

    甘老太的臉色一陣陣的青白交替，可是半天都說不出一個字。

    “祖母，孫女沒想到會連累您。心中十分愧疚。所以這些日子，孫女還沒出嫁之前，會留在禪心院好好照顧您。孫女要看著您康復才能安心?！备逝媪卣f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瞬不瞬的與甘老太相觸很明顯，對方有些回避她的目光?！白婺福f別生孫女的氣。孫女一定好好嚴懲那個害你的人?！?br/>
    甘老太眼底流露出一絲慌措，她搖著頭，似乎不愿意這么做。

    “祖母，您放心，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父親關押在甘府的地牢。他剩下的那些手下，也被徹底剿滅。再沒有東山再起的可能。所以，他是無法報復甘府的。”說到這，甘沛霖故意道：“至于那個大當家，父親挑斷了他的手筋腳筋，他現(xiàn)在就是個廢人。就算有人援救，他也不可能逃出甘府?！?br/>
    甘老太想說什么，可是下巴不住的顫抖，牙齒相觸，發(fā)出咯嘣咯嘣的碰撞聲。

    那種心痛的滋味，在這個時候，她根本就抑制不住自己去掩飾。

    甘沛霖看得出，她對那位大當家，是真的動了真心。可如果是這樣，對方下狠手害她，卻全然不顧這些年的情分，也夠沒心肝的。

    “祖母，您沒事吧？”甘姳露發(fā)現(xiàn)甘老太不住的顫抖，一直沒停下來，心里有點害怕。“大姐姐，我去請神醫(yī)過來?！?br/>
    “好?！备逝媪睾芷届o的點了下頭。但是她能感覺到甘姳露看她的眼神和從前有些不一樣。

    這個空檔，甘沛霖拿了絹子，輕輕的給甘老太拭去頭上的冷汗。

    “祖母，我母親離開我，轉眼也有四年了。這四年來，我過的……生不如死?！备逝媪厣钗艘豢跉?，用來化解積攢在胸腔的悲傷：“我只是想多知道一些關于母親的事，才會讓陳銳去找徐婆婆?？删瓦@樣子，我竟然害了她全家，連她的小孫子都沒能活下來。祖母，我心里真的好恨。恨不得將關在地牢里的那位碎尸萬段！您是修佛之人，若您能開口點化我一二，該有多好?！?br/>
    說這話的時候，甘沛霖擁住了甘老太，輕輕的將臉頰貼在她的肩上。

    甘老太整個身子都在顫抖，特別特別的厲害。

    “祖母，您這是怎么了？”甘沛霖故意裝作很意外的樣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還是覺得冷嗎？我讓明心給你加床被子，再弄個暖手爐抱著可好？”

    甘沛霖看著她驚恐萬狀，卻又故作平靜的眼神，心里只有冷笑。

    “明心，快，祖母覺得冷。”

    明心點了點頭，轉身去抱了一床厚被子過來。這時候，甘沛霖已經(jīng)起身，溫眸看著依靠著坐墊，坐的筆直的甘老太。

    “我總覺得祖母氣色好些了，說不定再過幾日就可以開口說話了?！备逝媪匦σ饕鞯恼f：“明心，我昨晚在這里守了一整夜，有些疲倦了，這兒就交給你了。”

    “是。”明心笑著點頭：“大小姐放心，奴婢一定會好好照顧老夫人的?！?br/>
    甘沛霖這才就著脆芯的手，慢慢的往外走。

    神醫(yī)正好過來，甘姳露在身后跟著。

    “二妹妹，這會兒若不累，不如去我摘星樓坐坐？”甘沛霖與她對視一眼。

    甘姳露連忙點頭：“好。我和姐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