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尤大小姐，你不是回去一晚上了，還沒和季云深說你懷孕的事吧？”
思爾護住話筒，小聲嗯了聲。
“你是怎么想的啊？懷孕這么大的事，你不是準備一直瞞下去吧？等到你肚子四五個月顯懷的時候叫他自己去發(fā)現？還是你現在又反悔了？想把他打掉？崾”
思爾嘆了口氣：“我當然舍不得打掉啊，只是……昨天我聽他說，他暫時還沒有再要一個孩子的打算。躪”
“那你問清楚沒？沒準兒是你的孩子，就不一樣了啊！我看他那么在乎你，怎么可能會不要這個孩子嘛……”
是嗎？
思爾夜里難眠的時候，也在思考著這個問題。
可她就是不確定，自己在季云深那里究竟有多重要，是不是足以撼動他在心里為林嵐留的那個位置？而他又為什么不想再要一個孩子，是不是在他看來他的孩子就只能是那個人生的？還是說，他只要有季寶貝這一個孩子就夠了？
她想問，可又不敢去問，她很怕面對這些問題的答案。
真若是事實都和她所想一致——
咚咚咚。
浴室門被重重地敲了兩下，磨砂玻璃透過季云深的輪廓：“小廢物，你這一大早就躲在浴室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呢？
思爾匆匆忙忙地掛了電話，連和溫然解釋也沒，她趕忙打開門，朝著站在門外的人一笑盈盈，笑得心虛：“云深，你醒啦？”
一雙眸子仿佛有能將她看透的魔力，一眼就掃到她背在背后的手。
“手拿出來?！?br/>
睡裙上沒有口袋，她就只能把手機藏在自己身后，季云深下了令，她就只能乖乖拿出來：“我那個……剛在給溫然打電話。”
“打電話？”
“嗯，這不是怕吵到你嘛?！?br/>
是這樣嗎？
季云深挑了挑眉：“講完了就趕緊出來，收拾一下我們回南苑老宅?！?br/>
……
思爾季云深兩個帶著季寶貝吃過早飯后出發(fā)了，南苑老宅的位置在距離s市有四五百公里的云水鎮(zhèn)上，
這個時間出發(fā)，大概要近下午一點才會到。思爾到底也是在s市生活過十幾年的人，云水那個地方，她隱隱約約記得小的時候尤晨緋帶她去過幾次。記憶里，那里是一片蔥蘢的綠色。
“云深，怎么今天想到要來這邊了？帶寶貝出來度假嗎？”思爾問。
“不是，是季老爺子叫我?guī)氵^來的，順便他想看看季寶貝。”
“季老爺子？”
“是太爺爺?！奔緦氊悘呐圆辶艘蛔?。
“嗯，他一聽說我?guī)Я四慊厝?，就打來電話嚷著要見你，說是要看看什么樣的閨女把他這么優(yōu)秀的孫子給拐走了……”
“你的爺爺？那不是年紀很大了嗎？”
“是啊，明年的時候，他就八十歲了。”
“這么大年紀了，你們怎么放心他自己住在這兒？”
“云水這邊的南苑老宅是奶奶還在世的時候，親自挑的，奶奶過世后，爺爺也就一個人住在這里。我爸他們前前后后來接了幾次，老爺子說什么都不肯走。好在他現在人腿腳還方便，家里這邊替他請了一個鎮(zhèn)上的小女孩兒來，照顧他平日的飲食起居……”
思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想到季耀凱和沈妮兩個待她都也和善，這個季云深口中的季老爺子應該也不難搞定吧？這次來，就當是來陪陪他老人家吧！
“那就我們三個去嗎？”思爾又問。
“不，還有尤佳期?！?br/>
……
云水鎮(zhèn)似乎和思爾記憶里的那個恬淡的蔥蘢小鎮(zhèn)相差無幾，及眼所在到處都種滿了茶樹。開了車窗，茶樹特有的清香便飄進鼻端，道路兩旁是整齊的白瓦房，車子駛到鎮(zhèn)子最南邊的那棵大槐樹下，一旁坐落的籬笆大院便是季云深說起的南苑老宅。
思爾和季寶貝兩個先下車，季云深便將車樹下陰涼的地方去了。
大門大敞，似乎就是歡迎遠道而來的他們。
p>
一進大門，便是一條石子小路，直通那一連幾間的瓦房。道路兩旁蔥蔥郁郁的都是長得正盛的農家小菜，。
思爾不禁感嘆，這宅子雖然是老人家一個人在住，來幫傭的也不過一個人而已，侍弄起這大宅子也絕不含糊。一眼望去遠去，單是這小菜園，老人一天怕是也要花上大把的時間在上面。
思爾領著季寶貝才一進南苑，便間那一人高的葡萄架里，穿出一道人影來。
兩鬢斑白，松弛的皮膚卻有著健康的黝黑色，正做著田間農活的老人，只穿著一件白背心，頭頂一頂草帽，眉宇間好生神氣。
季寶貝一見老人，便飛奔了過去，甜膩膩地直叫太爺爺。老人雖年近八十，抱起四歲大的季寶貝，卻也絕不吃力，笑起來的時候一臉的褶子堆在眼角：“哎喲，我的重孫兒，你可來看太爺爺了，太爺爺快想死你了……”
思爾便知道，眼前的這精神絕不比年輕人少上幾分的人，正是季云深的爺爺——季翁南。
彼時季云深沒來，思爾見到這季老爺子，思爾也斷然不敢少了禮數，跟著季云深的叫法叫了他一聲“爺爺”……
只見老爺子收起一臉慈祥的笑，淺褐色的眸子橫了一眼思爾，冷哼一聲道：“你就是云深找的媳婦兒？”
老爺子對自己的態(tài)度，似乎并不像她預想中的那樣親善。
思爾也只得硬著頭皮點點頭。
老爺子放下季寶貝，徑自摘下頭頂的草帽，塞到思爾懷里：“去，去把環(huán)環(huán)換來，把我這園子澆澆水?！?br/>
環(huán)環(huán)是哪一個？
聞聲，那四季豆的架子下便露了一張清澈面龐。
被陽光曬成小麥色的皮膚顯得她的一口牙齒愈加的瓷白整齊。
“爺爺，不用了，你們季家請我來，就是來這兒做干活的，云深哥家的女朋友才剛來，怎么好意思讓人家下地干活嘛！再者，人家是城里的小姐，這種粗活，干不來的，干不來的！”她一面爽朗地笑，一面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順著額頭汩汩流下的汗珠。
思爾也是猶豫，要她做個飯做個家務什么的，她倒是不在話下，可這給地澆水的事，她可是從來沒做過。再一看自己，這一身淺粉色的運動服加白色的運動鞋——
“還愣著干什么？還不趕快去！”
思爾連連應著，接過草帽往自己頭上一扣，也不管會不會弄臟自己這一身衣服，也下了地。
“真不知道耀凱和沈妮找嬌滴滴的兩個城里媳婦兒怎么想的，農活都不會做……”
此時季云深也已停好了車，大步流星地就往這院子里走。老爺子正嘟嘟噥噥地說教，一見季云深便歡天喜地地迎了上來，要知道這季家上上下下看過去，連季耀凱他的親生兒子都算在內，他最喜歡的兩個人，一個是季云深，另一個就是季寶貝了。
環(huán)環(huán)一聽見季云深的聲音，也摘了草帽跑了過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理了理微亂的發(fā)絲，也不知是害羞，還是被這烈日烤的，她雙頰紅得發(fā)燙：“云深哥，你來了??？”
季云深一見思爾已在菜園子里忙活開了，想要去勸，卻被老爺子的話給截下來了：“來來，云深，你快進屋來，嘗嘗今年新采的茶……”
“嗯嗯，云深哥，我這就去給你們拿茶葉去……”
這邊，思爾對著菜園子里的事，真是一竅不通，拎著水管子，也只能大概估摸著水量隨便澆上一澆。
“哎，尤思爾——”
思爾聽見有人叫她，穿越過密密麻麻的枝葉一看，正是站在不遠處的尤佳期。
草帽，膠鞋，寬松的衣褲，思爾幾乎都認不出來這人是誰，顯然她來這里早上自己好久，似乎也已經適應了做農活。
“你才澆那么一點水，是不行的，你看這太陽這么大，不出半天地就又曬干了?！?br/>
思爾越看尤佳期的這幅打扮越想笑，她打趣道：“看不出來，你還挺適應這里的生活的嘛！”
“你——”尤佳期氣結，“尤思爾，你不用太得意！”用不了多會兒，她就能先哄老爺子歡心，尤佳期忿忿看了看自己這一身，這也只是暫時的。到時候有你好看！
思爾笑：“哎，我說，我們兩個犯不著在這菜園子里爭個你死我活吧！你看看，我們現在的
處境半斤八兩，都是剛一進門就叫老爺子吼來干活。你與其要和我爭寵，倒不如和那叫環(huán)環(huán)的小姑娘去比，我們兩個怕是加起來在季老爺子心里的地位，都比不上她?！?br/>
思爾不說，尤佳期還不覺得，仔細一想，好像確實是那么回事。
她從剛一進門到現在，就在地里忙活，季老爺子也沒說給送個水啊遞個毛巾什么的，倒是對這叫環(huán)環(huán)的鄉(xiāng)下丫頭格外的照顧。可她看不慣的人偏偏只有她尤思爾一個，她并不覺得這丫頭會很自己爭寵，反倒覺得把那股子單純的少女心思拿來用上一用。
想到這里，她唇角漸漸勾起一個危險的弧度。
……
思爾說的話，后來在午飯的時候被驗證了。
六個人圍坐在藤制的飯桌前，季寶貝和季云深一左一右挨著季老爺子坐下。季老爺子起初還給他們兩個夾菜，后面幾乎只要一抬起筷子，就把夾起來的菜往環(huán)環(huán)碗里添。不大會兒，骨瓷的小碗便被填得小山一般的高，直到環(huán)環(huán)連連和老爺子說夠吃了，老爺子這才罷休。
思爾幾乎都看呆了，但一想到老爺子終日來都一個人生活在南苑，平時陪他三餐吃飯的就是這環(huán)環(huán)，他待比親孫子還親厚，也屬正常。
她正發(fā)呆的時候，尤佳期卻極知時務地加了塊回鍋肉放到環(huán)環(huán)碗里：“來，環(huán)環(huán)，多吃一些，你平日里照顧爺爺辛苦了……”
環(huán)環(huán)眼睛笑成一條縫：“不謝，不謝，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剛還嚷著要落了筷子的姑娘，忙不迭地把尤佳期夾來的菜吃完，眉眼堆得都是笑。
思爾一見，才覺自己已經在環(huán)環(huán)那里落了一步。她雖然不想和尤佳期爭寵，卻也不想因為落了她而反被欺負。可這會兒，尤佳期已先她一步把話說了，再去如法炮制，也于事無補了，反倒顯得多余。
老爺子的喜好顯然是受了環(huán)環(huán)的影響的，飯后就只叫了思爾一個人去洗碗。
六個人的午餐，前前后后用了十幾個碗碟，再加上吃飯時用的碗，擺得滿滿的一盆。思爾本想就蹲在地上洗的，又念到自己肚子里的寶寶還不大，最后取了一個木椅子過來。
剛好被季老爺子看到了，跟著他進了廚房，眼見她洗了幾個碗，連連嘖聲：“瞧瞧，這干活的麻利勁兒，連我們云深的奶奶年輕時候的一半也不如……”
思爾腆著臉朝季老爺子一笑：“爺爺，我雖然洗得慢，可也干凈著呢，您不用心疼我在這里彎腰洗碗，再有一會兒就洗完了?！?br/>
季老爺子扇了扇芭蕉扇，轉身出了廚房，嘴里不忘念道：“這臉皮啊，可比云深的奶奶厚上一倍還多啊……”
……
沒有飯后洗碗收拾餐桌這些細碎的活，尤佳期和環(huán)環(huán)兩個自然也落得輕松。兩個人手挽手著，院子里面閑聊。
“環(huán)環(huán)，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了?！杯h(huán)環(huán)憨厚一笑。
“家里給你說親了沒有？”尤佳期又問。
“沒、沒……我爸說我還小呢，過幾年再說”
“那有喜歡的人了吧？”這姑娘的心思一看就透，尤佳期覺得自己不會猜錯的。
提及這個，環(huán)環(huán)的兩頰紅得都要滴出血來了：“哎呀，佳期姐，你說什么呢？我這一天天地幫爺爺干活，哪會什么人啊，更別說有我喜歡的了……”嘴上說著沒有，她目光卻飄向屋子里正和季老爺子交談甚歡的季云深。
“是這樣嗎？佳期姐可跟你說，這女孩子找婆家可是終身大事，不比別的，你要是有了喜歡的人，可一定要和他說啊?！?br/>
環(huán)環(huán)遠遠地眺望季云深背影，糾結地直絞衣角：“可、可他都已經有了女朋友了，怎么辦？”
“有女朋友，又怎么樣？還不是男未婚女未嫁，不作數的。”
“這可使不得……那可是壞女人做的事，我做不來做不來的?！?br/>
意識到尤佳期再把話鋒往別處領，一向老實本分的環(huán)環(huán)覺得害怕。
“你怕什么嘛！再說了，你又沒問過他，你怎么知道他是不喜歡你的呢。沒準兒，你告訴他之后發(fā)現，他也剛好喜歡你呢？”尤佳期添油加醋道，“我可是知道這現在的男人嘛，都喜歡的主動的女孩子?！?br/>
環(huán)環(huán)似乎聯想到了那畫面，嘴角
蕩起漣漪。
要知道，她從十六歲起，就在季老爺子這兒做事，每年見過季云深的次數也是有限的。聽別人說，季云深脾氣一向古怪得很，不怎么理人的，可見了她，他卻總有笑模樣，她就總以為他待她是特別的。眼下，聽尤佳期這一番話，會不會——
“哎呀，佳期姐，再不和你亂說了……”
環(huán)環(huán)羞赧難當，甩開尤佳期地手，就往里屋跑，正撞了季云深個滿懷。
季云深將環(huán)環(huán)扶正：“環(huán)環(huán)，你慌慌張張跑什么呢？”
環(huán)環(huán)一見季云深的俊臉，雙頰倏地又紅了起來：“沒、沒什么。”
說罷，又跑了進去，尤佳期緊跟著環(huán)環(huán)進了屋。
季云深隱隱覺得，什么事情只要一和這個女人有關就準沒好事。
……
下午……
下午，環(huán)環(huán)躲在小屋子里，看著老爺子養(yǎng)的月季花發(fā)呆出神。
“我說環(huán)環(huán)啊，你再扯這花，這花就死了，回頭老爺子可要罵你了……”
聽到尤佳期拿自己開玩笑，環(huán)環(huán)這才回過神來，發(fā)現腳下已經是一地的花瓣。
“怎么了？傻丫頭，發(fā)什么呆呢？”
“環(huán)環(huán)咬了咬自己唇瓣，將頭垂得極低：“佳期姐，我當你是我親姐姐，才和你說的?！?br/>
“嗯，你說吧?！?br/>
“我剛才想了又想，覺得我喜歡的那個人他好像也挺喜歡我的，我決定聽你的，試一試和他說?！?br/>
“嗯，這很好啊?！?br/>
“可，可我又怕被拒絕……你能不能幫我想個法子，讓我和那城里的那些姑娘那樣，那么……那么……”
尤佳期眸子一亮：“好啊，這當然沒問題。不過，你得聽我的，這事要是有半點差錯，可能就沒辦法了……”
“好好?！杯h(huán)環(huán)連連答應，湊到尤佳期耳邊去聽。
*
*
*
臨近傍晚的時候，季云深嚷著天氣太熱非要泡澡，思爾便忙活起來燒水。
正巧這會兒，環(huán)環(huán)走了進來，說著就要奪去思爾手里的柴火：“那個，爾爾姐，燒火這活兒，你做不來的，讓我來吧……”
“剛好，你幫我看下水，我去上個廁所，”思爾一笑，“等下開了水，我送到云深房里去……”
“好好，你放心吧，燒水這事我在行的?！?br/>
思爾轉身離開了，壺里的水也恰合時宜地燒好了。環(huán)環(huán)將水倒進盆里，端著盆徑自走到季云深房門前，一看走廊里，四處無人，便敲了敲門，柔聲道：“水燒好了?！?br/>
里面的人似乎并沒有聽清門外的人是誰，就直接喊她進來。
一進門，里面被水汽氤氳得煙霧繚繞，根本看不清木桶里是不是坐著人兒。
而在環(huán)環(huán)眼里，那木桶里坐著的就是季云深，她緩緩脫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朝木桶走過去——
“云深哥，你知道嗎？我從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就喜歡你了。你喜歡我不？”
沒有人答她，她便鼓起勇氣，繼續(xù)說。
“你不喜歡我也沒關系，你就只喜歡我爾爾姐一個人也沒關系，我是鄉(xiāng)下姑娘，沒見過什么市面，可我知道，我喜歡你……讓我成為你的人，好不好？”
...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