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似血,最后的余光留戀在天地之間。明晃晃的鐵劍高高舉起,龍宇忽然大喊道:“殺!”
前鋒首波馬兵以有去無回的氣勢猛貫戰(zhàn)陣,馬蹄急速交替翻飛,塵土飛濺。數(shù)排騎兵如同疾奔的海浪,以彈指間數(shù)丈遠的高速沖鋒。眾騎士身體前傾,櫻槍平端,好似一支支離弦的利箭。
瞬息之間與越國涌動的一股馬兵短兵相接。戰(zhàn)馬對沖,雙方的騎士擦肩交替而過。電光火石之間兵器揮舞刺殺,慘叫四起,沉重的金屬撞擊聲、人的慘叫聲響徹群山。
后續(xù)跟上的慕言舉槍大喊:“效死沙場,正在今日!”遂率一股騎兵加速沖刺而去。
龍宇率精騎親隨,帶著后續(xù)大隊馬兵,也踢馬揮劍,由慢跑逐漸進入沖鋒狀態(tài),眾軍呼嘯前驅。龍宇可不是原本被越軍圍困的煞筆將軍,并不沖在最前面,很快身邊的親兵便越過他的位置,直沖而前。孫清遠見狀,心道現(xiàn)在追隨的是龍宇,似乎不能叫太子沖前、自己躲后面,也率領二十余騎追上去,馳馬沖鋒。
孫清遠早就會騎馬,以前感覺騎馬不難,騎得也很好,以為馬戰(zhàn)也差不多那樣。不料戰(zhàn)馬慢跑的時候還好,一沖鋒起來,比摩托車還快,而且上下顛簸,好像正身置驚濤駭浪的小舟船頭,感受真是刺激得緊!
他許久都沒找準起伏的平衡,在馬背上被顛得七葷八素,睜眼看去,只覺得地動山搖,無數(shù)的甲兵都在左右亂晃。要不是一手緊緊拽著韁繩,沖鋒的高速階段被顛下馬也說不定;緊張之下,他下意識雙腿夾緊馬腹穩(wěn)住下盤,生怕落馬。
誰知那馬被用力一夾,以為是加速的信號,跑得飛快。好在,孫清遠還是有老頭子楊雄的功力的。
此時此刻,孫清遠心頭閃過一種錯覺,好像開車踩錯了油門。
戰(zhàn)馬飛奔速度不減,于是孫清遠看上去真是勇猛異常,徑直掠過了前頭的精騎,一股奮勇爭前的勁頭??蓡栴}是,他真是有苦說不出。
這時前側正遇越國重騎反沖,當先一騎非常強悍,掠過東洲國騎士便手起刀落,連殺數(shù)人。隨后的東洲國的騎兵張弓搭箭射之,數(shù)箭不能透重甲,那越國軍隊渾身鐵甲、連馬都有甲,左手還拿著一塊圓盾。
就在此時,龍燕的聲音傳來了:“壞人,你快射那廝?!?br/>
孫清遠一聽,射那廝?
“這不行,對他沒感覺,硬不起來的。更射不出來?!?br/>
龍燕趕來之后臉一紅,“人家說的用弓箭射啦……”
能夠殺了安將軍的人。其余的兵卒自然都希望孫清遠趕快射殺越國的那個悍將,減少己方傷亡。
打情罵俏之余,孫清遠倉促之下從箭壺里取箭搭弦,瞄準了就是一箭。
可這結果連他自己都沒想到,箭矢偏了老遠,直接從那騎頭頂上空飛過。
孫清遠愣了愣,大怒,一邊跑馬一邊又連射兩箭,無一射中。
而那越國悍將仍然生龍活虎從左翼直沖,他在馬背上上躥下跳嫻熟得很,像在表演雜戲一般,一身重甲卻相當靈活。雙方的騎兵就像迎面錯車一樣的位置,速度又快,靠近的時機很短,一般只能過一兩招;那越國悍將與好幾個騎士陸續(xù)過招,不僅沒被除掉,又殺落馬二人。
孫清遠尋思,騎射和步射根本是兩碼事。眼見那廝一馬當先快要殺到,孫清遠沉住氣,趕緊收了弓,從背上把斬馬刀拔出來。柄長、身長的雙手兵器,長度能有效增加攻擊距離,步騎合用;騎射不中,當此時只好準備近戰(zhàn)接敵。
很快就與那越國悍將靠近了,孫清遠大喝一聲,雙手揮起鐵刀就攔腰橫掃過去;不料那越國身體向后一仰,上半身都貼在了馬背上,頓時一矮,叫孫清遠的橫掃落空,雙方頓時交錯而過。
越國悍將隨后就碰上了趕來的龍燕,此時的龍燕手持一柄模樣丑陋的粗糙鐵錘,一個女子用這么大個錘子,簡直就是美女跟野獸的結合。
側身更加接近越國小將,然后揮起鐵錘就向下砸。越國將軍以盾接住,“哐”地一聲巨響,座下戰(zhàn)馬嘶鳴了一聲,但遼將在馬上穩(wěn)穩(wěn)的毫不受影響,反而用盾把鐵錘向龍燕后面一推。
龍燕本來為了砸到對方馬背,身體就向左傾斜重心失穩(wěn),這下被一推,徑直從馬背上摔落下去。
“哈哈……”越國悍將一面回頭大聲嘲笑龍燕,一面勒馬向左稍稍避開,矯健地在馬背上重新坐正。
但他笑聲還未落下,就愕然見到一人從他側后橫沖出來。此人正是孫清遠。
龍燕剛剛摔落下馬,在地上來不及爬起來,后繼的越國騎兵眼看會踐踏在他的身上。若是鐵蹄踩在龍燕那纖細白嫩的肚皮上……
孫清遠忍不住咬了咬牙:“媽賣批!”
不過孫清遠的法子相當愚笨,但卻非常及時。剛剛斜沖出來,立刻迎上了奔來的一名越國騎兵。當是時,情況就像在公路上、大家都好好地在自己的行駛道上行駛,忽然一個家伙把車橫沖到逆行道上!奔上來的越國騎兵急忙勒馬,戰(zhàn)馬在如此近的距離沒法避開,慣性也停不下來,“砰”地一聲,馬肩撞到了孫清遠座騎的中間。座騎被撞得痛苦嘶鳴一聲,向側面一倒,孫清遠借勢猛地撲將下馬,身上雙重鎧甲加體重兩百來斤沉重地摔在地上,頓時七葷八素,眼前金星亂飛。
這時龍燕其實已經站了起來,奔上來救孫清遠。
此刻的孫清遠全身疼痛,也不知自己受傷了沒有,咬牙爬起來。他生氣地看著獨騎奔出十步的越國悍將,又低頭尋找,發(fā)現(xiàn)自己的弓掉在地上,遂撿了起來。右手上綁著護指,他立刻取箭壺里的箭。二石強弓,是向訓部將士用來練習臂力的弓。
孫清遠可謂是惱羞交加,立刻用猛力將二石弓拉成滿月,在十步的近距離對準那廝。那越國悍將回頭看到孫清遠拈弓搭箭,便舉圓盾護住要害。“啪!”弓弦顫動,一箭呼嘯而去,重箭猛地貫穿了圓盾!
連圓盾和甲胄的雙重防護都沒救得了那越國小將,聽得一聲慘叫,那廝終于落馬。
孫清遠在這之前狼狽了一陣,怒不可遏,當下站在原地就一頓猛射,“啪!”……“啪!”……弦聲頃刻不停:“媽賣批,讓你個龜兒子嘚瑟,擦!”
通常人們混戰(zhàn)用弓箭時,由于距離較近而且自身體力損耗,所以弓不拉滿。但孫清遠一時間沒顧得上許多,次次滿月,又是強弓。那陸續(xù)沖殺上來的遼兵,一箭一個,又準又狠,重箭次次洞穿鎧甲。沒一會兒,七八匹空馬就從身邊跑過。
連殺七八人,孫清遠怒氣稍息,體力也有所不支,終于停了下來。頓時只覺得雙臂又軟又酸,手心里全是汗,手指在抖已經沒法沉穩(wěn)了。
整隊人都是小底軍各部步軍的士卒,過慣了徒步作戰(zhàn)的苦日子,給他們戰(zhàn)馬都發(fā)揮不了作用,真正是一群騎馬的步兵,還不如步戰(zhàn)。眾人自馬上下來,紛紛拿起兵器聚攏,抱團作戰(zhàn);只有四個士卒還騎著,帶著那些戰(zhàn)馬跟隨正在側翼運動的東洲國馬隊活動,舍不得把戰(zhàn)馬丟下不管。
列陣步戰(zhàn)的龍宇在最前面,手提長柄鐵大刀,暴力開道。
越國重騎兵沖來,一般的步卒見其居高臨下,多心有懼意,僅以櫻槍密布防御;但龍宇卻是蹬著馬步沖得最前,毫不退避,手中鐵刀揮得虎虎有聲,人來殺人、馬沖斬馬,一副老虎下山的氣概。
據(jù)傳東洲國步將常用的鐵刀,是用死去將士的尸體為火源打造出來的,不知真假;但這鐵刀從長柄到寬背刀面,全是鐵打,十分沉重,確是只有身強力壯者才喜歡用的兵器。
龍宇手里的鐵刀比幾乎所有長兵器都重,更遠超長矛櫻槍的硬木槍桿,橫掃過去,重量力道就先占了先,敵兵莫敢招架。他一張馬臉,兩腮硬胡須,發(fā)怒起來兇神惡煞,一身血污就像個殺人狂魔,氣勢亦是十分駭人。
在洶涌的馬群里,孫清遠這支小股步軍機動緩慢,幸好有龍宇部的一股騎兵正在附近左右馳擊,孫清遠他們才不至于被圍死或被踐踏分割。
這時聽得“嗖”地一聲,一箭射在了龍宇身邊一個小將的的胸甲上。
孫清遠循方向看去,只見不遠處一個越國騎兵正抬起弓來要射第二箭。大喝一聲,同時伸手取箭矢。
那遼騎本來要繼續(xù)射龍宇的,聽到喝聲,突然發(fā)現(xiàn)孫清遠手里的弓箭,立刻調轉方面瞄住孫清遠。孫清遠也隨即抬起了弓,倆人隔著二十余步對視一眼,只是剎那之間,“啪!啪!”箭矢對射。
不料,最后卻是孫清遠先中一箭,胸口一重,這部分里面有塊鍛打的鋼板,外面是一層環(huán)鎖鎧,箭矢未能穿透。幾乎同時,前面那越國兵卒痛叫了一聲,丟掉了弓箭,只見一支箭矢已插進他的肩膀。
這么近,竟然只射中了肩膀!他實在是臂力用竭,手也不穩(wěn),要不是看龍宇危險心里著急,他差點都沒拉開強弓。這時他立刻回顧左右喊道:“誰帶了弓箭?”
隊伍里一個士卒忙取了強度比較正常的弓送上來。
孫清遠等繼續(xù)配合附近的騎兵作戰(zhàn),戰(zhàn)陣上廝殺未停。
天色漸暗。慕言軍苦戰(zhàn),奈何兵力有限,前期憑勇氣穿進敵陣,很快就沖殺不動。一部分騎兵在陣中尋找薄弱空隙來回馳擊,更多的人被越國大軍纏住混戰(zhàn),大部有戰(zhàn)力的人馬脫不開身。
就在這時,忽然聽到龍宇大喊道:“之前的一支騎兵就在前面,誰去解圍?”
孫清遠等一邊跟上騎兵一邊步行作戰(zhàn),位置較低,看不到那支騎兵的所在。但循著龍宇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到一大團越國騎兵非常密集,密集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馬兵部隊需要機動,速度稍快就容易相互碰撞,所以通常馬與馬之間間隙比較大;但前方那一團越國騎兵擠在一起,團團圍著中間,人馬在那里基本放棄了機動,因為那么密,馬群根本跑不起來。
當是時,龍宇身邊一員武將率部沖上去,全部只有幾十騎,這已經是向訓能機動抽調的大部騎兵。那武將身先士卒,率先沖上去,欲擠開越軍停止不動的馬兵;但剛剛靠近就有幾支長矛刺上來,那武將沒長三頭六臂,招架不住立刻被刺落下馬,然后被亂刀剁得慘不忍睹。
后繼另一個東洲國的騎士尾隨武將而至,見前面的人砍得不成人形一片血腥,大駭之下勒馬調轉方向。不料還是被一刀刺中腹部,又被奔走的戰(zhàn)馬帶著橫向一沖,扎進腹部的長刀立刻又撕到了傷口?!鞍。 蹦球T士的慘叫非常瘆人,從馬上摔落后,不能馬上死掉,躺在地上張嘴哭喊。
他捂著腹部的手立刻變成暗紅,一截腸子流了出來,場面十分可怖。
后面的東洲國騎兵沖到越軍陣前拼殺幾下,又策馬運動回來,來回沖殺完全無力破圍。
這邊的龍宇觀望一陣,回頭對孫清遠說道:“咱們去沖開道路,讓向將軍的馬兵及時增援!”
這慕言著實算得上一員猛將,之前第一次為那支小隊騎兵解圍,一擊就解,若不兇猛難以做到。
因為越軍騎兵已經夠厲害了,這場惡戰(zhàn),幾乎是孫清遠從來到東洲國以來遇到的最強悍承受力最強的古代軍隊。
“稍安勿躁,等慕言先上。”孫清遠道。
龍宇此次不計代價不顧性命參戰(zhàn),戰(zhàn)術目標就是解救那支騎兵;現(xiàn)在被圍的騎兵近在眼前,他不可能不傾盡全力做最后努力!
果然如孫清遠所料,一會兒之后龍宇便強令道:“慕言,你即刻沖破前方敵陣,若是不成,提頭來見!”
“末將遵命!”慕言即招呼身邊僅有的馬兵調轉方向撲來。此時龍宇身邊已是兵力單薄,此刻如果有一小股越軍勁旅能突入向訓部中心,主將必餡險地!
慕言躍馬大呼:“奶奶的,老子不過了,殺……!”
悲壯而激昂的吼聲讓慕言此刻的形象變得十分耀眼,眾軍勇氣倍增,軍心集聚在他的身上,頓時氣勢勇冠三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