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計?”周瑜淡淡一笑,微嘆說道:“劉軍圖謀,不過是想將我等圍而誅之……若不是不得已,亦不想叫我軍將士與徒然待死的劉軍死戰(zhàn),罷了,子布,傳令全……子布?”
正說著,周瑜傳頭望向張昭,卻見他望著一處愣神,心懷不解喚道。
“?。渴裁??”被周瑜一喚,張昭醒覺,一臉茫然。
“子布做什么呢?”周瑜有些疑惑,在他想來,張昭可不是會在戰(zhàn)場上走神的人物。
搖搖頭,張昭指著東面劉軍船只密集處說道:“彼處廝殺聲不斷,在下猜測,主公與太史將軍,以及三位老將軍,或許亦突破了劉軍陣型外圍,倘若如此,我等不如趁劉軍還未逼上前來,與主公等船只匯合一處,豈不是更添勝算?”
“子布說的是!”周瑜深以為然,細細望了東面半響,忽而大喜說道:“果然是義兄!”
說罷,大聲喝道:“傳我令,眾船只向東面……”
“且慢!”周瑜正要下令,卻被陸遜一口喝斷,在周瑜與張昭面露疑惑之時,陸遜指著不遠處劉軍戰(zhàn)船,對周瑜厲聲說道:“周公瑾,我勸你趁著劉軍尚未將我軍完全包圍,掉轉(zhuǎn)船頭,速速撤軍此地,難不成你沒發(fā)現(xiàn)么?對面劉軍離我軍不過兩、三箭之地,卻不曾逼上前來,難道你就沒感覺其中蹊蹺之處?或許,劉軍本意是想借孫伯符為誘餌,叫我等與其匯兵一處,好一網(wǎng)打盡……”
對沒有幾分好感的孫策,陸遜在周瑜面前向來是直呼其名。
“唔?”經(jīng)陸遜這么一說,周瑜心中亦起了幾分驚疑,深深望了一眼不遠處的劉軍,果然見那些劉軍艨沖只管固守,不曾逼上前來。
“劉軍統(tǒng)帥可是那司馬懿?”
“這個……”被周瑜一問,張昭略有遲疑,點頭說道:“傳言,雖劉平身在軍中,不過卻是司馬仲達為四十萬劉軍統(tǒng)帥,此人歷經(jīng)戰(zhàn)事無數(shù),劉平十有八九托他調(diào)度此戰(zhàn)事宜!”
“唔,若是如此的話,伯言所言不可不慮?!钡皖^深思一下,周瑜抬起頭來,淡然正色說道:“不過,義兄乃江東之主,眼下正處危境,豈能不救?!便是順了司馬懿意思,那又何妨?傳我令,向東面靠攏!”
“你!”陸遜氣結(jié),恨恨一揮衣袖說道:“待劉軍將我等團團圍住之后,司馬懿必有所圖,介時你可莫要后悔!”
周瑜淡淡一笑,算是回復了陸遜的話,只不過他眼中,卻不經(jīng)意得閃過幾絲凝重與憂慮。
司馬懿,究竟想做什么?
正如陸遜所言,對于欲圖向東面孫策船只靠攏的周瑜麾下水軍,劉軍并無絲毫異動,竟是眼睜睜望著周瑜與孫策匯兵一處,而同時的,那些正向兩面迂回包圍的劉軍大船,可是沒有閑下來……
就當周瑜戰(zhàn)船與孫策戰(zhàn)船靠攏之時,劉軍終于將十萬江東水軍、兩萬劉備軍完完全全包圍在其中,也就是說,十余萬孫、劉兵馬,已經(jīng)確確實實處在司馬懿八門陷軍大陣之中……
顯然,陸遜能明白的事,周瑜自然也明白,不過事況卻是不容他做主,僅孫策麾下六萬兵馬,豈是此間十余萬劉軍的對手?
前軍太史慈、中軍程普、兩翼黃蓋、韓當,近四萬人馬,竟是一一受挫,沖入不能,反被劉軍走舸圍在其中,此等境況之下,孫策亦不得不動用后軍,那原本只是為四將掠陣用的。
“竟不想傳言是真,劉軍在經(jīng)疫病之后,亦是如此虎猛,叫人不得不為之動容吶!”
一臉淡笑站在船頭,江東小霸王孫策抱著手中鐵槍喃喃說著,觀其眼神,無絲毫懼色,相反的,卻是正跳躍著幾許期待戰(zhàn)事的熱焰。
孫策之勇,比之其父孫堅,有過之而無不及,以區(qū)區(qū)十八之齡,率三千士卒打下偌大江東,絲毫不弱于當初霸王項羽,是故,江東人盛傳孫策乃霸王復生。
不過說起來,孫策的個姓,與霸王項羽確實有幾分相似之處,喜好戰(zhàn)事、厭惡書籍,又兼天賦異稟,鮮有世人能及。
就算是東吳猛將太史慈、亦要遜孫策一籌,怪不得孫策曾言:“惜我當初身在曲阿,以至叫呂布成名!”
呂布的勇武,天下皆知,不管是關(guān)羽、張飛、亦或是許褚、典韋,皆是遜呂布一籌,就算是趙云,亦差半分,可想而知,孫策對自己的武藝有多少自負。
也是,孫策向來厭惡文史,就算是政務,亦是交付二弟孫權(quán)、以及張昭,自己是草草應付了事,每每沉浸在練武之中,江東諸多猛將,皆曾敗北于孫策手中,可不是那諸位將軍刻意放水,而是孫策卻是有揚言的資本。
“主公?!贝系氖孔浯蠛舻溃骸巴娞穼④娮?!”
“好!”孫策點點頭,凝聲說道:“速速靠過去!”
“是!”那士卒抱拳應喝一聲,忽而好似望見了什么,大驚呼道:“主公小心!”
話音未落,他面色大驚,在他看來,那一支流矢竟是正中孫策面門。
“主公!”船上將士驚呼一聲,隨即笑容頓時有些古怪。
只見孫策仍是抱著鐵槍站在船頭不假,全身姿勢亦是未變,只不過牙關(guān)處,卻是多了一支箭矢……
“呸!”輕描淡寫將口中箭矢吐出,望著它噗一聲落入水中,孫策面上表情絲毫未變,淡淡說道:“不過流矢而已,休要大驚小怪,速速驅(qū)船靠過去!”
“是……是!”船上眾士卒對視一眼,暗暗吞了吞唾沫。
不怪他們?nèi)绱耍还謱O策方才這一手實在是太過于震懾人心,其中,眾士卒震撼的并非是孫策咬住了那支箭矢,而是孫策的面容,從始至終,不曾有半點驚慌失態(tài)。
似乎是被孫策的氣定神閑影響,船上眾士卒心中稍有的些許臨戰(zhàn)前的緊張,隱隱消逝無蹤。
忽而,孫策面色變了,眼中少有地閃過一陣焦急,原來,隨著坐下戰(zhàn)船徐徐向太史慈戰(zhàn)船靠近,他竟是望見不遠處戰(zhàn)船之上,自己帳下愛將太史慈深陷劉軍重圍,竟是區(qū)區(qū)孤身一人,抵擋著數(shù)十名劉兵,處境岌岌可危。
“子義!”孫策大呼一聲,轉(zhuǎn)身怒聲喝道:“靠過去,速速靠過去!”
“是!”見主公發(fā)怒,船上江東兵一陣唯唯諾諾,只不過隨著劉軍走舸越來越多,哪里能加快速度?
“該死!”也不知望見了什么,孫策怒罵一聲,猛然將手中鐵槍投出。
但聽一陣破空之聲,那柄鐵槍竟是直直飛到太史慈身旁,將其中一名正欲揮刀的劉兵刺了個透心,此后余力仍是未消,連人帶槍暴退數(shù)丈,深深陷入一處船欄……
“主……”被孫策救了一命的太史慈,眼下幾乎是被逼入了死角,不說那兩名難纏的西征軍伯長、什長,就算是其余數(shù)十名劉兵,亦不是身受重創(chuàng)的太史慈可以對付。
說時滿那時快,就當太史慈被孫策投出的鐵槍救了一命,轉(zhuǎn)身而去時,王二看準時機,一槍刺出,竟是直直貫穿太史慈左腹……
“子義!”孫策瞪大眼睛一聲疾呼,右手竟是硬生生從船上欄桿處抓下一塊碎木,隨即一揮手,眼睛赤紅,怒聲喝道:“靠過去!速速靠過去!”
“是!可……”眾江東兵很是為難,隨著劉軍走舸越來越多,他們可以說是寸步難行。
“子義……”
在孫策痛心大呼時,不遠處船上的太史慈,就好似是一頭受傷的猛獸,大吼一聲,不顧身上創(chuàng)傷,左手竟是直直抓起身旁一名劉兵頭顱,一發(fā)力,狠狠將他砸在地上,但聽一聲轟響,紅白之物四濺,那名劉兵竟是倒載在厚實的木板之中,四肢一陣抽畜,顯然是已氣絕身亡。
“那家伙左臂不是受了重創(chuàng)么?”與其余劉兵一樣,受驚的陳二狗暴退幾步,驚異不定問著身邊的王二。
“誰知道啊,那家伙就是個怪物!”望著那名死象極慘的同澤,王二不禁縮了縮腦袋,要不是他方才感覺不妙,后退兩步,眼下躺在地上抽畜,就說不定是他了。
“不是要取我太史子義姓命么?來?。 ?br/>
忍痛緩緩抽出身上的長槍,太史慈雙目赤紅,猶如一頭被激怒的兇獸,竟是持槍一步步逼向眾劉軍,每走一步,地上便留下一個血紅的腳印……
望著眼下氣勢鼎盛的太史慈,反而是眾劉兵心中大驚,連連退后,就連陳二狗與王二兩人,亦不免有些畏懼,畏懼于眼前這名猛將……
身受重創(chuàng)之后,仍前前后后與近百名劉兵廝殺,將其中大半斬殺,此間地上的尸首,便足以證明太史慈的勇武。
“砰!”孫策坐船終于靠攏了太史慈戰(zhàn)船,正當他要登船前去助太史慈一臂之力時,一抬眼,面色卻是大變,驚呼一聲:“不!”
原來,就當太史慈一步步逼向眾劉兵時,忽然又有十余名劉兵登上船來,而這十余名劉兵,是弓手……
“放箭!放箭!”陳二狗厲聲呼道。
聽聞陳二狗厲聲呼喝,那十余名劉兵當即舉弓搭箭,死死對準太史慈,期間距離,不過數(shù)丈……數(shù)丈之內(nèi),十余支弓箭,就連趙云也沒有把握全數(shù)攔下,更何況身受重傷的太史慈?
待望見那十余名劉兵弓手之后,太史慈腳步不由一頓,倒不是他心有畏懼,僅觀他雙眼,便足以證明。
他雙眼之中,流露出的,是遺憾……
“汰!”深深吸了口氣,太史慈眼睛一瞪,掄槍幾步上前,而同時,但聽幾聲‘噗噗’之響,他胸中已是明明白白中了數(shù)箭,不過數(shù)丈距離,箭支深入身體……
“不!”隨著一聲大呼,孫策終于帶著麾下江東兵從船尾登上,三下兩下便將此間眾劉兵殺得大敗,期間,王二見勢不妙,急忙拉過陳二狗,暫且退船,意圖召集同澤,再行進攻。
畢竟,就算是明擺著要死,王二仍期望多活一刻,哪怕是一刻……
“子義!”幾步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太史慈,孫策面上,流露著難以表述的悲哀。
自從脫離袁術(shù),他太史慈可是孫策收復的首名猛將,武藝高超、善于統(tǒng)兵,與孫策是不打不相識,一直是作為孫策帳下直屬將領(lǐng),孫策對于太史慈的信任,不下于周瑜。
“咳咳。”在孫策的攙扶下,太史慈緩緩躺在船板上,感受著胸口的劇痛,他抬眼勉強笑道:“抱歉了,伯符……”
聽著那久違的稱呼,孫策臉上掛起一絲慘笑,搖頭說道:“莫要再說了,子義,待養(yǎng)好傷之后,我還要子義與我練手……”
“啊。”明顯可以聽出孫策言語中的悲傷,太史慈咳嗽兩聲,微笑說道:“一言為定,上次輸給伯符,我亦有不……咳,亦有不服呢……”
說著,他茫然地望了一眼天際,自嘲喃喃說道:“想我太史慈自詡武藝過人,眼下卻被區(qū)……區(qū)區(qū)幾名劉兵所害……痛哉!”
“子義……”
“叮鐺”一聲,太史慈松開了右手的長槍,猛吸一口氣,向天舉著右手厲聲呼道:“大丈夫生于亂世,當帶三尺劍立不世之功;今所志未遂,奈何死乎!”
喝罷,他右手重重砸在船板上,更像是砸在孫策心口。
“子義!”孫策悲痛地大呼一聲,顫抖著伸手探了嘆太史慈鼻息,卻發(fā)覺他早已氣絕。
輕輕合上太史慈雙眼,孫策緩緩起身,一臉漠然望著身旁眾士卒說道:“將太史將軍好生抬到我坐船,派人嚴加護衛(wèi),若有差池,定斬不饒!”
“諾!”一干江東兵對視一眼,點頭應命。
一臉悲痛地望著幾名江東兵將太史慈尸首抬回自己坐船,孫策深深吸了幾口氣,緩和著心情,忽然瞥見船首有數(shù)些劉兵鬼鬼祟祟欲登上船來,勃然大怒。
“找死!”
壯士一怒、血濺五步;那么霸王一怒呢?
半個時辰之后,程普、黃蓋、韓當三人終于殺到孫策身旁,卻見孫策空著雙手漠然站在船上,船板之上,盡是劉兵尸首,堆積得嚴嚴實實,幾乎無立足之處。
“主……主公!”感受著孫策身上懾人心神的濃烈殺意,三名老將硬著頭皮,抱拳喚了一聲。
“唔!”點點頭,孫策拾起地上自己的披風擦了擦染著鮮血的雙手,淡淡問道:“你等麾下傷亡如何?”
“傷亡慘重……”猶豫一下,韓當面色羞紅說道。
“慘重嗎?”孫策喃喃說了一句,腦海中不由又浮現(xiàn)出太史慈中箭的景象,搖搖頭,沉聲說道:“今日之戰(zhàn),事關(guān)我江東存亡,眼下劉軍雖暫且退去,不過保不定何時便會攻來,與其等他來攻,不如我等強攻,攪亂劉軍戰(zhàn)船陣型,或有可勝之計!”
“是!”程普、黃蓋、韓當三人一抱拳,忽而,黃蓋感覺面上一陣微風拂過,一抬頭,忽然面色一喜,急聲說道:“主公,東南風起了!”
“當真?”孫策亦是面露欣喜之色。